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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戎 颂玉骑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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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玉骑着扶风走在中间,遥遥的,越过了鸣雁关。
鸣雁关身倚山脊,背靠黄沙。那山叫理沙山,稀稀疏疏地生着几丛蓬草,岩基裸露,静默地伏在大齐最后一段疆土上。
而过了鸣雁关与理沙山,便是平沙莽莽黄入天,那是真正的大漠。
其实离戎只是居住在大漠的边缘,南边还有丰饶的草场。真正住在大漠中心,和风沙打交道的是蛮羌部。
颂玉想到此节,便去看一马先行的布尔察。他生得高大,坐在马背上几乎可以挡住荒漠上那轮赤红浑圆的落日。
他很聪明,颂玉皱皱眉,知道大齐此行来者不善,索性率先发难,在他们抵达关州的当日,将颂玉、辛子姜、袖雨、黄桂升和礼部带来的贺礼一同“请”回了离戎部,不给他们先手的机会。
可没有通关文书,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大齐的边防何时腐烂至此?
一边传来马蹄笃笃声,是辛子姜。她拉着缰绳,左手虎口上缠着一圈雪白纱布,还透着些殷红。
“辛大人,”她靠近了些:“伤可要紧?”
“世子方才为我亲自包扎,子姜觉得好多了,”辛子姜笑眼盈盈的:“不碍事。”
颂玉想起她那一闪而逝的鬼魅一般的身手,心中疑云暗起。她本想再问,可看看辛子姜明显苍白了些的脸和下垂的、微微颤动的眼睫,话在喉间滚了一遭,变成了:“方才可吓到你了?”
养在深宫里雪肤花貌的人,冷不丁的瞧见方才那样的血肉横飞,别吓坏了才好。
辛子姜睇她一眼,柔柔的,好像那个血光之下从容接住刀锋的人不是她:“世子不用担心我,”她朝后看看:“还是担心一下黄大人吧。”
方才他们走的急,几乎是被布尔察带着人押着上的马,那黄桂升更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那身臊臭的衣服就被搓上了马车。眼下那马车一片死寂,听不到黄大人一丝动静。
也是,一朝三品大员当众尿了裤子,回过神想想,确实有够臊的。
“没想到离戎可汗胆子这样大,竟敢直接私越大境。”辛子姜道:“离开了关州,就是到了他的地盘,他当然有恃无恐些。”
颂玉沉思:“迟则生变,想必布尔察忌惮北三营,这才着急将我们带入大漠,切断和北三营的联系。最让人心惊的是现下关州城防竟形同虚设,城内也有他们的内应,此事必须严查。”
那个东来楼的掌柜,想必是打他们进店那刻起便看出了这一行中原人的身份。这样的内应,不知道还有多少躲藏在暗处,想想就叫人心惊。
颂玉忽的意识到同辛子姜说得有些多了。这人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查清,大概率是皇后和曹氏的人。
辛子姜在颂玉无声的目光中莞尔,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真可惜,还没有在关州城好好领略一番边陲风情,便仓促离开了,城西那间胭脂铺子也没有去看看。”
“真正的大漠风光其实在关外看是更好的,”颂玉想起这人在酒楼里媚眼如丝地叫她官人:“...那家胭脂铺我去过,辛大人若是感兴趣,我回头送你些。我有一个至交好友是关州人,托她给你带些也可以。”她语气放得很缓,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回了燕京,我再找人给辛大人重做一柄扇子。”
辛子姜有些意外地看她,似乎没想到颂玉将自己一句玩笑话记在了心上。二人默默并肩而行片刻,袖雨从身后打马上前,低声道:“眼下是彻底联系不上柏舟了,世子,怎么办?”
颂玉环顾四周,眼下所及皆是些身强力壮的离戎战士,将他们一行牢牢围着。三个人,带着一个战力为负的黄大人,似乎真的没什么办法:“我让柏舟修书储成晖。甘州离这里不远,逢蛮人越境,白虎营重骑可不请虎符直接出关。我们只需拖到中秋,”她略带安抚地看一眼袖雨:“不用太担心。”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离戎境内。
离戎人世代游牧,逐兽寻草而居,在荒漠上盖起了一座又一座穹庐。这会儿已日暮,大漠上升起炊烟有妇孺在帐前细细缝制着兽皮,间或抬眸,用无神的目光看一眼颂玉。
布尔察的马停在一间大帐前。他翻身下马,阔步走向颂玉,向她递去一只手:“尊贵的阁下,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
颂玉避开他,睥睨着这个年轻的可汗:“多谢贵部款待。”
布尔察浑不在意:“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本汗,本汗一定尽力为世子安排。”
颂玉利落下马,领着袖雨径直入帐,再没有看布尔察一眼。
布尔察被边沙琢磨的脸上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目送颂玉和袖雨入帐,然后伸臂拦下了辛子姜。
“姑娘的帐在后面。”他俯视着辛子姜。
辛子姜的面容蘸在残阳中,明媚如血:“多谢大汗。”
“你是她什么人?”布尔察玩味地看她。
“我是大齐教坊司的司丞,此次奉陛下命一同出使离戎。”辛子姜曼声道。
“教坊司?”布尔察似乎思索片刻,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本汗想起来了,是给大齐皇帝唱曲儿取乐的。”
辛子姜咪眼看他:“可汗真是见多识广。”
两人这样面对面站着,大漠凌厉的风席卷着从中刮过。
“我见过你,”布尔察如鹰隼般的眼睛凝视辛子姜片刻,笃定道:“本汗记不得在哪里了,但我见过你。”
辛子姜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甚至抬了抬手,像是唯恐塞外毫无遮挡的太阳晒坏了她瓷玉一样的脸:“是吗?可汗这般的英雄人物,我若有幸得见,该是过目不忘。”
布尔察又看她半晌,像是想窥探到一点什么。片刻后他勾唇笑:“你这样的美人儿,本汗也该是过目不忘才是。”
“看姑娘的眉眼,你不是大齐人吧?”他的笑未及眼底,目光如蛇,缠在辛子姜身上。
“我祖籍何处和大汗并没有关系吧,”辛子姜笑呵呵的:“大汗操劳一日也该累了,子姜就不打扰了。”她颔首,留给布尔察一个颀长慵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