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游世清

4、第4章 足月礼

　　自小公主落地以来，不过短短一月，却像是在这深宫之中，悄悄牵住了两人的目光。

　　自贵妃诞下小公主，常杏宫便按最高规制，皇上拨了专职的厨娘、药膳嬷嬷与采买内侍，一日三餐、四时点心、补身汤水，皆由专人细细调配，半点不敢马虎。

　　顾贵妃的心腹按着产后调养的方子，先以清淡温补为主，日日熬炖鸡汤、鱼汤、猪蹄汤，既助贵妃恢复元气，又能保证体魄强健。食材均是最新鲜的贡品级，米是上好的贡米，肉是当日现宰的鲜嫩肉食，蔬果更是按时节精心挑选，洗净切好，连火候都有定数。

　　膳食从不重样，早晚有滋补粥品，午间配精致小菜与炖汤，午后另有甜羹点心，夜里饿了也有温热的夜宵随时伺候。一应饮食皆避开生冷辛辣，唯恐伤了贵妃身子。

　　整座偏殿的饮食事宜，自成一套细致规矩，专人经手、专人验毒，从选材到烹煮再到呈上，环环相扣，只为让贵妃安安稳稳坐完月子，好好调养身体。

　　每每在乳母哄完小公主，就将其递给顾贵妃，小家伙吃饱了便偎在他怀中安睡，醒了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人，偶尔吐一串细碎的奶泡泡，惹得贵妃轻声笑叹。

　　小公主若是在夜里稍有啼哭，负责守夜的乳母便立刻，柔声拍哄。小生命一日日舒展，眉眼渐渐圆润，胎发也浓密了些，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

　　皇帝本是因他无继位之嫌、毫无威胁才放下戒备，可探望得多了，竟也渐渐上了心。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走上一遭，后来却会不自觉放轻脚步，伸手碰碰他软嫩的小脸，任由他无意识攥住自己的手指。

　　看他在睡梦中咂嘴，看他被惊动时微微蹙眉又很快安稳，看他在贵妃怀里乖巧温顺，那点原本只是敷衍的温和，竟一点点沉成了真切的怜惜。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储位的勾心斗角，只当他是个需要护着的小小孩儿，是ta血脉里最安稳、最无害的一份牵挂。

　　一来二去，小公主便在两人细致照拂下，安安稳稳长到了足月。

　　足月礼当日，宫殿布置得喜庆柔和，礼乐轻奏。小公主被精心打扮一番，裹在绣着小凤凰的软缎襁褓里，被贵妃抱在怀中。

　　他刚吃饱，精神正好，睁着清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小嘴巴微微嘟着，唇角还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奶渍，全然不知这场宴席是为他而设。

　　皇帝端坐主位，望着贵妃怀中那团粉雕玉琢的小小孩儿，只剩一片松弛的温柔。这一个月里，他不曾带来半分威胁，只带来了这深宫之中少有的安稳与软暖。

　　看着他懵懂无害的模样，帝王心底那片常年冰冷坚硬的地方，第一次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完全属于他的孩儿，轻轻暖透。

　　今日是皇女满月的日子。满宫妃嫔依着位份，陆续前来道贺，殿内静而不喧，人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乳母抱着刚梳洗妥当的小公主缓步上前，礼官在旁朗声唱喏，依着规矩行满月礼。祭拜过床母与保子娘娘，福寿嬷嬷执金剪，小心翼翼为小公主剃去胎发，只在囟门处留了一小撮，寓意留福保命。胎发由宫人收好，预备制成胎发锦囊，永久珍藏。

　　随后皇帝亲口赐下闺名琳蔚这二字，又赏了无数珍宝绸缎，从贵妃到乳母、宫人，人人皆有厚赐，恩宠分明。

　　各宫妃嫔依次上前观礼道贺，口中说着“公主福泽深厚、容貌端丽”的吉祥话，心里各有思量。有人艳羡贵妃凭此女更得圣心，有人暗忖终究是个公主，翻不起夺嫡风浪，也有人默默将这份盛宠记在心里，只作日后盘算。

　　小公主浑然不知自己成了整座后宫的焦点，在顾贵妃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儿便枕着顾贵妃的臂弯沉沉睡去，小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