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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钵街的距离比想象中要远。
得益于其低洼的地势，站在边缘的高地，整个擂钵街都一览无余。低矮的窝棚仿佛伤口上的脓液，覆盖了爆炸带来的荒地和废墟。
没有额外的围挡，却和外界肉眼可见地泾渭分明。
“之前都是在山上看，我还是头一次到这里来。”
越过这道不可见的界限时，高天云随口道。
“因为委托，我倒是来过几次啦，不过那时候都是和社长一起来，还从来没有过自己来过。”乱步扶一扶贝雷帽，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不算陪同人员吗。”
“你和社长又不一样。”
无数双阴狠或麻木的眼睛潜于暗中，窥视着两名陌生的少年。他们仿佛浑然不觉，自顾自往深处走着。
无监管地带的地面自然算不上干净，空气中总弥散着似有若无的恶臭。乱步皱皱鼻子，转头朝高天云抱怨：“每次过来都没留下什么好回忆。所以我说你可以先回去换双差点的鞋子，在这样的路上走过的鞋洗起来可麻烦了。”
“我不是很介意。”高天云说，“而且，我觉得还是动作快点更好。”
“但是你还要回去负责信徒的晚祷吧？”
比他提前半步的少年转过身。脏污泥泞的小路上，他近乎是轻快地蹦跳着，踩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虽然你不信教，但对你而言，那个教堂本身应该也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吧？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快点结束，你应该还赶得上回去处理。”
这下，高天云是真的怔住了。
“……完全是开挂了吧。”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形容自己眼下的感受。疑虑，震惊？这个世界的聪明人似乎有点太多了，让他产生了某种被碾压的危机感。
还有什么别的，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像抱怨着什么一样开口，得到了对方一个理直气壮，得意洋洋的笑。
然后，像这种治安混乱、不受管辖、丛林法则的地段，必然出现的事件发生了。
走着走着，高天云悄无声息地拉住了乱步的衣袖。名侦探心领神会地停下，落后半步，将自己藏在高天云身后，尽量降低着存在感。
面前是一个瘦弱的男人，拎着生锈的狼牙棒，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狠毒。他眯起眼，似乎在打量着对面二人，评估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犊，还是有所倚仗的幼虎。
高天云隐蔽地环视四周。看似空旷，住民们都各自缩在破旧的窝棚里，但猜也猜得到，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跑。
只要示弱，只要被发现可供剥夺的价值，那些死人一样瘫着的家伙就会瞬间变成丧尸，从各种阴秘的角落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所幸，他会和乱步两个人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可能是对擂钵街的淳朴民风有什么信任。
感受着腿侧短刀带来的重量，警惕之余，高天云也体会到了些许微妙的安全感。
会愿意冒险深入，他自然也是有所凭依的，不只是这把短刀。
现在，就看对方是想先试图沟通，还是……杀人越货？
凝滞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似乎是从空气里读到了什么潜在的信号，那人磨一磨牙，还是开了口。
“小鬼，来这里做什么？”
非常粗粝的嗓音，一听就知道主人肯定和一切良好的生活习惯绝缘。高天云忍住摸刀的本能，控制着自己的手自然下垂，尽可能平静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
“这里啊，这里可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找。”那人嗤笑一声，嘴角咧出个难看的弧度，“像你们这样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凹陷的眼眶中，浊黄的眼球不住转动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但是，显而易见，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是很熟，所以可以麻烦您给我们带路吗？”
这样一段话说完，明明是敬语，高天云内心居然陡然生出些惹是生非的快感。
果不其然，面前人本就不白的脸更是黑沉了下去。
“要老子带路？”他的嘴角掉了一瞬，又勾上去，像是被气笑了，“行啊，带路费，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留下来。”
“或者——”几乎只是一瞬间，狼牙棒就已经劈头砸下，后面是对方近乎狰狞的脸色，“我自己来拿！”
“咣！”
兵器交接的声响近乎开天辟地般荡过了低矮的棚屋。
无数暗中窥伺，企图分一杯羹的眼睛看清了战场的局势，便像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狼牙棒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滚，便彻底沉寂了。小刀正刺在那匪徒的额心，简直像给他开了个天眼。在高天云有意收力下，没有直接致对方于死地。
“关于带路费，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
高天云礼貌道。
“你的命。如何？”
展示过武力之后，对方便立刻变得好说话了许多。哪怕他们提出“种了很多红色山茶花”这样，在连根草都难得见到的擂钵街堪称无理的目标，他也只是点头哈腰地保证一定找到地方。
虽然不喜欢待终冠主，也不喜欢自己役器的身份，但高天云不得不承认，［狂战士毛纺］真的很好用——就是他身上一直穿着的羊毛纺，效果是攻击恒定十倍伤害。虽然仅限物理攻击，但完全足够教歹徒做人。
“真顺利啊。”乱步感慨。他胳膊交叠，枕在脑后，好像这不是在步步危机的擂钵街，而是在商店街散步一样。
“……还是不要随便立flag好。”高天云说，虽然他也觉得现在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顺利。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主动攻击的人呢。”乱步说，“之前和社长过来的时候，大家都躲得老远了。”
“其实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待遇。再怎么说，有异能这种东西在，谁会贸然挑衅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啊。”高天云托着腮，道。
“但是总得有个人出来试探一下，所以他们推出了这个大叔吧，真可怜。”
两个人就这样字面意思上地在人家背后大肆评判对方。前方的带路小弟绝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是他没有参与对话的资格，哪怕火冒三丈，他也只能闭上嘴，当一个勤勤恳恳的高O地图。
权力，如此迷人。
“我们要从这里下去。”忽地，他停下了脚步，忍气吞声道，面前是做了简单伪装的地下水路口。
虽然当年带来擂钵街的大爆炸掀飞了大部分的下水道，但保留下来的部分也同样不少。
并且，可以预见的，和利用大楼昭示权威的□□不同，为了避免主要据点因高度成为众矢之的，向下挖会成为擂钵街不少组织的优先选择。
三人对视一眼。
“你先下去，我断后。”高天云说。
“没问题。”那人对此并无异议。
他主动搬开入口的盖板，露出阴暗潮湿的水道，率先钻进了门后的阴影之中——如果那块盖板能称之为门的话。乱步和高天云紧随其后。
暗淡的光线中，他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相对其余建筑而言，堪称精美的铁门面前停下。
高天云凑近两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着铁门上不知什么东西刻出的花纹。
“就是这里。”他低声道，简直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要找的山茶花就在门后面。我就不陪你们进去了。”
“你要走？”乱步微微皱眉，“你走了我们待会怎么回去？”
“你们原路返回就行。这不是很复杂的路线吧。”
“然后发现进来的门已经被锁上了，对吗？”高天云的语气波澜不惊。
电灯连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微弱的光芒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回声环绕着，戏弄般反复逼问：对吗？对吗？对吗？
“其实还有哦。”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笑得格外开心，“这里是另外的组织的地盘吧？如果是同伙的话，你完全没有悄悄撤离的必要，喊一嗓子把同伙叫出来就能堵住我们了。”
“碰上了硬茬子，被侮辱了，岂有此理，一定要想个办法报复他们——欸！有个组织不是非常适合用来借刀杀人吗？”乱步竖起一根手指，声调像表演话剧一样抑扬顿挫，“——你是这么想的吧？”
“所以，我们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在那个双腿打颤，近乎站不住的人眼中，此刻的高天云仿佛露出了恶魔的微笑。
“要不是有您带路，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个地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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