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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桃花煞 布尔察豪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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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察豪爽笑道:“我们的父辈是好友,一同征服了这片沙漠,我们本就该如同兄弟手足一般!”
台鲁眼皮上褶皱下垂的皮肉几乎挡住了他整个眼睛,他似乎有些醉了,歪歪地靠在柔软的兽皮枕上,摸着一边美艳女子的腰,嬉笑道:“我同大汗可不能是兄弟,您的姐姐是我的母亲,用他们的话说,”他指指颂玉:“差辈分啦!”
颂玉垂着目光,看着盏中轻轻起波澜的酒液。
一旁的木仁反倒笑了,灼然如荆棘花。
“愿我们二部能够一直情谊如兄弟,我敬王子。”她声音淙淙,宛如流水。
“好!”台鲁挥手间又倒满了酒一饮而下。这酒初尝绵密,后劲却十足,只觉得自己如陷云端,周身都轻飘飘的没有个依靠,只有眼前笑靥如花的年轻小娘,和一旁正襟危坐,面如冠玉的平国公世子。
台鲁本身就是个混账。他是阿稚邪老可汗唯一的嫡出,母亲出身高贵,从小被纵着长大,十四岁初尝人事后整日胡天胡地,帐子里的美艳女侍多得自己都记不住。方开席时还忌惮着颂玉的身份,这会儿喝多了酒,藏也不藏了,眯着眼直勾勾盯着颂玉:“世子留下来看大婚吗?”
颂玉含蓄地笑:“自然,我此行便是为了这桩喜事。”
台鲁醉眼迷离地看她,只觉得这中原来的小娘子一点都不厉害,拢着宽大的皮毛衣裳反而如同清濛濛的柳叶,和他见过的女人不太相同:“好啊!大婚当日,世子坐在我身边,看得更清楚。”
布尔察瞧他醉得突然,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倾身将台路肆无忌惮的目光挡住:“王子忘了,一道前来的还有大齐的礼官,都等着见一见老可汗呢。”
“都是些老头子,”台鲁咧嘴,嘿嘿的笑:“哪有世子重要。”
颂玉抿了抿嘴。方才的酒她只淬了几口。
台鲁见她不做声,越发默认起大名鼎鼎的程颂玉也不过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得寸进尺起来:“我听说你们大齐的女人都很擅长跳舞,世子武艺精湛,不知道会不会跳舞呢?”
布尔察看着颂玉波澜不惊的眉心,心中直觉不对。
“我不会跳舞,”颂玉放下酒杯:“恐怕要贻笑大方。”
木仁笑盈盈地接话:“王子,说到跳舞,我和王弟准备了节目,就是为了今晚庆祝王子的到来。”
布尔察甩掉脑中的疑虑,笑着点点头。
“哦?“台鲁呼哧呼哧喷着酒气:“母亲对儿子真好。什么节目?”他指着颂玉,脸上横肉堆叠:“如果不好看,那世子可要亲自跳一支舞补偿。”
木仁澄澈的瞳孔映出杯盏中酒液的明光,亮得惊人。
“您放心,”她笑得开怀:“保证让您满意。”
木仁拊掌两声,帐帘被人掀开,从外头盈盈走进一个舞女。那舞女眼帘低垂,白皙的颊上以珍珠覆面,瞧不清容色,只觉得身姿曼妙,如同云遮雾掩下的一树桃花。
颂玉的目光和她对上,觉得这人真是过分的白皙,露在烛下的肩颈比星光还灼人。
她啜了口酒。
舞女低一低头,珍珠轻晃,簌簌声响。她足尖轻点,纤腰一折,裙摆就如同云般散开。帐内无人奏乐,却隐隐有歌声相和,仔细听来,竟是这舞女自己吟唱了一首缠绵悱恻的宋词,佐以绰约舞步,让人如坠梦中。
粉雾袅袅,鬓边挽着珍珠面饰的簪子在烛火下划出荡漾波光。
布尔察安排舞女做大齐的舞蹈,目的就是为了折辱颂玉一行。只是,他皱皱眉,今夜这舞女跳得未免太好了些。
台鲁醉得更厉害了。他搓搓手,又连连喝下几大口酒。他似乎想起身,却醺醺地跌坐回原处。
布尔察看他丑态,眼底露出鄙夷,嘴中却关切:“王子还好吗?”
“可、可以,”台鲁无暇顾及布尔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美人:“母亲、这、这似乎不是沙漠的舞蹈。”
“是啊,”木仁随着歌声点头:“这是大齐的舞蹈,”她笑得愈发柔和:“我的王弟专门准备给王子的。”
“大齐!好、好地方!”台鲁舌头打结:“世子也跳!”
颂玉看到跳舞那人眼波曼曼,漾在自己身上。“我今夜喝的有些多,恐怕要扫王子的兴。”她微笑。
“都是美人啊!还是大齐的美人娇,”台鲁不知道是被珍珠还是灯下人的肌肤晃了眼,咯咯笑着:“真白啊,和世子一样白。”
舞女睇了颂玉一眼,歌声不停,朝台鲁的方向进了一步。
颂玉的手轻轻按在了腰侧。
“来、来我这里,美丽的女人。”台鲁张开双手,醉意盎然,觉得要被粉潮淹没。
他将酒盏递给那舞女。舞女随手接过,双唇并未触及杯盏,而是仰头饮尽。有酒液洒出,滑过她的眉眼,凝在睫边,像是美人一滴珠泪。
颂玉看她,她上仰的脖颈腻白流畅,美得摄人。
桃花款款而开,又靠近了台鲁几步。白瓷般的指尖抚过如云鬓边。
布尔察在一瞬间,看到了珍珠掩映下那人的惊绝眉眼。
似乎只是一个眼错,美人面罩落下,簪子的华光一闪,映在辛子姜一双桃花眼中,变成了开在颈边一朵惊心动魄的殷红。
簪子没有完全没入台鲁的脖颈。布尔察在方才惊心的瞬间看清了这人的真实面孔。他横刀相抵,将辛子姜手中的簪子生生振掉了。
烛火晃了晃,台鲁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还都是一张含情美人面。
布尔察大怒之下直接劈刀下去,辛子姜不得不错后两部避开,簪子拔出,染红了她的绯色衣袖。
台鲁见这两人没缘由地动起手来,这才后知后觉颈间剧痛,并不是预想中的美人香吻。
他杀猪般嚎叫起来。
虽说之前台鲁将护卫赶走了,但布尔察生性多疑,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怎么是你!你敢算计我!”布尔察惊怒之下力道骇人,辛子姜赤手空拳,左支右绌,被逼到了角落。她拨一拨头发,向颂玉睇去一个带着嗔怒的眼神。
辛子姜身子后仰,借力化去攻势。烛火有些不稳,她染血的面孔半掩在阴影中,妖诡得如地底罗刹。
辛子姜将沾血的珍珠簪扔向颂玉。
布尔察下意识伸手去拦,但颂玉实在太快了,身上厚重的皮毛披风没让她滞缓分毫。颂玉如同一场绿色的云雨,飘忽间就袭至台鲁面前。
“阿姐!”布尔察目眦欲裂,朝着木仁嘶吼。
木仁在这样的刀光剑影里斟了杯酒,轻轻地哼唱起一首童谣。
台鲁试图将自己肥硕的身躯藏在案下,他看木仁不为所动,大声尖叫起来:“来人!来人!离戎要杀我!我们和你族联姻交好,你竟敢、竟敢背地里杀我!”
布尔察一振臂,将佩刀劈向颂玉,他暴起如恶兽,狠道:“闭嘴!”
颂玉一旋身避开刀锋,双臂交叉接下布尔察劈面而来的几拳。她的小臂微微发麻,便改用双腿,挟着雷霆之势踢向布尔察。
布尔察也被逼退,还想继续上前,横次里飞出一个酒盏,辛子姜缠了上来。她实在太诡谲,尽管武艺不如布尔察,却直取要害,一时间叫布尔察分身乏术。
颂玉握紧了那沾血的珍珠簪。
台鲁这会儿还没分清局势,一心只以为离戎想杀他。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头昏脑胀,吓得两股战战。
“离戎小儿!诚心而来,你们竟要杀我!”他扯着嗓子哀嚎,声音大得振飞了帐外的鸟雀,也引来了随行的蛮羌护卫。
一道阴影笼罩上来,是颂玉。
台鲁看她眉眼秀雅,只觉得抓住了希望,大声呼喊着:“世子、世子救我!我们、我告诉父汗,我们和大齐联盟!我们...我求求你救我!”
他吓得如三岁小儿一般啼哭起来。
“是吗?”颂玉低垂着眼睫,无喜无怒,像在看一个物件。
台鲁拼命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脖颈伤处先是一凉,然后便是喷涌而出的温热,硬生生将他的话堵在了喉间。
眼前猩红一片,他像一尊沉重的铜像,轰然倒塌。
木仁遥遥地斟了杯酒,她笑得明媚:“王子,希望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