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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次 第二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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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醒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到练功房的时候,灯已经亮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没人,他是最早的那个。但今天有人比他更早——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穿着旧练功服,正扶着把杆做plié。
是昨天那个人。陈霁。
沈醒没出声,换了鞋,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开始热身。练功房很大,他们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镜子里能看见对方,但谁也不看谁。
plié,tendu,jeté。沈醒做他的,陈霁做陈霁的。空气里只有脚掌摩擦地板的声音,和偶尔换气时的呼吸。
做到一半,沈醒发现不对劲。
陈霁的动作在卡。不是卡顿的那种卡,是每到某个位置就会顿一下——右腿抬到45度的时候,腰部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滞涩。那个滞涩太小了,小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沈醒看了17年跳舞,他看得出来。
那是伤。
他没说话,继续做自己的。
凌晨一点,陈霁停下来,走到墙边拿起水壶,仰头喝。喝完了没动,就那么靠着墙站着。
沈醒也停下来。他不是要休息,是他发现陈霁在看他。从墙那边,隔着整个练功房,在镜子里看他。
“你每天都练到两点?”陈霁问。
沈醒点头。
“不累?”
沈醒摇头。
陈霁笑了一下,那种不笑也像笑的笑。“你不会说话?”
“会。”沈醒说。
“那你说一个我听听。”
沈醒看着他。看了三秒,说:“你腰有伤。”
陈霁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大了,但眼睛里那点光又没了。
“这么明显?”
“不明显。”沈醒说,“我看出来的。”
陈霁没说话,低头拧上水壶盖子。拧完了,又拧开,再拧上。
“退役三年了,”他说,“以为能好全,没好全。就这样。”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醒看见他拧水壶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沈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会说话,这种时候更不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把杆前,继续做他的擦地。
第37次。第38次。第39次。
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走到他斜后方,那个双人舞预备位。
“你那个《天鹅之死》,”陈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昨天说的,落地多留半秒,试了没?”
沈醒没停动作,点了下头。
“有用吗?”
沈醒想了想。他试了,落地的时候刻意慢了半拍,让脚掌先触地再过渡到全脚。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
陈霁走到他旁边,也扶上把杆。“你跳一遍,我看看。”
沈醒看了他一眼。凌晨一点,练功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一个退役的首席让他跳《天鹅之死》。
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好,深呼吸。
然后他跳了。
32个小节,两分半钟。他跳得很慢,比平时慢,因为他想着陈霁说的那句话——落地的时候多留半秒,让观众看见你疼。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疼。但他落地的时候,确实多留了那半秒。
跳完他站在那儿,喘气,等评价。
陈霁靠在把杆上,没说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沈醒下意识想躲,但没躲。陈霁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隔着被汗浸透的背心,按了按。
“你这里,”陈霁说,“落地的时候在抖。”
沈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没感觉到。
“不是肌肉抖,”陈霁说,“是你在扛。你在扛那个落地的重量,扛完了还硬撑着不让它表现出来。你太他妈会扛了,扛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扛。”
沈醒听着。他不确定自己听懂了,但他没问。
陈霁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
“你小时候是不是没人管?”
沈醒愣了一下。这什么问题?
陈霁看着他那个愣住的表情,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有光的那种。
“行了,你继续练吧。”他转身往门口走,“明天别来这么早,我十点来,你别十一点就站门口愣着。”
沈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陈霁又停下来,没回头,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我叫陈霁。记住了?”
门关上了。
沈醒站在空荡荡的练功房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膀那个位置,被陈霁按过的地方,好像有点热。
他抬手按了按,没什么感觉。
凌晨一点四十。他转过身,继续做他的擦地。
——
门外,陈霁靠在墙上,这回没掏烟。他只是靠着,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
那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正常推进。”
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里的灯还在闪。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只是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