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瘾》蘅三

2、艳羡的感觉 似乎喜欢的

　　似乎喜欢的人总是自带光芒，但是我知道，有没有我的喜欢，你都是耀眼又温暖的存在。
　　——1/61《记忆碎片》

　　跟老友一诉衷肠后的谢韵女士的心情变得极好，第二天破天荒地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吃冰。

　　季栀有点馋便利店旁的冰店，想到昨天朱夏不太开心的样子，季栀叹了口气，去敲了朱夏家的门。

　　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盛夏的热风粘着皮肤。

　　朱夏跟季栀中考后一起外出，惹得一栋楼的邻居侧目。这让朱夏的虚荣心有些爆棚，加上昨天季栀居然敢无视自己的问题，她存了炫耀的心思道：“我姑姑帮我打听了，中考前十名基本上都在扬城一中了，阿栀，我的压力好大啊。”

　　季栀“嗯”了一声，目光垂下去。朱夏侧过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哦对，你也不用太焦虑了，听说市第二陈舟去了华川，华川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后面的话像飘在热风里，听不真切了。季栀没再接话。她只是加快了脚步，仿佛想快点走过这段被树荫和蝉声填满、却又莫名漫长起来的路。

　　到冰店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排队，两人点了一份招牌的草莓冰坐进了最里面的位置。刚坐定，印在自己脑海一晚上的那张脸倏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也是来买刨冰，旁边的男生是书店里见过的。而让他低头说话的是一个女孩，穿着小白裙，两条笔直的腿在日光下白得晃眼。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水蓝配白色，俊男靓女，抢眼得很。

　　季栀那点小雀跃一下就变成了没熟的果子，酸到了心底。

　　好在他们没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自己，倒是朱夏看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而后兴奋地压低了声音：“我靠！林以楠！市第一啊，我上学报名那天远远地见了他一眼，学霸加颜霸，那简直就是我的欧巴！”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这边的目光，林以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季栀慌忙低下头，心脏就像被那根叫“林以楠”的线缠住收紧，让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胳膊也传来一阵钝痛，朱夏捏住了自己的胳膊，声音是藏不住的喜悦：“阿栀，他看这边了，是看我对吧！”

　　然而不等朱夏脑袋一热站起来打招呼，又有几个年轻的身影站在了林以楠的周边，不知说了什么，几人哄堂大笑。

　　同样的年纪，不一样的青春。

　　草莓冰很快端过来，季栀收回目光。

　　这是扬城兴起的一个甜品，白色的牛奶冰被敲碎砌成小山一样的形状。暗红色的草莓果酱如火山爆发般流下来，发出甜腻的气味。

　　眼看那几人站在了等待区，距离跟自己拉远，朱夏闷闷不乐地戳着草莓冰，叹了口气道：“看来名草有主了。”见季栀不说话，朱夏凑近了开口道：“老实说，阿栀，你觉得我跟那个女生谁漂亮？”

　　“……”

　　季栀闻言手一抖，朱夏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怅然道：“算了，你怎么懂这些。”

　　朱夏的身后是一扇玻璃门，透过玻璃的反光，季栀看到那扇玻璃门上倒映的是一张不怎么出彩的脸，身材的肥胖是季栀青春期的潮湿，脸上也是鼓鼓的婴儿肥，黑色的头发乖乖的顺着肩膀滑落，幸而是遗传了爸爸的白皮，所以这张不算漂亮的脸勉强能用可爱形容。饶是如此，也难免显得笨拙迟钝。

　　季栀懂朱夏的言外之意，发小的默契就是有时候微妙的意思另一方立马就明白。酸楚漫上来，不是汹涌的海，而是缓慢潮湿的雨。

　　草莓冰被自己大口咽下，季栀试图压住一点心头的涩。她用余光看见林以楠和那个女孩并肩出去，出门的瞬间，连光线都偏爱他们。
　　心脏上的那根线断掉，她的心恹恹地跌了下去。

　　那碗冰很快见底，两人临走结账，却被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yes”朱夏开心地拽过季栀的胳膊，“一定是林以楠，看来报名那天他记住我了！”

　　季栀在原地怔住了。刚才吃的冰有些大口，到现在喉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腻的甜。

　　真的是他吗？季栀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万一呢？

　　一整个下午，季栀都魂不守舍。

　　qq的图标被点开又退出。那个头像一直亮着，沉默的湛蓝。

　　这些年她活得寡淡如同一杯凉白开，偶尔有情绪晃一晃，很快又平复下去。直到这几天，有人往这杯白开水里投进了一片薄荷叶，骤然惊醒这杯水的酣眠。

　　她第一次明确自己的喜欢。也是这天，她将这份喜欢深藏在心里，一藏就是许多年。

　　新学校很快开学了，季栀这两天只混了个眼熟，还没来得及交什么朋友。所以当班长黄柚初一脸哀怨地来到自己面前，说她捡了大便宜的时候，她脑袋还有些懵懵的。

　　“陈舟跟班主任说要选你当同桌！我的天，这难道就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啊？

　　季栀环顾了一下四周，陈舟不在。

　　入学那天有一个摸底考试，季栀文科不错拿了双语第一，而陈舟是数学第一，但是要按综合分看的话，陈舟总分是比自己高一截的。

　　但她觉得这不是跟陈舟选择自己做同桌的原因。

　　看她皱着眉头，黄柚初一脸沮丧道：“这下好了，全班女生开始失恋。”

　　作为中考成绩市第二的陈舟，拒绝扬城一中，而是来了华川，这本身就有谈资。更何况他还长了一张骨相优越的脸，结合他不算白皙的皮肤，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我倒觉得距离产生美。”接话的是一个叫秦月的女生。

　　另一个叫齐妙妙的女生开口道：“说不定人家就想要一个安全感一点的女生做同桌呢，毕竟男神欸。”

　　话还没说完，齐妙妙就被秦月拉了袖子。齐妙妙白了季栀一眼，坐回了位置。

　　剩下几个女生的话题也很快换回了最近兴起的男团，但不远处的齐妙妙却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像是要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

　　有关扬城一中和林以楠的字眼不时钻进自己的耳朵。

　　季栀想听个清楚，但上课铃却响了。

　　班主任果然宣布了新的位置调动，陈舟做了自己的同桌。

　　顶着全班女生艳羡的目光，季栀挪位置的时候经过齐妙妙身边，听到了“哼”的一声。季栀不禁冷汗涔涔。都是青春期的少女，季栀反而羡慕齐妙妙这种能大胆表现喜恶的性格。

　　换了位置后，季栀也想着努力降低一下齐妙妙的敌意，所以每次齐妙妙借着问陈舟题目的名义占着她的位置不肯走的时候，季栀都很懂事地坐在齐妙妙的位置上。

　　直到那天晚自习结束，季栀写完作业回来。陈舟罕见地同她生了气：“你知道我是观望多久才选择你做同桌的吗？下次有人找你换位置，你找借口回绝。作为回报，我教你数学。”

　　陈舟惜字如金，没解释什么就走了。但是那个晚上，季栀思索了良久，终于悟了。陈舟是套着温顺的皮套装绵羊呢。他没有无私奉献到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同学身上，但又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受损，所以选择了跟他水平差不多的她。

　　但是如果真的很爱学习的话，为什么会拒绝扬城一中呢？毕竟扬城一中有更好的师资力量。季栀思索了一下，最后以天才的心思你别猜来总结。

　　换了新学校，本以为遇不到林以楠了，却在一天的放学后，季栀在筒子楼的拐角处看见了他。

　　不知道他在等谁，看样子也是刚放学不久。

　　林以楠不经意抬头的一瞬，季栀匆忙把眼神避开，又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季栀。”

　　少年走过来，撞碎阳光。

　　“啊？”

　　没想到是主动找自己，要说点什么吧？季栀这样想着，但是却想不到一个字。

　　“本来想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的，又怕见不到。”

　　心在胸腔里敲着快而乱的鼓点，季栀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下摆。

　　“今天我家饭店开业，谢姨在我家饭店帮忙，妈妈让我来找你，一起去吃开业饭。”

　　原来是这样，季栀心里的那阵鼓点消失了，只剩下空荡的回音。

　　“哦，好。”季栀依旧笑着，但是内心苦涩。她刚迈出脚走过去，旁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阿栀。”是朱夏，她站在拐角处，也不知她看了多久。她的目光在林以楠和季栀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下，声音带了点试探：“你们是要去吃饭吗？”

　　季栀听得懂那份未明言的暗示，但是她了解朱夏，也不愿意给林以楠增加负担。她回头，对朱夏抱歉地笑了笑：“嗯，你也早点回家吧。”

　　说完，季栀跟林以楠朝反方向走去。朱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眼里的那抹光，慢慢黯淡，又在几秒后，划过一抹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