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邀请我的》晏双笙

21、第 21 章 黑暗催生的

　　才十点半，太阳就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别说凉快不凉快了，连一块躲阴凉的地方都没有。

　　路叙掀起点帽檐，头发已经热得分叉贴在脑门。
　　张望一圈，层层叠叠的玉米叶里，顾诉城离他大概有两三米，跟永动机似的往箩筐里扔玉米。

　　“这一筐抬回去，今天差不多了。”路叙弯腰抱起脚边的玉米，埋头往前走，免得玉米叶在脸上拉一道口子，“可算搬完了，再搬两天，我俩的假期可就全耗在上面。”
　　走在箩筐旁，手一兜，玉米跟倒豆子一样往外泻。

　　顾诉城把周围的还剩的一点都掰干净，来回两趟才都放进箩筐，直接装满了，还高出来一些。

　　不等他弯腰去捡绳子，路叙就先一步往上面放了把叶子，拿着绳子从下面往上绕，左右交叉，把玉米固定好。

　　顾诉城转身去拿扁担，回来时，路叙正好在打结。

　　“搭把手，别一会儿走半路散了。”路叙扯着绳子，仰起脸看顾诉城。

　　顾诉城蹲下跟他一块弄，绑好了扁担穿过去，一人抬一边，趁着还不到中午最热的时候，赶紧抬回家。

　　从地里到家，要走二十来分钟。

　　这个点正好是到地里干活的高峰，各家地里几乎都有人，不时在给菜翻土，就是在浇水。

　　他俩抬着一筐东西从中间走过，比稻田里的草人都要扎眼。这个叔问完那个姨问，这家公聊几句那家婆塞点水果，到家的时候，筐又满了不少。

　　“哎哟，你们真就自己抬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地里等着，我们借个三轮去拉。”
　　路外婆拿了一把豇豆在手里，正打算做午饭，看到他俩吭哧吭哧进院子，连忙起身，“这得有百来斤。”

　　路叙累得都要岔气了，手心勒得红彤彤的，“放哪啊？放下我就抬不起来了。”

　　“那那那，搁那就好。”
　　路外婆赶紧指了指边上那块空地，“得晒几天才能剥。”

　　路叙点头，朝顾诉城抬下巴示意，憋着最后一口气，把一筐玉米抬过去。

　　顾诉城走在前面，侧了身方便放下，看路叙一副要脱手的急切，提醒他，“小心脚。”

　　路叙嗷了声，两条腿撇开大大的，啪一松手，箩筐落地时感觉地面都震了震。

　　“快快快，到屋里去歇会儿，别着急喝冰的，缓缓再喝水，然后去洗个澡，等会儿下来吃午饭。”
　　路外婆看他们通红的手心，还有那一脑门的汗，心疼得不行，“难得放假，就在家里玩啊，干什么活，以后长大了有你们干的时候。”

　　路叙脚刚水池迈去，就被顾诉城一把拽回来，扯着走到客厅按在了沙发上，板着脸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路叙顺势往沙发一瘫，抬脚轻踹他，“干嘛？去倒水。”

　　顾诉城：“……”
　　他高估路叙的反抗力了，这人除了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其他时候都是一副“随你便”的态度。
　　在哪里摔倒，就在那里睡觉。

　　路外公端着晒干的花豆进来，正好看到他踹人，腾出一只手拍了下他脑袋。

　　“外公，你老人家偏心啊。”路叙身体一歪，占据大半沙发，“他比我小，就得给我倒水。”

　　路外公笑起来，完全把他俩当小孩，“小什么小，你俩本来是一个月份的，是他早产了。”

　　路叙手里抓了一本故事会，才翻开一页，从书后探出头，“早产？”

　　路外公坐在把筛子搬到堂屋角落的长条凳上，“你不知道啊？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上哪知道啊？得聊什么，我才会问他为什么二月生啊。”路叙看了眼走过来的顾诉城，“难怪你小时候那么爱生病。”
　　想到开学那几天，顾诉城病恹恹的样子，路叙觉得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只不过形式变了，以前是三天两头不舒服，现在是一年不生几次病，但一生病就兵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能大半个月才彻底好。

　　顾诉城懒得理他，把杯子递过去，拉开旁边椅子坐下，余光扫了眼电视屏幕，“不要躺着看书。”

　　路叙两条腿随意搭着，晃动的时候会偶尔碰到顾诉城膝盖。
　　“我家里没有近视基因，”扫眼顾诉城，“倒是你，我发现你坐最后一排看黑板，会眯眼睛。”

　　顾诉城转头看他，看着他学自己看黑板的表情，无语地用膝盖挡开他腿，站起来去堂屋捡花豆。

　　路叙撇撇嘴，在脑海里想了下顾诉城戴眼镜的样子，不自觉抖了抖肩。
　　感觉更凶了，是随时会拿粉笔扔人的脸。

　　午饭吃得简单，青椒西红柿炒豇豆、肉沫酸菜汤，还有新鲜的白糖拌西红柿。

　　干了一上午活的两人，一人吃了三碗饭才打住。
　　要帮忙收拾时，被老两口赶回楼上去玩，别在跟前晃来晃去，实在闲得慌就去看书。

　　作为在学生里难得自律且自觉的两人，在假期进入倒计时前，早把卷子写完，甚至还能再多写几套。

　　路叙从浴室出来，头发才吹干，显得有点炸毛。

　　赤脚走到床尾，看顾诉城躺在床上，正举着一本新闻杂志看，干脆坐下，靠坐着摸出手机，在群里跟其他人闲聊。

　　周正正苦学一周，终于罢工决心去网吧里打一天游戏，叛逆一回，结果连输五把，认为不如回家学习听爸妈继续做清北的梦。宋扬哀嚎表弟表妹来家里，他只能睡地板还得带小孩的惨剧。余妍跟妈妈回了家，每天把家里的狗带到山里河里溜一圈，因为狗比弟弟乖。包元还在亲戚家里，因为房子挨着门店，所以每天都在店里帮忙。

　　看完大家分享的假期日常，路叙顺手发出去一张在地里拍的顾诉城，还有一筐玉米，瞬时觉得他俩的假期体验，应该是赢了。

　　不让干活不让帮忙，一日三餐老两口变着法做，还不用带小孩，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熬夜到两点也不会挨骂。

　　顾诉城动了一下头，头发压在脑后有点硌得慌。

　　“你不是有房间了，到我这里来干什么？”路叙关掉手机，微仰起头看他，“不是不让躺着看书？”

　　顾诉城转过头，“这样看不影响，举高，正对着。”

　　路叙认为他是在诡辩，直接仰靠在床尾，伸手去抢杂志，“看什么看这么认真？”
　　反着手，抢的中途还不小心打了顾诉城的脸。

　　顾诉城根本想不明白路叙非得抢杂志做什么，脑子一抽，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愿意撒手。

　　路叙努力抬起眼看他，“这是我买的杂志，你给我！”

　　顾诉城：“……”
　　“生活费买的。”

　　路叙气得咬牙，眼睛一转，伸手朝他下巴挠过去，“那也是我说要买的，你还说我乱花钱！”

　　杂志多贵啊，一本十块。
　　可以做一顿饭了。

　　顾诉城不怕痒，但路叙的手碰到下巴的瞬间，他忽然瑟缩了下，手上力道跟着一松，手里杂志被大力抽走，直接砸在他们俩脸上。

　　路叙被砸得飞快闭紧眼，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顾诉城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道呼吸就落在耳边和脸颊，温热的气息立即让耳边烫起来。

　　翻开的杂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狭窄的书页下，一隅黑暗的空间，就成了一片只有他们的天地，呼吸和心跳无限被放大，连头发撩动被面的声音，也成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顾诉城下意识抬起手，在路叙看不见的地方，放在了心口。

　　“顾诉城，我要告你！”
　　路叙伸手拿开杂志，翻身坐起来。

　　黑暗催生的暧昧在这瞬间被撕破，消散在阳光下。

　　路叙跪在床边，伸手拍了顾诉城一下，“晚上我要让外婆炒你最不喜欢吃的蕨菜。”

　　顾诉城：“……”
　　手不自觉握了握，而后放回原处，支起上半身坐起来，蹙眉盯着路叙。

　　路叙瞪眼：“看我做什么？”

　　顾诉城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
　　视线落在路叙身上，来回打量后，第一次有种荒谬感在心里升起来。

　　路叙：“……”
　　“不是，顾诉城你怎么了？脑袋打坏了，这么看着我。”
　　他不就是抢了本杂志，还要做蕨菜，至于这么盯着他，搞得他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像桶里的鱼。

　　顾诉城转开视线，不等路叙松口气，又猛地转回来，更加明目张胆地打量他，眼里说不上是惊还是喜，更多像是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的茫然。

　　几秒后，顾诉城紧皱的眉头展开，从床上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