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庙蛙种子

2、第 2 章

　　冰冷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钻进膝盖，刺骨的冰凉让林知打了个寒颤，他撑着发软的双腿，好不容易才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厨房顶灯仍在头顶嗡嗡震颤，细小的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惨白的光线落在那具躯体上，青灰僵硬的皮肤愈发显得狰狞可怖，那双浑黄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长了视线一般，无论他退到哪个角落，都在死死追着他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橱柜，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指尖抖得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父母离奇消失、手机号全部作废、熟悉的家沦为尘封空宅，如今又凭空多出一具冰冷的尸体，所有诡异与恐怖拧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牢牢困死在这栋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房子里。

　　报警。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林知如梦初醒，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带来一丝毫无用处的凉意，他指尖哆嗦着划开屏幕，刚要按下110，目光却骤然僵住——

　　微信里，昨天还和浩子热络聊天的界面清晰可见，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明天下午到，回来聚”，可此刻，好友头像早已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色，发送按钮旁，一行冰冷的小字刺目无比：对方已将你删除。

　　“怎么可能……”

　　林知喉咙发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麻。浩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生死兄弟，昨夜还在微信上联系，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删了他？

　　他疯了一般翻找通讯录，郑副局长的号码、邻里街坊的号码、老家亲戚的号码……所有存下的本地联系人，他一个接一个疯狂拨出，听筒里传来的，却全是那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这一部手机，和眼前这栋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宅。

　　他不敢再耽搁半分，指尖几乎是狠狠砸在110三个数字上。电话接通的刹那，他控制不住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喂！警察！我家……我家厨房里有一具尸体！地址是B市老警属楼3单元402！你们快点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随之而来的，是接线员公式化却透着诡异的声音：“先生，您提供的地址无法查询。老警属楼早在半年前，就已全部拆迁完毕，并无任何住户居住。”

　　林知脑子“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拆迁？

　　怎么可能拆迁！他刚刚才亲手推开这栋楼的单元门，楼道斑驳、墙皮脱落，与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分毫不差，郑叔还在楼下笑着与他打招呼，怎么可能是一片早已推平的废墟？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现在就在家里！我刚进门！这里根本没有拆迁！”林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颤抖着近乎崩溃，“我亲眼看见了尸体！就在厨房的洗手台上！你们必须派人过来！”

　　“先生，请您冷静，系统内确实无此有效地址。”接线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他最后的认知，“若您遭遇异常情况，建议先确认自身所处位置。”

　　电话被无情挂断，刺耳的忙音在耳边回荡，像一声声冰冷的嘲讽。

　　林知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地址不存在、楼房已拆迁、所有亲友号码成空号、父母人间蒸发、发小莫名断联……所有反常拧成一根冰冷的绳索，死死勒住他的脖颈，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剧痛。

　　他猛地想起方才在楼下遇见的郑叔，那张一半隐在路灯阴影里的脸，僵硬得诡异的笑容，还有那句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违和的邀约。

　　不对劲。

　　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开始，一切，就全都不对劲。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跌跌撞撞冲出厨房，客厅里蒙尘的塑料布隆起一座座诡异的弧度，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无名坟包，每一步踩在地砖上，都发出空旷又瘆人的回响。他冲到玄关，猛地拉开防盗门——

　　楼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拐角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灭，墙角泛着发黑的霉斑，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可这里静得可怕，没有邻居的谈笑声，没有上下楼的脚步声，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消失无踪，整栋楼道，只剩下他一人急促而慌乱的呼吸。

　　林知咬紧牙关，向下跑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双腿仍止不住地发软。他要去找郑叔，去找浩子，去找任何一个能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不是噩梦的人。

　　他飞奔下楼，可走到一楼转角，正准备跨出楼门的脚步骤然僵死。

　　只见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破旧的通知，厚厚灰尘覆盖其上，他颤抖着伸手擦去污垢，一行黑色大字，瞬间刺得他双眼生疼——

　　【老警属楼拆迁通知】
　　本楼将于半年后整体拆除，请所有住户于本月底前全部搬离。

　　通知最下方的日期，赫然是——半年前。

　　半年前。

　　正是他收拾行囊，离开家前往G市上大学的那一天。

　　林知浑身剧烈一颤，后背瞬间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寒意顺着脊椎疯狂攀生。

　　更让林知觉得害怕的是，刚刚打电话时，电话显示的是凌晨3:14，可是这个点，郑叔怎么会出现在单元楼门口！

　　他在楼下遇见的那个“郑叔”，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单元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知，去郑叔叔家里吧。”

　　郑叔的笑容，透着一丝怪异笑。

　　林知没有回答，直觉告诉他，他千万不能答应。

　　“小知，来吧。”一边招手，一边往想拉住他，

　　不妙不妙…他赶紧远离楼门，向二楼跑去，就在他踏上二楼的楼梯时，郑叔叔的声音消失了

　　而此时取代的，是楼上传来一阵，极轻、极清晰的声响——

　　咔哒。

　　像是钥匙，精准插入锁孔的声音。

　　在空荡且寂静的楼道中回响。

　　林知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血液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在这一刻被迫停止。

　　有人。

　　有人进去了。

　　走进了那间躺着一具冰冷尸体、本该空无一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