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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盛情难却 柒 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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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糖炒栗子会秒回,吓得柳眼差点没把手机给丢出去,唐俪辞果然是故意不回复他的,从小就这样,他说十句,唐俪辞看心情挑一两句回或答。
柳眼不再发信息,这个对话框也就没有了动静,他看着对话框上的头像出神,里面的那个少年背影是他。
这是什么时候被拍的照片,柳眼不知道。
但他还记得这件事。
那天,和每一个往常的早晨一样,柳眼踏着自行车出门上学。
往自家门前的小斜坡驶出,接着一个从容拐弯刹住,他停驻在了隔壁的实木大门前,冲着里面喊:“唐俪辞上学啦!”
唐俪辞从京城转学来周睇学院之后,一直寄住在方周家,而方周家就在柳眼隔壁,两家院子之间有一道一米五的矮墙,唐俪辞来了之后柳眼连大门都不走了,天天直接翻过矮墙去找他玩。
方周说柳眼不好好学习还影响唐俪辞,他就带着书包和琵琶一起去找唐俪辞,有时练琴一开始还能听出好好在弹,后来群魔乱舞,就会被唐俪辞踹出房间,这样的事从三个月前起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方周含笑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唐俪辞。
“阿眼早上好。”
“师兄早上好!”
柳眼露出一排漂亮整齐的大白牙,唐俪辞撇了他一眼,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每天都那么开心,径直走向自行车跨坐上后车座,手臂已经习惯性地环上柳眼的腰,眼睛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手机,一言不发。
从家里到周睇学院要骑上半小时自行车,柳眼主动请缨每天和唐俪辞一起上下学,方周看唐俪辞不抗拒柳眼的靠近,就同意了,年纪相仿的孩子能玩在一起当然是好的,尤其是像唐俪辞这样的特殊孩子。
“师兄我和阿俪先出发啦!学校见!”
柳眼爽朗冲方周一挥手,踩着自行车一溜烟就骑了出去,渐渐汇入车道两旁的学生自行车大队中。
“阿俪你又在看三字经呢?”
“……”不是。
“学校不让带手机,记得藏好。”
“……”特权。
“阿俪,快暑假了,你要回京城吗?”
“嗯。”
“哎~可惜,天气热了我还想带你下河去摸鱼,可好玩了!江南鱼鲜,我经常下河摸鱼带回家让妈妈给我做酸菜鱼。”说着,还馋得咂巴咂巴嘴,“阿俪你喜欢吃鱼吗?下次来我家吃饭,我让妈妈做!”
聒噪。
怎么会有人这么多话,唐俪辞盯着柳眼凌乱的后脑勺想,他的脑海中甚至能想象出柳眼生动形象的表情,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总是笑意盈盈,那张脸上好像从来没有过阴霾,他的笑容像春天里的阳光,明媚和煦,温暖不刺眼。
“你们京城的人暑假都会干什么啊?”
唐俪辞没有回答,突然一滴小小的水珠滴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望见朗朗晴空似乎有许多细小的水珠正要落下,只听见柳眼一声惊呼,“哇啊啊啊有太阳雨!阿俪抓紧我,我带你去追彩虹!”
柳眼加快了骑行速度,唐俪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搂紧柳眼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身躯因为激烈地踩踏自行车而动荡着,他还没看见彩虹,但他已经能感受到柳眼的兴奋激动。
唐俪辞不懂,柳眼为什么总能因为一些小事情绪跌宕起伏。
太阳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衣服还没被打湿,就已经被风带走了潮气。
不知道超越过多少同学的自行车,柳眼骑在了最前头,在那座上学必经之路的大桥上停了下来,他跑到桥上人行道,又回过身来对唐俪辞挥手,“阿俪!快来,这里好像能碰到彩虹!”说着转过身去,拼命地伸长手臂,“快看快看!我碰到了吗?”
也许是彩虹,也许是太阳雨,也许是速度过快的自行车,也许是柳眼兴奋激动的笑脸,还有那一节在唐俪辞的角度看来似乎就要触碰到七彩虹桥的瓷白手臂。
也许一切都刚刚好,心率不稳的唐俪辞举着手机让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刹那。
许久没得到回应,柳眼回过身看到唐俪辞还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扶着直行车,含笑看着他。
这是柳眼第一次见唐俪辞面无表情以外的表情。
“阿俪!”
“你笑起来真好看。”少年站在彩虹下方,对着他说道。
凌乱的黑发,白皙的脸庞,笑弯的眉眼,云层破开透过的光照在了他身上,熠熠生辉。
你笑起来真好看。
唐俪辞轻轻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照片的凌乱后脑勺,嘴角勾起了如那天一样的弧度。
少年时期的记忆是那样鲜明,恍如昨天。
柳眼不知道唐俪辞拿他的背影当头像是什么意思,他没胆子去问唐俪辞知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离开了江南。
是他一时情不自禁亲了唐俪辞。
第二天早上唐俪辞回京城的时候柳眼没敢去送他,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也是因为发觉了自己对他产生了异样情感的恐惧。
两天后期末考成绩放榜,本来不出意外唐俪辞稳坐第一,但还是出了意外,公告板上贴满了那天晚上他亲唐俪辞的照片,一时间所有人都对他议论纷纷,他惊慌失措把照片从公告板上全部揭下来,撕掉,仿佛这样就能抹掉所有人的记忆。
他那刚刚萌芽拿不出手的感情被人刨开挖出,被暴露在了阳光下,他像个见不得人的鬼魂,被周遭的窃窃私语声灼烧着。
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比风吹得更快,在他还来不及想更多,父亲沉重的脸色,母亲担忧的神情,一个个装满的行李箱,还有江南夏天突如其来的磅礴大雨。
他想留下等唐俪辞回来,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他离开。
他有些后悔那天没去送唐俪辞,早知道会这样,他就好好的和他告别了。
柳眼以为他不会再见到唐俪辞。
他们一家人远离了江南,回到了母亲的黔云老家,远离江南,远离京城,再怎么样命运轨迹都不应该让遥远的两个人再相遇,可偏偏十八岁唐俪辞一跃成名,那年一个拍摄需要唐俪辞去黔云深山。
等柳眼知道唐俪辞来时,已经是在唐俪辞要走的那天,老天总是能挑着氛围给柳眼来一场大雨,柳眼骑着自行车在大雨里追了很久那辆坐着唐俪辞的车。
他摔倒了,骑太快,路太滑,磕到路边护栏的铁片,划伤了大腿。
很疼。
他没能追上,可追上了又能说什么呢?
他高烧了两天,梦里都是和唐俪辞一起弹琴一起上学,盖着被子聊天,他玩着闹着,唐俪辞安静在一旁看着的场景,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唐俪辞,不见面还好,一见到就忍不住情绪崩溃,原来见面时的想念比见不到时的想念更让人难以下咽。
醒来,看到了在守在自己病床旁父亲憔悴的面容,柳眼很羞愧,他想喜欢唐俪辞本不该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在父母面前他还是装一下吧。
他在心里默默喜欢唐俪辞就好了,就像众多喜欢唐俪辞的人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爸,对不起爸,我再也不会喜欢唐俪辞了……”
唐俪辞刚收完工,全副武装到了医院,才轻手轻脚的进入柳眼的病房,又听到床上睡梦中的人嘴里吐出他不喜欢听的话。
“不喜欢我的话有必要一遍又一遍在梦里说吗?”
唐俪辞真想堵住那张润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