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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手足 布尔察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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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察的大帐挨着一片草场,入夜时分能听到虫鸣声声。
护卫掀开厚重的帐帘,年轻的可汗走进,在烛火掩映中落下大片的阴影。
有人早坐在了他铺着狼皮的宽座上。那人半倚半躺着,靴子踢在被女侍擦得铮亮的扶手上,轻轻晃着,正拿着一柄宽口弯刀削中原人带来的精巧果子。
果皮掉在毛毡上,帐内的护卫皆垂头默立,大气也不敢出。
“真好笑,”那人抬头,火光下露出个和布尔察相似的眉眼:“朝贡去的果子,最后被当作礼物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她砸砸嘴:“不甜了。”
布尔察将贴身的护甲卸下扔在一旁,抬头看着她,目光比帐外的夜色更沉。
“你找我?”木仁冲他挑挑眉。
“你和程颂玉见面了。”布尔察走近,拢下的影子宛如巨兽,吓得斟酒的女孩瑟缩了一下:“你们说了什么?”
“你身边的探子没告诉你吗?”木仁安抚一般拍拍女孩的手。她的瞳孔亮得惊人,眨也不眨地看着布尔察,像等待着啖人血肉的狼:“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布尔察回视她,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年轻女人,正盘踞于他的王座上俯视他。他哧地一声笑了:“父汗的位置坐着舒服吗?”
“还行,”木仁拍拍座上的兽皮:“这狼是我打的,你记得吗。”
布尔察没有说话。
“当初大哥的骑射压你一头,你回到阿母的帐中急得一直哭,是我连夜深入蛮羌境内,猎来了这只狼,”木仁慢悠悠的,将布尔察的神色看得清楚:“你小时候就是个窝囊废。”
这几个字被她嚼在齿间,顽劣地吐出,带着血腥气。
布尔察歪了歪头,一母同胞的两只狼吐着浊气,盘旋着、对峙着。
头狼只有一只。
“是啊,我的姐姐,”他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父汗为我的成功宴饮庆祝,而你,”他像是幼童得到了自己心仪的玩具,开怀道:“你和阿母一起,为我缝制这张狼皮,为我装点未来的王座。”
木仁跟着他笑,她笑得更厉害,泪花都泛了出来。
“没有阿母,你算是什么东西,”她就着女侍的手喝了口酒:“是阿母的血给了你今天的位置。如果不是她,你这个崽子早就被大哥二哥撕得骨头都不剩了。”
相似的眉眼,相同的狠戾。
“是啊,”布尔察玩似的掂着手里的刀:“我要谢谢阿母,也要谢谢阿姐。”
“你们都嫁了个好人。”
年轻的狼盯上了姐姐的咽喉,他蛰伏着,等待着扑咬。
“再过几天,就几天,等你去了蛮羌,我会给你最丰厚的嫁妆,”他逼近,近乎诚挚地抚摸木仁的发丝:“阿稚邪的阏氏老了,阿姐,你要给我生下一个年轻而乖巧的外甥,我会让他成为我最得力的部下。你看着我们将整片沙漠,甚至整个中原吞入腹中,好不好。”
他像在呓语,又像在忠告,目光闪闪的带着怜悯:“傻阿姐,这是你离这个位置最近的时候了。”
木仁没有躲。她直直地回视布尔察近乎疯癫的神情,平静地开口:“你打不过平国公的。你甚至不是程颂玉的对手。”
她叹息:“你还是一样愚蠢又自大。”
布尔察的笑意在听到“程颂玉”三个字时骤然收敛了起来。抚摸发丝的手向下,狠狠地钳住了木仁的手腕。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你害怕了,”木仁笃定地笑:“怎么了,你在害怕一个强壮的、聪明的女人,是不是?”她凑近了一些:“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我知道,我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你不会是她的对手。”
布尔察狠狠地将她甩开。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咽下了翻涌的血腥气。
木仁站起来,踢一踢王座:“你的宝贝我不稀罕。早点睡吧阿弟,早点做你的美梦。”
布尔察注视着她走向帐帘的身影,突然笑了。那笑声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的,潮湿黏腻的裹上来。
他张嘴,牙间闪着毒液:“你知道我怎么想到让你嫁给阿稚邪的吗?”
木仁的脚步顿住了。
“是阿母啊,”布尔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蛇蝎爬过时的阴风:“阿母死前单独跟我说了话,你忘了吗?你想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嗯?”
“阿母告诉我,等我继位了,就把你嫁去蛮羌,不管是谁,不管他多大的年纪,只要是蛮羌的可汗,就把你嫁给他,用你,换我汗位的稳固。”
他哧哧笑着:“我们的阿母,临死前都想着我,想着我的汗位,阿姐,你觉得怎么样?”
木仁垂在衣摆两侧的手握紧了。她面无表情地回头,朝着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狠狠的、用尽全力地挥了一拳。
拳风锐利,布尔察的嘴角登时豁出了一道口子。他没有恼,脸上癫狂的神色渐渐平息,平静地啐出了一口血。
“来人,”他挥挥手:“送王女回去。过两日蛮羌部的台鲁王子就要来了,让王女好好休息,等着接见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