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倒计时.小秋 毕竟你是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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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双手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目光随着放低的身体，朝着坐在楼下沙发上的小秋压过去。
这个角度无法完全看清楚她的脸，紧紧抓着裙子的双手，和裙子上的褶皱已经足以对她的内心状态窥视一二了。
姜泽从客厅经过的时候，她像是突然被风吹草动惊吓到的小鸟，在沙发上跳了一下。姜泽仰起头看向裴誉，得到了后者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品不出什么含义，他又看了看小秋便迈步走了出去。
小姑娘的身体微微绷直了些，一点一点挪到了沙发的一角。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声响，裴誉打直身体收起笑来，整理着袖口昂首阔步地朝着书房走去。刚坐到椅子上，楼下的狗吠和嬉笑声就从窗台上飘了进来，短暂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再一回头，顾严已经将一份关于‘利尔实验’的报告放在了桌上，眼睛也被楼下的声音吸引，朝着窗台瞟了一眼。
“利尔13号，死亡。”顾严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下方，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像是手长在了那里一样；那张精瘦的脸也总是一副古板相。
裴誉的手指在下唇线处摩挲了两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双手从头顶滑过一直摸到触肩的发尾，“让试验室停下来吧。已经有明确的办法了，也没必要牺牲其他人了。”唇边的手指抬了抬，接着道：“还有在老欧那里的人也撤回来吧。不用了。”
窗外的声音骤然变响，裴誉转头看过去，扬了扬下巴，“老顾。”
顾严关窗回来时，镜片上的反光随着抬头往上一跳，眼中的困惑也一并被带走了，“明白。景彦演那边要不要管管？嗯，中心容器破损的速度加快了。”
“不用管，他闲下来就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是担心神侍会那边……”
裴誉闭眼轻轻嗅着身上散发的灵鲨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问就是提醒过了，他不听。他的死德性，大家都清楚。利里洛斯岛，最后一次场源测试是后天？”
“是。重新调整了设置点，预估破坏范围能缩小12%。”
裴誉站起身走到床边，挑开窗帘朝下看去，小狗洛斯正在花园里追着黄色飞盘。
大热天的也不嫌累，他宠溺地摇了摇头，转过头见顾严还站着，便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裴局长。”
乔苏尔从屋檐下走出来，捡起洛斯放在脚边的飞盘，手臂一挥，飞盘破空飞向草地的一边。裴誉看到洛斯飞扑咬住飞盘，点了点头，走出了书房。
“小姑娘，你过来。”
小秋吸了一口气，攥着两侧裙摆的手松开，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她的手在手臂上滑了滑，“和景……叔没关系的。是我逼他帮我的。”
“跟我过来。”
裴誉说完就朝着后花园走去，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她小心翼翼地四处看着，对上裴誉的目光，又立即垂下了脑袋。
此时，已经是下午，天上云层遮着，太阳倒是不晒。柔和的阳光照在他浅棕色的皮肤上，泛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走过去，接过乔苏尔递过来的黄色飞盘。小狗洛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飞盘，等到裴誉扬起手臂，它便撒开腿追了过去。
“去跟它玩玩儿吧。它脾气很好的。”裴誉又朝着小狗的位置看了看，它已经咬着飞盘跑了回来，将飞盘放在裴誉的脚边。
小狗热情邀请的动作，打破了小秋的顾虑，她捡起飞盘吆喝着朝草地上跑了过去，小狗也跟了过去。
“喝茶吗？”乔苏尔坐在藤椅上，拿着一个茶壶朝裴誉示意，捏着壶柄的手上，车厘子红的指甲油十分醒目，某些角度发出红宝石般的光泽。
“夏天喝热茶也不嫌燥得慌。”裴誉在乔苏尔对面坐下，将递过来的茶杯推了回去，他扯出压在手臂下的袖子，整理了一下，说道：“我默许了，就不用去管他。”
“你默许？”乔苏尔笑了笑，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又将杯子放回了桌上。整个动作透露出一种轻盈的感觉，“行，你是头儿。但是，我好歹是他们的老大，至少让我知道其中的缘故。我也好给手下解释啊。”
说着，她看向草地上奔跑的小秋和小狗洛斯，又执着地看向裴誉。
“他愿意，我讨他开心。”目光落到桌上浮着花瓣的茶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不赖。
乔苏尔轻笑了一声，将垂到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裴誉，能改改你那把人当傻子的臭德行吗？”
“你要真不是傻子，就知道不该问。”裴誉的下颌线一绷，整张脸顿时变得有几分狠戾。
不过没什么用，别人见到或许会怕，但是乔苏尔不会。
“神侍会那帮老头子知道吗？”乔苏尔朝裴誉身后望去，挥了挥手，站起了身。
裴誉听到身后乔苏尔和冯妈的交谈声，交代着李妈给她切些水果。
“补充补充维生素。”乔苏尔双手在脸颊两侧轻轻拍了拍，便坐了下来，又接回了刚才的话题，“不知道？得，早知道直接找上去了。”
“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那什么时候是‘知道的时候’？”冯妈端着水果还没走过来，乔苏尔就伸了手去接，道了一声谢，便拿着叉子插一块柠檬塞到了嘴里。
乔苏尔一脸享受，裴誉的脸替他皱了起来。干吃柠檬，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人。
“韩萧那边挺稳定的吧？”
“挺稳定的。”一块柠檬送到嘴边，乔苏尔停了下来，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向裴誉，“我还以为你有其他的打算呢。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他又不是主观想这么做的。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吗？”裴誉带着一种打趣的口吻说道。
他低头看着盘子中红色的西瓜块，周围晕出的红色汁水，像血液一般。脑海里浮现出，韩萧扑在高修明身上的画面，眼睛不自觉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还会出现吗？会？不会？
转念又想到，高修明那副难得一见的恐慌模样。心中升起的恶趣味满足感，变成了嘴边的一抹笑。
“是啊。他也挺——可怜的。谁想变成一副茹毛饮血的野兽模样。”乔苏尔拿着叉子一下一下地刺在西瓜上，说话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这时候冯妈走了过来，告知裴誉景彦演来了。裴誉点头表示知道，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他走出一步又转回头，意味不明地说道：“苏尔，没有处罚。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啊。”
说完，他发出一串轻笑。
“我最爱护手下人了。”乔苏尔半闭着一只眼，油腻腻地朝着裴誉比了一个心，“嗨。”
景彦演叼着棒棒糖靠在墙边，目光看向远处草地上正在和小狗玩的小秋，“裴狗，什么意思？”
乔苏尔甩了甩滑到脸颊上的头发，挠了挠眼角低头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走上去说。”裴誉抓着景彦演的胳膊将他朝屋内推了一把，又朝一旁的冯妈说道：“给我的小景宝宝弄杯橙汁。两勺够……”
景彦演啧了一声，从两人中间穿过，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算了，冯妈你忙吧，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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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走进书房，看了一眼景彦演搭在桌上晃着的双脚，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按说答应了你，我怎么可能不卖你一个情。只是，哎，局长就是事情多。一时忘了，林部长聪慧机敏，工作效率太高了。现在你说这事儿闹得，但是我知道第一时间可就拦下来了。”
“裴誉，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景彦演从嘴里取出小棍，朝着裴誉的脸上弹去。
裴誉看着擦肩飞过落在地上的小棍，脸上闪过一抹不快。接着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抓起桌上的金属摆件，看着金属面上扭曲变形的脸，赞叹道：“确实是帅哈。”
“有屁直接放。”
“不急。”裴誉放下手中的摆件，慢慢站起身走到景彦演的那边，指尖按在桌上，一只脚朝另外一侧勾着，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不紧不慢道，“小景宝宝，有一件事我实在是好奇。”
“叫。”
“你说是你做的，陆副部长又说是他做的。”裴誉停顿了一下，看向景彦演，见他嘴角颤了颤，才接着玩味道：“有你这么大个反面教材在，他——怎么想的啊？”
景彦演放下双腿，挠了挠鼻翼，抬眼睨着裴誉，“陆副部长一向护短，他……”
“哦——，那你们师徒情谊够深的啊。”裴誉拍了拍手，凑近景彦演整大眼睛歪了歪脑袋，满脸堆笑道：“那我可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了。一并带上吧。”
话音刚一落，裴誉的脖颈就被景彦演勾住猛地往下一拉，接着又被用力推了一把，他朝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轻笑着转过身，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没时间和你说那么多屁话。你到底想干什么？”景彦演唰地站起身，贴身微微仰头看着裴誉，“有话直说！狗叫什么？！”
“哦——”裴誉仰头摊开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跟你有一腿的是他，不是姜泽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景宝宝，哎——你想太多了，我不是那种人。我还——蛮喜欢他的。”裴誉摸了摸脖子，坐回到了椅子上。
有桌子挡着，景彦演总不至于飞过来吧。
“你怎么不说话了？嗯？口渴了？你看我，太久没见你了，就忙着和你叙旧，都忘了待客之道了。”裴誉说完，就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杯冰镇果汁。
景彦演接过裴誉递过来的果汁，猛灌了一大口，“说吧，小秋的事情怎么才算完？别扯上陆副部长，跟他没关系。”
“嗯，一点小事情，很小很小的事情。”裴誉嘬了嘬腮帮子，掌根在桌沿按了两下，他抬起头严肃地说道：“帮我除掉韩萧。”
“啊？”景彦演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为、为什么？因为袭击的事情？不是说没有危险吗？”
“就是因为没有危险，所以才不好处理嘛。”裴誉抽走景彦演手中的杯子，微微侧身放在桌上，接着说道：“你来做，事情就很简单了。你找一个稍微看起来合理的理由，面上能糊弄过去，那帮老头子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毕竟你是罗……”
“没必要吧。可以把他遣走……”景彦演朝着旁边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我觉得没到那个份上。你要担心，可以把人交给我，我看着他。我觉得.......真没必要。”
“哦——对哈。你只救——人，不杀人。不知道，陆副部长愿不愿意代劳呢？不知道他能不能脱身，好为他担心。”
“裴狗！”景彦演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裴誉的衣领，将他拉到了距离自己脸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咆哮道：“你说了不会这样做的！”
“你都说我狗了！我当然要名副其实。”裴誉将景彦演的手按下去，正了正领带，又扯了扯马甲的下摆。
“你不会以为一个和我无亲无故的人真能拴住我吧。少他妈惹我，我管他妈的什么同生共死！”
“不能拴住。不也把你这条疯狗拴了这么久吗？”裴誉摆出投降的姿势，慢慢退到窗边，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小姑娘玩儿得挺开心的，你要不要来看一看？嗯？小景——宝宝。”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景彦演走过来，透过窗外朝楼下看了一眼，“人，我要今天带走。”
“那不行哦。”裴誉竖起食指在景彦演眼前晃了晃，接着说道：“客人还没招待好呢。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回去呢。三天，保证她在这里开开心心的。”
景彦演从兜里摸出香烟。裴誉张了张嘴，掏出手绢捂在了鼻子上。
另一只手打开了窗户，楼下小秋清爽的笑戛然而止，攥着飞盘探头看向两人，洛斯甩着尾巴在她脚边打着圈。
裴誉走出几步，回身说道：“你和那瑟希在一起多久了？”
“玩玩儿而已。”
“走远点。臭得慌。”景彦演一口白烟喷到裴誉脸上，他忙用手绢扇了扇，清了清嗓子，“那好好玩儿。毕竟没多少时间了。”
景彦演用手指卡掐灭香烟，夺过手绢将烟蒂包起来，塞到了裴誉胸口的口袋里，用力按了按，“你要是想看看你的链子结不结实，就试试看。我可是光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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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彦演他走到连接花园的拱门处。小秋注意到他立即跑了过来，洛斯跟着也跑了过来，一个劲儿用爪子抓着景彦演的裤脚，感觉裤子都要被拽掉了。
“洛斯，玩儿开心了。嗯？”景彦演抱着洛斯的脑袋又搓又捏，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道：“你在这里待几天，景叔到时候来接你。”
“景叔。没事吧？”
“没事儿。安心待着，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只管跟那个黑皮要。别担心。”景彦演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洛斯，抬腿将它推开，它又贴了上来——简直和某人一个样。
他只能从小秋手中拿过飞盘，蓄力朝外小跑两步，甩出飞盘才将洛斯引走。
“奶奶那里怎么办？我不回去她会担心的。他把我手机收了。”
景彦演将手机掏了出来，递给小秋，“给奶奶打个电话，就说去同学家玩了。我晚上去一趟。”
小秋打电话的间隙。裴誉从楼上走了下来，朝着景彦演使了一个眼色。
“干嘛？”
“景彦演，你还是适当收敛点。乔苏尔可告你的状了。你不累吗？”
景彦演朝着远处的小秋看了一眼，接着低声说道：“我不听呢？把我关起来吗？”，说话间乔苏尔走到了小秋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小秋脸上露出一抹愉快的神色。
“我那么爱你。”裴誉露出一个做作的谄媚的笑，“怎么会？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呢。关心你的身体而已。”
“我快吐了。”景彦演切了一声，扔下裴誉走到了小秋身边，“说什么呢？”
“景叔，手机。”小秋将手机递给景彦演，又抬头看了看乔苏尔，“姐姐说，带我出去玩儿。”
“嗯。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了。”
“我又不是保姆。”乔苏尔搂住小秋，亲昵地揉了揉小秋的脑袋，“和姐姐做个伴。”
“行，那我走了。”景彦演扶着膝盖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地道：“景叔走了。有事让姐姐给我打电话。嗯？”
景彦演走出裴誉家。云层散开，太阳的光线直射到脸上，他微微闭上眼感觉到短暂的眩晕。睁开眼，双掌上还残留着虚影，片刻才消散。
他看着掌心的纹路，就像看着一张满是污渍的残破地图。无法找到自己要走的那一条路。
杀人吗？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困了。找个地方睡觉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