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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常华不但不慌惧,还仔细地眯起眼好好瞧了瞧,试着和她说话:“你来这干什么?还不回去?”

      那女子也不回答,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疑惑。

      常华对她倒有耐心,见她不搭话,也不急,只温和地提醒道:“他们都回去休息了,现在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等明日太阳落了才热闹,到时候你再来。”

      女子这回好似听懂了他的话,歪着的脑袋正了过来,在屋檐上静立了会儿。

      片刻后,她向后退几步,踩得瓦片嚓嚓响。退至屋脊处,张开手臂,五指抓曲,弯腰俯趴下身。衣袖皱在臂弯,露出一截纤细结实的手腕。

      像一只捕猎的猛兽,要往前扑刺。

      常华见状吓得花容失色,还以为她要来扑自己,正要躲避,那女子却矫健轻盈地往空中一跃,倏然消失在月下。

      常华没有过多疑愣,立即转身往西街找,一点淡色的残影在低矮的房屋间闪动,转瞬即隐灭。

      隐灭之后,夜静风轻,河面光皱。

      常华面色凝重地望着西街,良久长舒口气,眉头也松了松。

      果然是只从西街来的妖。

      他知道西街后山是极阴之地,妖鬼什么的都往那里聚。只是没想到这只如此大胆,竟敢直接跑到东街来。

      是来玩的?还是寻仇?常华思索着边回身往店里走。看那女妖神情呆滞,想必是刚修成人形不久,还未用习惯新皮的缘故。样貌也陌生,不像是见过。

      常华进门后左右思量,终于敲定这妖只是贪玩,因此来东街寻乐。除此之外,别无他故。

      他总算是放心了些,这样一来,便少了许多事端。

      说起来也是无奈,零一爱找人接近玩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期间便总明里暗里地得罪人,或者妖。

      人还好,命短。且零一一般不现身,为其愤慨郁郁之人都无法察觉到他。麻烦的,是妖。

      他们活得久,还识气息,万一被他们发现零一脱体寄身的事,发觉其中的端倪,便少不了要被追着来寻仇。几百年来这样的妖不在少数,不过都被一一摆平就是了。零一懒得理他们,那自然得常华来出力,实在是累,也难怪他担心那女子是来寻仇的。

      既然不是,常华便宽心,悠然自得地关上门。

      阶前归于平静,天上白月清明。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都暗了光,皮里的蜡烛快要燃尽。

      等马车行至伏恒府门前,已是后半夜。

      林世言赶了一天的路,上了马车忽然来了困意,问过容初后,便靠着小窗小睡了会儿。下车时倦容满面,呆呆地在容初身后站着。

      守门的下人见容初身边跟着个面生的人,没有作声,只奇怪地看了眼,默默点上灯笼,给容初引路。

      容初扭头吩咐林世言跟上,林世言应了声是,拍拍脸给自己醒神,快步走在他后面。

      府里安静,只有脚步声窸窸窣窣。

      灯笼光沿着小路左弯右绕,行至一间通亮的偏房前停下。

      林世言对府里的布局并不熟悉,一路只顾着盯紧容初的背影,迷迷糊糊着都不知到了哪儿。

      他左顾右盼想好好看看周围的草木楼房,忽然发觉容初在看他,便又规矩地低下头,不敢失礼。

      容初回头时轻笑一声,心情颇好地给边上的下人使了个退下的眼色。

      下人欠身行礼,缓缓退下。走时心里感激,守了一天的门,总算能落锁回房歇息。

      夜里凉,林世言受了阵风打个冷颤,眨眨眼又清醒了些。

      容初早已上前推开虚掩的门,回头唤他进去。

      林世言点头应是,在他身后跟着进去。

      这间原是书房,里边的陈设还算简单,靠墙摆了一个木柜,上面放满了各种木雕玩物,花草瓷瓶。书倒是没见一本。桌上一堆各色各样的花草,一朵一片都用木盒子装好摆着,烛光一照上去便镀了一层暗暗的黄光。桌后放了张卧榻,而不是椅子。墙角上置了一个繁云花样的青铜香炉,盖顶的小口正冒着青烟。

      容初倚坐在卧榻上,抬眼便看见林世言在门边拘谨地站着。

      容初轻声令他:“把门关了。”

      “是。”林世言关好门,往里走了些,停在桌前,好奇地低头扫了眼桌上的花草。

      “这是从西街后山采来的,还没来得及叫人收拾。”容初说着拈起一朵白蕊蓝瓣的花,放在眼前面无表情地端详着。

      花还和他离开前一样,毫无生气,黯淡无光。

      容初无声息地轻叹,随手将花丢在地上。

      林世言无意瞄了眼掉在桌脚旁的花,随即从怀里掏出封信,躬身呈给容初:“这是子祈少爷要我交给您的。”

      容初一动不动地坐着,并没有要将信接过的意思,只是垂眸瞥了瞥,皱起眉头:“又有信?前月京城那边已经送了好几封来了。”

      京城那边?林世言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说的是伏恒府。

      他本以为容初收到家书会高兴,没想到其回应的,却是这样埋怨般的神情。显得这信多余,人也多事。

      林世言强扯出个有礼的笑,道:“少爷久在护都,家主他们都十分挂念。此情难寄,信难免多些。”

      容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他尴尬为难的样子似乎很感兴趣,不一会儿便眉开眼笑,起身接过了信。

      林世言对此甚是困惑,却也不敢多言,只闭眼默念几次“性情古怪,恐更甚矣”,试图为容初的喜怨无常做出解释,好尽数包容。

      不知他看了信又会如何?这信子祈可是写了一夜。

      林世言睁开眼睛,眼里的好奇片刻便沉散。

      容初拿过信后并未立即打开,而是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将后边柜子里的屉子抽出来,把信扔了进去。

      容初对这些“家人”的关切思念毫不在意,每每送到眼前,或随手丢掉或顺手烧掉,总之从未展开过一次。

      今日林世言在场,他便费费神,先藏着。

      抽屉被推进去,铜身的半环撞了几下漆木屉面。子祈燃烛写了一夜的信,等林世言离开后多半也会被燃烛烧掉。

      容初回身坐在卧榻上,对林世言笑道:“得空我会看的。”

      “敢问少爷,得空是什么时候?”

      容初漫不经心地拨弄满桌的花草,道:“我也不清楚,兴许明天就看了。”

      语气十分敷衍,任人一听便是随口说出来的。林世言怔怔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子祈把信交给他时特地叮嘱他,前边这么多信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这次你去,务必要带封容初的回信来。

      林世言后日一早便启程回京,他本想告诉容初,好让他在那之前看完家书写封回信。

      可先前容初仿佛并不在意这纸家书,他担心话说多了会惹容初厌烦。况且回京的事容初还未回复。倘若他要回,便不需要这封回信。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先不说为好。待容初说明了不回京后,再提此事。

      容初见他久不作声,便轻唤他的名字。

      “林世言?”

      林世言方才如梦初醒,发觉自己想得入神,竟没回容初的话,慌忙低头示歉:“少爷恕罪。”
      容初摆摆手,问他要传什么话。

      林世言从袖口里拿出封信,递交给容初。

      “家主另有密信,还请少爷过目。”

      还有?

      容初眼神茫然,眯着眼看他,有些想笑。没记错的话,林世言去找环儿,也是为了送信。那这一行,他到底藏了多少封信在身上?

      “你念吧。”容初懒得再起一次身,说:“我听着就行。”

      林世言摇头,把信往前再递了一些:“家主特地吩咐了,务必请少爷亲自过目。信中的事,我不好知晓。”

      “是我让你看的,也不成吗?”

      “不妥。家主知道了,恐会怪罪于我。”

      “我不告诉他。”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不识字。”

      “家主说少爷您天资聪颖,三岁便进了书房,定能看懂这信。”

      “嗯……”

      容初不说话了,面露愠色,略烦躁地深吸口气。

      林世言见状心下一惊,慌忙跪地:“少爷恕罪,家主有令在先,我不敢不遵。”

      容初稍一晃神,发觉林世言又变得战战兢兢,怕他因此怕了自己远了自己,只得慢慢敛了敛神色,笑道:“罢了,我自己看。”

      林世言尚还忧惧不定,起身把信递上。

      容初宽慰般朝他一笑,从他手里接过那薄薄的几张纸,拆开来看。

      林世言扭头回避,望向窗外幽邃的夜。

      府墙上云淡风轻,明月高悬。庭院中树影似了笼轻蒙的银纱,树下有方清池,水面上月光浮动。

      不知何处来了只灰鸟,收了翅膀悬停在池中。

      林世言瞥见那点灰影,目光不禁定住,看它啄理羽毛看得入神。

      容初才拆完封,将纸展开。

      纸上寥寥几行字:皇上指名要定你为驸马。为父在此令你择日回京,商讨成婚事宜。

      容初挑挑眉,眼中闪过丝意外。

      驸马?

      以往信使来了,给的都是什么家中祭祖,佳节团圆这般无趣的理由。这回真新鲜又蹊跷,竟直接是要他回京当驸马。

      驸马……

      容初若有所思地将信折起,伸进烛火里烧尽。

      他并不怀疑这事的真假,也不寻思公主是谁。只好奇皇上是如何选中他容初的。

      虽说伏恒家为名门望族,簪缨世胄,伏恒延在朝中更是身居高位,深得皇帝器重。他容初是伏恒延的儿子,怎么也不会差,也只有这点可依仗。但若真只凭这层身份,皇帝便选了他容初,那也不成理——容初还有几个哥哥呢,为何不挑他们?

      想到这容初瞧了眼林世言,似乎找到个可以让林世言滔滔不绝的机会。

      他凝神望着他,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府?”

      林世言还呆呆地望着窗外,听见容初发问,恍然间回过神,忙慌地眨眨眼,侧脸看过他。

      池上的灰鸟仍静静立着,月光辉柔地拂落在身,羽似绸缎般浮光流漫。

      林世言看着容初,脑中还隐隐浮现那清冷的场景。他勉强将画面挥去,却还是回想不起方才听到的话,惭愧道:“少爷刚才问的什么?”
      容初也不计较,气定神闲地再说了一遍:“你是什么时候进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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