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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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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到爹会如此狠心。”喻白絮道。
“确实挺狠心的。”我对这个爹没什么感情,印象中我和他见面很少。
“对了……”喻白絮有些支支吾吾。
“……娘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我回答她。“庆娘想你想得紧,日日茶饭不思,人瘦了不少。”
喻白絮沉默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阿越醒了。
“九公主……”阿越声音微弱。
我连忙靠过去,双手握紧冰凉的铁围栏。
“阿越!你……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阿越撑着双手直起上身。
“我还好。三十板子要不了我的命,况且我说过,我的命是九公主的,要死也是死在九公主的剑下。”
“喂喂喂。”喻白絮开口,“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彰显主仆情深了吧?”
“阿越,是我不好,早知如此,我便不会带你来涉险了。”我感觉心脏很痛。
“公主,无需自责,如果你不带我来,那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你俩到底要干什么?”喻白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抓狂。“我与醋醋就从来不会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你俩差不多得了。”
“哎?七公主,喊我有什么事吗?”醋醋打着哈欠。
“没事呢,你继续休息吧。”喻白絮的语气又变了。
“阿越,你也躺下吧,不对,你还是趴下吧。”
阿越依言,不久便传来闷闷的呼吸声。
我爹自知道能凭换血救他儿子时,人便开始疯魔起来了。
先是我三姐,她在外找了不少男宠,我爹发现后便将她抓了回来。原以为只是件小事,顶多禁步几日此事就翻篇了,可是等了一日又一日,十日之后,仍无消息。
接着是五姐六姐,她二人在一次宴会上因意见不同而发生争执,甚至是大打出手,护城军到的时候,两人仍扭打在地上。
八姐性子胆怯,某次给晗夫人,也就是我弟弟的生母,奉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具,尽管我那可怜的八姐当即就跪下认错了,可是我爹仍以大逆不道将她关了起来。
十一和十三年岁尚小,平日不常出门,秋末转冬之际,气温骤寒,两人不约而同头疼发热,连温习功课都难以维持,我爹将她们送去断水阁休养。只是如今已是深冬,我仍未听闻她们病情好转的消息。
按理说,我这些个姐姐妹妹音讯全无,我虽感不解,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她们许是死了。
那天,我去买栗子糕,偶遇上爹的贴身护卫,鹰。我对他不过脸熟,见他也往糕点铺子走,我便不着急进去,想着等他出来我再去。
那天阳光甚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往日遇上艳阳天,我们一众女孩子总爱相约去游玩赏花,而我会跑到这家糕点铺子买上好几包一同带去。
二姐三姐爱吃的杏花饼,五姐的糖酥,十一十二的梅花团子,小十三跟我一样最喜欢栗子糕,八姐则是每样都喜欢。其余的姐姐妹妹都是这个吃一口,那个尝一口,没有最喜欢的。
大约一刻钟后,我看到鹰提着不少糕点出来了,我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才进去。
“老板,我要五十钱的栗子糕。”
我很喜欢吃栗子糕,以前庆娘也给我们做过其他糕点,只是荷花茶果子和缠糖,我嫌甜腻,核桃酥和山茶饼我又觉得太过干爽,不够湿润。
“公主,勿买太多,久放易坏。”阿越道。
我正准备告诉她这件事上不可以管我,老板便有些抱歉的开口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姑娘,我家栗子糕只剩二十钱的了,您看……”
“二十钱?”我只能吃两天。“我记得你家栗子糕没有这么受欢迎啊?今天做的少吗?”
老板颇有些尴尬:“那倒不是,今天做的和平常一样,只是刚刚有位客人买的多了些,如今只剩下二十钱的。”
刚刚的客人?难道是鹰吗?方才他手中确实提着好几包糕点,只是他买那么多糕点做甚?我印象中我爹不爱吃糕点,晗夫人也不吃。
我突然感觉这件事很怪,于是我问老板:“那位客人就买了哪些?我也来点。”
“栗子糕,杏花饼,糖酥,梅花团子,水晶糕,这些他都买了五十钱的。”
“行,那我也各来二十钱吧。”
作为我爹的贴身护卫,鹰只听从我爹下达的命令,他来买糕点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糕点怎么就恰好都是我那几个失踪的姐姐妹妹爱吃的?
如果说这些糕点是给她们买的,那便更稀奇了,我爹连我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怎么能记得谁爱吃什么呢?除非我爹问了她们,可是我爹向来不关心我们,怎么突然……
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
如若她们几个快要死了呢?
我爹有个习惯,除了晗夫人和我弟弟,他对于将死之人总是表现的很友好。那些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我爹总喜欢在他们面前展现出自己虚伪的怜悯心。
我回想起我弟弟的病,回想起那十几个郎中以及尸体被草席裹着抬出去的名医雀鸣,而那个江湖骗子却领着一盘金钱离开。
这些都是阿越告诉我的,我不愿争利,我知道我爹也不在乎我们,只是待在摇摇欲坠的枯枝上,我不得不时刻谨小慎微。
阿越是我的第三只眼。
我带着心中千丝万缕的疑问回到居处,庆娘招呼我准备用午膳,我呆呆应下,转而往喻白絮房中去。
走到门口,我听到醋醋哈哈笑着的声音。
“七姐。”我敲敲门。
笑声停止,有人缓步走来开门。
“九公主。”
我越过醋醋进门,将今日所见所思尽数告知喻白絮。如果说身边我最信任的,那必然是阿越和喻白絮。庆娘也是我可以信任的,只是有很多事,我不能告诉她。
喻白絮低垂着脑袋,应该是在思考着。
“这些……”喻白絮道,“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我知道喻白絮相信我了。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这都是我的猜测。
“吱呀吱呀”的铁门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牢狱。
我和喻白絮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阿越和醋醋也清醒过来。
“啪—啪—啪—”,有人拍着手掌走了下来。
“真有意思啊,两位妹妹。”
月光透过窗子斜斜照进来,我看见来人眉间的珠子映着寒光。
“你们二人是素日太闲了?还是成心找刺激呀?”喻可人眉眼弯弯,却声如浸霜。
“大姐。”我乖巧喊她。
“哎?你还知我是你姐姐?我以为你喻待究心中丝毫没我这个姐姐呢。”
“姐姐……我没有……”
“你给我住口。”喻可人语气平静无波,接着她看向喻白絮。
“小七,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我……大姐,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喻白絮支支吾吾。
“那就把你为什么来这告诉我。”
“姐姐,这牢狱属实太脏,要不您还是……”我试图劝阻喻可人。
“我让你闭嘴!”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吼骂惊得浑身一颤,脑子瞬间空白,随后,恐慌便随着委屈如潮水般一齐袭来,我没再说话,只是挪挪身子,让自己处在暗处。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不省心?为什么总是不合时宜的闯下烂摊子?你向来不喜与男子打交道,为什么便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那个人私奔?还有你!脑子好不好使自己不晓得吗?像个蠢货似的跑来,以为能当什么救世主吗?啊?”
我有时候怀疑喻白絮骂人蠢货是跟喻可人学的。
“姐姐。”喻白絮平静道。
“你莫要生气,这事是我不好,可是我们没时间了,如果再不去查清楚的话,失去的人只会更多。”
牢狱中寂静无声。
好一会,我才听到喻可人叹口气。
“抱歉,我……我知道你们心急,可是要从长计议不是吗?如今此事我们尚无眉目,又搭进去你们两个,我真是……我此刻也不知做些什么。”喻可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姐姐,你什么都不必做,就像以前那般做爹的乖巧女儿就是了。”我安慰她。
“小九说的对,姐姐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压力,身为长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喻可人是爹的第一个孩子,听说是因为出生的时候白净可爱,模样喜人,便得了“可人”这个名字。那时候爹还没有想儿子想到疯魔的地步,所以对于喻可人,他也是百般宠爱。
只是喻可人的母亲悦夫人并不被爹喜爱,两人当初结婚是被长辈所逼迫的,所以悦夫人去世之后,爹草草办完葬礼,就立马娶了旁人。
这些是庆娘告诉我们的。
喻可人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乖巧懂事的女儿模样,只是为了一件事,就是能在宗祠给悦夫人立个牌位。
只是我爹好像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上次喻可人提起之后,爹罚她禁步七日。
“你们这样想,我感觉很惭愧。”喻可人遣退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接着压低声音:“明日爹要将你们送去启鸣山,如今正值深冬,草木凋敝,沿途杂草不生,不过好在地势略高,你们到时候找准时机,一并逃了去,再不许回来。”
我知道喻可人是在提醒我们,这也许是一次逃走的机会,这机会来的不易,如果从这个骇人的地方逃出去,说不定往后也能过的潇洒肆意。
我也许会开个糕点铺子,那样的话就不用隔三差五跑出去买糕点了,或者开个茶铺,请来说书人,再不济就去摆个菜摊,不吃糕点不喝茶,总是要吃饭的吧?
“我不会逃走的。”喻白絮道。
“我也不会。”我紧接着开口。
逃走固然最好,只是思来想去,还是姐姐妹妹的情谊最重要。
“我们若是就这样逃了,那你们几个呢?爹又会以什么理由让你们一同消失?难道要我们踩着你们的尸骨逃离吗?”我才发现喻白絮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跟你们一起死。”
“不许胡说!”喻可人又吼我,早说让她多吃些菊花饼降降火的。
她看看我,又看看喻白絮,最终叹出一口气。
“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能做什么呢?”
“姐姐,我有法子。”喻白絮神神秘秘道。
我看到喻可人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她激动地往前走两步。
“什么法子?说来……”
“大公主,城主请您过去。”
铁门旁边突然出现的护卫将我们打断。
“知道了,去告诉我爹,我马上过去。”
等护卫离开后,喻可人从外面抓住铁围栏。
“法子快说与我听,我好寻机会帮你们。”
接着我看到喻白絮爬在喻可人耳边念叨几句,两人距离分开时,喻可人脸色有些不安。
“这能行吗?万一……”
“哎呀姐姐,没有万一!你信我的。”
喻可人最终还是坚定的点点头离开了。
“喂。”我喊喻白絮。
“你跟大姐说的什么?给我听听。”
“你很好奇啊?”
喻白絮是我们几个中脑瓜子最机灵的,要不然孩童时期我也不会总被她耍逗的嚎啕大哭。
“我肯定好奇啊。”我认真回答她,我想知道这么多时间内,她到底想到了什么“妙招”,甚至连喻可人听到之后都犹豫了。
“好奇你还不赶紧态度好点?什么喂喂喂的?我好歹是你七姐,你就这样对我呢?”
喻白絮绝对是故意的,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听到她在笑。
“七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傻乎乎跑来救你吗?”我换了个话题。
“哦?”喻白絮微微侧首。
“那些猜测的事情,我相信是真的,我猜你也相信。”
“……”
“只是我们还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告诉自己,万一呢?万一她们还活着,万一爹没有那么狠心,或者是最后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
“……”
“七姐,其实你是故意的,故意被抓了把柄,你想被送到启鸣山,这样你就能亲眼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呢?”喻白絮的声音轻轻传来。
“还有的话……”我转头看她,虽然光线有些暗,但我知道,她现在也正在看着我。
“醋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