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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去留 如此重要的 ...
顾贞观匆匆地来又匆匆告辞了。
小厮好不容易烧好了水沏上茶,回来一看,屋里只剩吴越一个人在那坐着。
“顾、顾公子呢?” 少年环顾四周,甚至还朝床底下瞄了一眼。
“走了。”
“那这茶……”
“放桌上吧,一会儿再喝。”吴越朝他招手,“吃饭吧,再等菜就全凉了。”
吴越夹起一只狮子头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的猪肉里夹杂着葱姜的清香,酱油的咸香与冰糖的甜韵在舌尖交织,吴越又送了一大口饭,晶莹饱满的米粒松而不散,满含柴火香气,和电饭煲煮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再咬一口豆干,满口卤汁的鲜甜和大豆的清香。
他见少年小口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夹了一个狮子头过去:“多吃点,你这年纪长身体呢。”
少年放下碗筷,苦着张脸说道:“少爷,到、到底什么事,你先说了吧,不然我、我实在吃不下饭……”
吴越一愣,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和原主人偏离太多容易引起身边其他人的怀疑甚至恐慌,咳嗽一声,掩饰道:“我确有一事要同你说。”
吴越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大概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下旨流放,提前打个招呼也好。
“什、什么事?”少年战兢道。
“再过两天,你就自己动身回苏州吧。”
他话音刚落,少年已经扑通一声跪地上了:“少、少爷求你不、不、不要撵我出去!哪里做错了你、你说我一定改!”
吴越吓了一跳,连忙澄清:“我没有撵你啊,不是让你回吴家吗?”
“你让、让我自己回去,这不就、就是不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事了吗?”
吴越稍微反应过来了,所谓“撵出去”的意思是不让他当自己的贴身仆役。下人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少年害怕的是从贴身小厮沦落为粗使杂役。
“那……你想伺候谁?”
“我、我只想留在三少爷身边。”
“既然是伺候人,伺候谁不是一样吗?”吴越真是纳了闷了。
少年道:“我、我们这些做、做下人的,吃饭喝水都、都要看主人脸色,不是所有主人都似先生这、这般对下人也宽和仁厚的。”
吴越思忖着自己虽不幸穿越了,但所幸穿越到的是个有头有脸的读书人身上,像眼前这个少年,生来就是下人,或者直白点说,奴隶,在封建社会这才是真正的倒霉。从他刚才的话听来,吴兆骞对下人算是相当不错了,但从他刚才如此发怵的反应来看,在这个时代,主人确实一句话就能决定下人的命运。奴隶过得再好也仍要看主人脸色,主人施舍的仁慈随时都可以收回。
吴越叹了口气,问道:“那吴家还有谁待下人比较好?”
见少年支吾不语,吴越补上:“你放心,我不会同其他人说。”
少年这才勉强开了口:“老爷……老爷性子比较急,待下人也严苛些。犯了错,轻则挨骂,重则……"他咽了咽口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重则怎样?”
“先生您还记得两、两年前来的那个赵厨娘……她炖的鸡油太厚不合老爷心意,老爷叫、叫她过去问话,让她尝自己做的菜,问她好、好不好吃,赵厨娘辩解说她觉得挺、挺好吃的,结果老爷发脾气连锅带菜摔、摔到她身上说那你都吃了吧。那厚厚一层热油泼在身上,我听人说后、后来回去掀开衣服,胸口全烫烂了……再后来,伤口化脓感染,活活疼、疼死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吴越的脸色,见他只是静静听着,并无不悦之色,这才继续说道:“二少爷虽、虽不像老爷那般性急,但最是记仇,哪个下人若是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就、就不好过了。四少爷随和些,可前些年大少爷离家后,没带走的人都、都拨给了四少爷,也没、没地方塞了。”
“大少爷……”吴越差点不经大脑问他为什么离家,惊出一身冷汗,改口道,“唔,确实许久未见了。”
“是、是啊……大少爷离家游历好几年了。写的诗倒是常寄回来,咱们来京城前,少爷不、不是还说大少爷最近寄回来的《春日游南华馆》和《夜泊闻溪》写得比之前好些么?”
“你记性倒是不错。”吴越镇定道,成功掩盖了刚才内心的慌张,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二娘子和老夫人操持打理府里的大小事宜,样样都、都安排料理得妥当。对、对下人管得自然严厉些……”少年抿了抿嘴,没说具体怎么个严厉法,“三娘子倒是心地和善,不会无故为难下人,只是三娘子身子不好,常、常年卧病在床,由贴身丫鬟照顾,也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务……”
吴越皱眉,既然他在吴家行第三,那么这位三娘子应该就是他的夫人了。吴越头痛起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按照历史轨迹,如果他不做点什么,这位姐姐将来可是要从江南出关搬到宁古塔跟他一起生活的。身体不好竟还愿意为了丈夫抛下一切远上宁古塔,想必两人从前琴瑟和鸣如胶似漆,那他来加入这个家庭显然有点多余了。更何况,他活了二十六年,但至今恋爱经验为零,唯二牵过手的女性是他妈和他外婆。这婚是必须离的,但又要和平地离掉,不好伤了别人的心……
他这厢忙着思考对策,那边小厮见他又是皱眉又是揉额角,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让主人不悦,在一旁磕头磕得更勤了。
吴越的头更痛了……
“快起来快起来。”吴越伸手把少年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刚才话里话外就是吴家其他人要么待下人严苛,要么就是屋里贴身的下人已经饱和了。眼看少年死活粘着自己,吴越只好跟他交底:“你知道刚才顾贞观为什么来吗?”
少年茫然摇头。吴兆骞的文人墨客朋友很多,顾贞观是座上常客,此次来京城复试,顾贞观恰好也在国子监求学,二人三不五时互相登门叙话,只是往常一坐都是一个时辰,这次一刻钟还不到就已经走了,他心里也纳闷呢。
吴越给他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眼看着少年逐渐陷入呆滞。吴越顿了顿,终于还是说道:“所以我不能陪你回苏州,也不能留你在身边了。”
“可……”少年还未从错愕中恢复过来,翻来覆去地喃喃自语道,“可我不想一个人回去……我、我不想再被人欺负……”
吴越也有些同情这个少年,面露难色道:“那,京城到苏州那么远的路,要不你自己走脱了呢?”
“少爷您、您这说的什么话!”少年大惊失色:“先前家、家里新买进来的丫鬟偷跑了,老爷报官抓、抓回来了,那小囡挨、挨了好多板子,整整两个月下不了地。那之后管家隔三岔五就让我们背——按大、大清律例,凡奴婢脱籍自为良者,杖一百,仍还原主。”
吴越叹气。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思考了一下,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人,可能替你赎身?”
少年抬起头,吴越觉得若不是吴兆骞是他主家少爷,此时他看自己的神情应该和看傻子一样:“我、我是吴家的家、家生子呀,少爷!”
家生子,即是主家仆役在府上生下的子女,自出生起就是奴隶,任由主家驱遣。既是生而为奴,自然也没有卖身契,更谈不上赎身,放身与否、金额多少,全由主家说了算。
“那……家生子如何放身?”吴越试探着问道。
“好、好像得到官府去……在宗族长老见证下立个什么书……我一个下人,也不大清楚……”
吴越没辙了。
这少年眼下既不愿意回吴家,又不敢跑,还没法赎身放良,还能怎么办?难道让他跟着自己一起流放宁古塔?说实话,如果要远上宁古塔,多一个人照应自然是好的,可路途遥远艰险不说,宁古塔环境更是严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恐怕是凶多吉少。
吴越纠结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了少年自己接下来要被流放边疆。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吴家,”吴越顿了顿,“也可以跟我去宁古塔,宁古塔山高水远,到了那里再从长计议想办法替你放良自立门户。但那是苦寒之地,路途遥远多舛,到了以后在那里讨生活更是艰辛。两害相权取其轻,你三思再做决定。”
“脱、脱籍?”少年错愕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怯怯地又期待地望着吴越,显然这个条件对他有着无比的吸引力,”少爷此话可、可当真?”
“我会想办法。”吴越点头。
“少、少爷为何如、如此笃定会被发配到那什么……宁古塔?”
“呃……顾公子带来的内部消息。”吴越挠挠头,发现自己刚才嘴比脑子快把宁古塔说出来了,现在罪诏还没下来呢,只好胡乱搪塞了一下。
少年沉默良久。吴越也没指望他当下就做决定,毕竟事关重大,不夸张地说,这个决定将会左右他这一生的轨迹。吴越刚要开口让他这几天好好想想,不着急答复,少年却抢先开口:“六顺愿随少爷去往宁古塔。”
“如此重要的决定不可儿戏,你再多思考几日也无妨。”吴越好言相劝,同时赶紧暗暗记下少年叫六顺。
“我已经决定了。”少年出乎意料地坚定。
“你知道宁古塔在哪吗?”吴越试探地问道。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吴越扶额:朋友,你要不先搞清楚活动内容再报名呢?
他极尽所能给少年大致解释了一番宁古塔的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有多远多冷多么苦不堪言。
“少爷不用说了,我、我愿意去。” 六顺恳切道,“少爷可、可能不记得了,少爷曾救我于水火,对我有恩,或许对少爷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如果不、不是少爷,我今日未必还能在这里……”
“是什么事?”
“我七岁那年,二少爷带、带朋友来府上玩,那人在后院乱跑,我、我正提着粪桶呢……撞翻泼了他一身,那、 那人大发雷霆,摁着我要我赔他一身新衣裳,二少爷也骂我走、走路不长眼,说要把我脑袋浸到粪桶里长长记性。我一个下人,哪里赔得起?”六顺的声音越发哽咽:"我、我当时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恰巧少爷路过后院,问清了缘由,跟他们说、说这里本就是下人做活的地方,要玩耍该去花园才是。这、这小厮提着粪桶走自己该走的路,有什么错?是他们有错在先,不占理还耍赖,欺侮一个下人,不、不明是非礼义更无半分廉耻 ……后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就、就走了。”
六顺抹了抹眼泪:"先生可能早就忘了,可我一直记得清楚。换、换做旁人,哪有人会为了一个下人出头呢?”
“几天后先生您从、从学堂回来,说我今日大仇得报——你往那、那人帽子里撒了泡尿。” 六顺说着破涕为笑。
不是,这有点过于狂狷了吧?吴越汗颜。吴兆骞恃才放旷和我行我素,他也略有耳闻,但想到往别人帽子里撒尿这种抽象行为以后都要由自己来背锅,心里真是苦不堪言。
他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转移了话题:“宁古塔气候恶劣条件艰苦,更别说从京城到宁古塔这一路上要吃多少苦,我且自身难保,要是出点什么状况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帮不了你。而且这一去,恐怕余生都要在关外度过了。”
六顺再次深深磕了一个长头:“六顺明白,自负一切后果。”
吴越作为死过一次的过来人,本想再劝劝少年好死不如赖活着,回吴家做下人虽然苦,但至少不至于为了生存发愁。可转念一想,人都是厌恶风险的,既然少年做出这个选择,就代表这条充满未知甚至可能搭上性命的路倒比回吴家做下人更有盼头。
想通了这一层,吴越叹了口气道:“好罢。”
“多、多谢少爷!” 六顺眼中泛着泪花。
“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少爷了。”说实话吴越忍这个称呼很久了。
“那、那叫什么?”少年茫然地抬头。
吴越略一思忖,道:“就叫先生吧。”
吴江吴汉槎幼即恃慧狂恣。在塾中,辄取同辈所脱帽溺之。塾师责问,汉槎曰:“笼俗人头,不如盛溺之为愈也。”师叹曰:“此子他日,必以高名贾奇祸。” ——《眉庐丛话》況周頤
吴兆骞的老师真是纯纯预言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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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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