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里不知身是客 帅妹妹我来 ...
-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陆秋水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适应这不用当牛马的日子当然很快乐。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翻翻言萧送来的医书,偶尔去库房研究那些药材。紫烟一开始还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后来见她吃得香睡得好,也就放下心来。
“公主,您真的不紧张吗?”紫烟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后天就是大婚了。”
陆秋水从铜镜里看她一眼:“紧张什么?”
“嫁人啊!”紫烟瞪大眼睛,“您就要嫁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了,万一……万一他长得不好看怎么办?万一他脾气不好怎么办?”
陆秋水忍不住笑了。
长得不好看?言萧要是长得不好看,那天下就没有好看的人了。小说里把她描写得英气逼人,俊美无俦,虽然女扮男装,但那张脸足以让无数闺中少女心动。
至于脾气——确实冷了点,但那是对外人。对她这个“公主”,应该不会太差吧?
“放心吧,”她拍拍紫烟的手,“驸马好得很。”
紫烟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觉得自家公主这几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下午的时候,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姓刘,五十来岁,生得白白胖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给公主请安。”刘公公行了个礼,“陛下口谕,请公主明日进宫一趟。”
陆秋水心里一动:“有什么事吗?”
刘公公笑眯眯地说:“回公主,是好事。明日北狄使臣来朝,陛下在麟德殿设宴,请公主也去凑个热闹。顺便——”他顿了顿,“言将军也会去。”
陆秋水愣住了。
言萧也会去?
她下意识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多谢公公。”
刘公公走后,紫烟兴奋得不行:“公主公主!您明天就能见到驸马了!”
陆秋水没说话,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第二天一早,陆秋水就被紫烟从床上挖起来。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一层层的程序走下来,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最后穿上那身繁复的宫装,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镜中人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发髻高挽,插着金步摇。杏色的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腰间的禁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主真好看!”紫烟在旁边夸,“今天一定能艳压群芳!”
陆秋水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为了艳压群芳去的。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言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换了软轿,一路往里。
陆秋水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红墙黄瓦,雕梁画栋,太监宫女低头疾走。今天的皇宫比上次来时更热闹,到处都能看见穿着官服的官员行色匆匆。
轿子在麟德殿侧面停下。有宫女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走。
麟德殿是皇宫里最大的宫殿之一,专门用来举办大型宴会。陆秋水被引到侧殿的一间厢房里,宫女告诉她,宴会还没开始,请她先在此处歇息,等会儿会有女官来引她入席。
陆秋水点点头,在窗边坐下来。
窗户正对着麟德殿的正门,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官员。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言将军来了!”
“言将军今日也来了?稀奇稀奇,他可是从不参加这些宴会的。”
“陛下特意叫的,能不来吗?”
陆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一个人从远处走来。
她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悬长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气势。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秋水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轮廓已经足够。
足够让她明白,为什么小说里写她“英气逼人”。
“真帅啊”陆秋水小声嘀咕着。
言萧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陆秋水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珠帘,隔着院子,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一眼转瞬即逝。
陆秋水的呼吸窒了一瞬。
然后言萧收回目光,迈步走进殿内。
陆秋水靠在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伸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公主?”紫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陆秋水深吸一口气,“有点热。”
紫烟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问。
宴会开始了。
陆秋水被引到自己的席位,在皇帝和皇后的侧后方,位置很好,能看清整个大殿。
她一眼就看见了言萧。
言萧坐在武将那一列的首位,离她不近不远。此刻正端坐着,面前摆着酒菜,但她一口没动,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帝在上首说着什么,陆秋水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言萧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她坐得很直,像一棵松,和周围那些推杯换盏的官员格格不入。
有人过去敬酒,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她淡淡看了一眼,讪讪地退了回去。
陆秋水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还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秋水。”
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陆秋水一愣,连忙收回目光。
“父皇?”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秋水低下头,脸上有些热:“没什么。”
皇帝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言萧,笑得更深了:“哦——原来是在看言卿。”
“哎呀,真丢人啊”陆秋水的双颊立马晕上一片红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目光在陆秋水和言萧之间来回转。
陆秋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言萧也看了过来。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秋水看见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恢复如常。
她站起身,朝皇帝行礼:“陛下。”
皇帝摆摆手:“言卿不必多礼。来来来,朕给你介绍——这是朕的嫡长女,秋水。”
言萧的目光再次落在陆秋水身上。
这一次,比刚才久一些。
“臣言萧,见过公主。”她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陆秋水站起来,回了一礼:“将军不必多礼。”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满殿的烛光和人声,就这么对视着。
陆秋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清冷,像深冬的湖水。可那湖水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她想起小说里那句话:“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用白绫缠了又缠,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言萧,你现在,喘得过气吗?
“好好好,”皇帝的笑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都坐下吧。秋水,你第一次见言卿,觉得如何?”
陆秋水一愣。
这是当众问她对驸马的印象?
她垂下眼,温婉地笑了笑:“将军气度不凡,儿臣……儿臣不敢妄议。”
皇帝哈哈大笑:“什么不敢妄议,你是朕的女儿,想说什么说什么。”
陆秋水抬眼,又看了言萧一眼。
言萧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但陆秋水注意到,她握着酒杯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她在紧张。
陆秋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儿臣觉得,”她慢慢说,“将军很好。”
皇帝满意地点头,言萧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没说话。
宴会继续进行。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陆秋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吃两口菜,偶尔喝一口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言萧那边飘。
言萧一直端坐着,很少动筷子,也很少说话。有人来敬酒,她就喝一杯;没人来,她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秋水注意到,她喝酒的时候,喉结处没有明显的滚动。
那是伪装的。
真正的男子,喉结会随着吞咽上下移动。而言萧的脖子那里,虽然做了修饰,但细节骗不了人。
陆秋水是外科医生,对人体结构太熟悉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所谓的“喉结”,不过是用东西垫出来的。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活得真累。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有武将开始起哄,要言萧表演剑舞。
“言将军剑术天下无双,今日难得高兴,给大伙儿露一手呗!”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言萧眉头微皱,正要拒绝,皇帝却开口了:“言卿,既然大家想看,你就表演一下如何?”
言萧顿了顿,站起身来:“臣遵旨。”
她从腰间拔出长剑,走到大殿中央。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秋水屏住呼吸。
剑光一闪,言萧动了。
她的身姿如游龙,剑势如惊鸿。剑光在她手中流转,时而凌厉如电,时而轻柔如水。满殿的人都看呆了,连那些舞女都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陆秋水看得目不转睛。
她不是没见过剑舞,电视剧里多的是。但那些都是假的,是花架子。而言萧的剑,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真的杀人之术。
那是十年沙场,用命换来的。
剑舞结束,满堂喝彩。
言萧收剑入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微微见汗。她朝皇帝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席位。
陆秋水看见,她坐下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
她刚才那一场剑舞,消耗很大。
陆秋水忽然有些心疼,即使她是个纸片人······
宴会在深夜结束。
众人纷纷散去,陆秋水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公主。”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犹豫。
陆秋水回过头。
言萧站在几步之外,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清冷。
“将军有事?”
言萧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臣……”她顿了顿,“臣想问问公主,那批医书,可还合意?”
陆秋水一愣,随即笑了:“很好,我很喜欢。多谢将军费心。”
言萧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
“公主喜欢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周围没有别人,只有远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陆秋水看着言萧,忽然问:“将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言萧微微一怔:“公主请问。”
“你为什么要送医书给我?”
言萧沉默了一下,才说:“臣听说,公主喜欢研习医术。”
“只是听说?”
言萧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臣……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公主。”
陆秋水心里一动:“很久以前?多久?”
言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秋水,目光幽深,像是要看进她心里去。
“公主,”她忽然开口,“天色不早了,臣送您回府。”
陆秋水本想再问,但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走到马车前,言萧停下脚步。
“公主,”她说,“三日后,臣来接您。”
陆秋水看着她,忽然笑了。
“将军,”她说,“你不必紧张。”
言萧一怔。
“我不会为难你的。”陆秋水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陆秋水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
言萧还站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送着马车远去。
陆秋水放下轿帘,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翘起。
言萧,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很累,很苦,很孤独。
但没关系。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既然我穿了过来,无论结局是好是坏,我都带你走向最终的胜利
毕竟天赐婚姻,还是个帅妹妹,就算是场梦,也很值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