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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观尸反被要挟 浓浓夜色浸 ...

  •   浓浓夜色浸透了竹林。新购置的宅子孤零零地隔离在布幔之外,宛如被遗弃的孤岛。
      青纤意屏住呼吸,指尖轻推门扉。
      “吱嘎——”
      腐朽门轴发出古怪的呻吟,在死寂的夜中格外刺耳。
      “何人在此?”
      屋舍周边出现命案被划分在隔离区域内,在专人守候的情况下,想要接近尸体并不容易。
      她的房门却未被围住。
      青纤意换了个法子,决定进入房内观望,剩下的静观其变。只是想要进去,务必得先过了班头的这关。
      门开了条细缝,青纤意没着急着推门而入,她定下身,疑惑不解地问:“这位班头爷,您有何事?”她在脸上做了遮掩,不怕被人识别出来。
      班头见青纤意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孤身来此,防备心稍低了些,轻咳一声道:“你一个姑娘家三更半夜的,来这深山老林作甚?”
      青纤意指了指正门:“这是我的屋子。”
      “你的?”班头眉心拧成川字。他并不记得这里有人居住。
      “对,我是千娘。”
      班头这下想起来了,尸体虽没验出是谁,可是这千娘他倒是记得清楚——前阵子声称自己是流民要在费县定居,到衙署开具路引的一个落单小姑娘。只是她……除了姓名外一问三不知,问起旁的更是在胡言乱语。
      别无他法,唤来医者检查一遍后竟得出这千娘患有心疾,时而痴愚。
      衙署犯不上和一个痴儿多言,加之平民若想伪造身份,铁定不会来此,便也就给了千娘身份。千娘得了路引倒也没再来过。
      只是……今日她为何不痴了?
      “你的屋舍?”
      察觉到班头探究的眼神,青纤意瞬间回想起自己的“假身份”,陡然一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班头大哥哈哈哈今天的星星可真漂亮……”说罢,仰头朝天,竟伸出手妄想能摸一摸天。
      得了,还是那样。
      班头扶额,只当是痴儿晚归,告诫青纤意最近不太平,最好躲在房内别出来,大手一扬放她进屋了。
      青纤意顺利进了屋,摸了摸自己脸,温热、弹性。她靠的并不是一眼假的蒙面,而是“化妆”——常年绘制不同风筝图案,好歹也说得上是“半个美术生”,纸上画得多精巧,在脸上便有多自然。
      千娘是她伪造的身份。
      知县夫人的身份会无故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她购置房屋时用的便是“千娘”。
      青纤意趴在墙角,看外面漆黑一片,又犯了难,她该如何凑近些瞧瞧呢?
      就在这时,她的耳尖动了动。
      衙役们交班的喧闹声,在某个瞬间突兀地戛然而止。
      一道颀长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光圈中心,官袍下摆纹丝未动,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方才还高声说话的班头,此刻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几个年轻衙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头不敢直视。
      “郁知县怎么有空来此?”
      郁知县,郁半笺?
      昏黄的灯笼光掠过他的侧脸,勾勒出线条冷硬的颌骨,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在那双眼中看人时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评估一桩证据。
      “众人听令,退至布幔外等候。”郁半笺目光扫过众人,薄唇轻启,“未经传唤,擅入者,以干扰公务论处。”声线平稳,却无端令人心悸。
      “这恐怕不妥吧……”
      郁半笺冷冷睨了他一眼:“仵作身份特殊不便见人,是本案的核心所在,你敢担当得起此番重任?”
      “小的不敢。”
      “退下!”
      “是。”
      青纤意隔着砖缝窥看,心脏骤然缩紧。
      这个浑身散发着生杀予夺气息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清晨为她温粥、在她腹泻后沉默地递来热水的郁半笺?
      早就听说郁半笺在衙役们口中冷酷无情,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晚饭时郁半笺说有个案子要查,今晚多半不会回来,才决定夜探竹林。
      没成想,他要查的案子竟和她重叠了。
      郁半笺还告诉过她,费县并无仵作。那么他口中所言的仵作究竟是谁?
      月亮出来了,透过砖缝,尸体旁仅有郁半笺一人蹲在地上观察。
      青纤意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等到来人。
      她再次看了看,还是只有郁半笺。
      不管了,一个人总比一群人要好的多。
      青纤意硬着头皮,利用毕生演技装疯卖傻地出了门,走了两步就嘴里唤着:“知县大人,这里发生了命案,我好害怕,知县大人,你要保护我……”她一口一个“知县大人”唤得那叫一个亲切。
      可惜郁半笺这个冷血的男人不吃她这一套。
      郁半笺未留给她一个眼神,专注地用素绢手套轻拨创口:“千娘你先进屋去。”
      青纤意打量着无头尸体周遭的死马,以及血迹斑斑的纸鸢,脚步未停:“人家一个人害怕嘛……”
      郁半笺起身,拦住青纤意去路,心知不能让无关人员破坏现场。
      青纤意嗅到一丝极淡的墨香,顺势搂住他的胳膊。
      郁半笺极快地收回手:“我已有家室,还请千娘自重自爱。”
      青纤意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他竟然拒绝自己?
      前世,她是位骄纵大小姐,学习风筝这门手艺是父母以零花钱相逼才去学的,四年间从最初对非遗敬重到喜欢,顺带磨了性子,脾气才收敛了些。
      这个世界郁半笺对她冷淡,却从未说过一丝重话,也从未这般……厌恶。
      他竟敢讨厌我?
      从来没有过人用这种眼神看她。
      青纤意眼中多了些不可置信。
      郁半笺接着道:“别装傻充愣了,在我这里没用。”
      青纤意心口一阵窒闷,索性直接撂担子不干了,冷声道,“你是来调查命案的?”
      “我身为费县知县做何事无需向你报备,而你身份未明,不听劝言,欲要破坏命案,可就另当别论了。”早在医者为她把脉时,或者说见到她的第一眼,郁半笺看得出其人行为举止并非痴儿,伪装得拙劣,现在的她行为自然,几乎坐实了心中猜想。
      “你到底是谁?”
      青纤意最烦别人眼中的刨根问底,眼中冷意愈浓:“你做不到。”
      “你说什么?”
      “我说,凭你这种态度绝对破不了案。”青纤意冷然转身,不愿再纠缠。
      后背窜上一股莫名的冷意,电光火石间,一柄短刃抵在她的脖颈处,郁半笺的气息尽数吐在她的耳后皮肤上,冰冷地如毒蛇吐信,阴恻恻地道:“千娘当我这儿是财神庙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要杀了我!?”
      他语调森然:“身为知县,杀死身份不明且耽误公事的人,于所有人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短刃折射出冷光,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离她越来越近。
      青纤意与地上的头颅面面相觑,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再不自救,只会落得和那无头尸体同样的下场,她咽了口口水,道:“知县大人看了半天,是否在疑惑取人性命的究竟是何物?”
      “说来听听。”
      “风筝线。”不等郁半笺多言,她接着说,“临近晌午时的大风,大人是否还记得?”
      “接着说。”方才他验得死者颈处创口皮肉中有数缕极细纤维,同时颈后发际有轻微勒压痕,与前方切口连续,似为线绳环绕颈后摩擦所致。
      加之,尸体身侧躺有风筝。
      极有可能是风筝线横拉断颈至死。
      “是他杀。”青纤意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从何判断?”郁半笺轻蹙眉头。
      “风向为东,而这片竹林在东方。按理来说,风筝线不可能会吹到这里。”放飞纸鸢多年,她惯于观测风向,风力等等可能会影响到纸鸢飞行的因素。
      因此,早有人在此处埋下风筝线,故意嫁祸给晌午的大风。
      至此,案件总算有了些眉目。
      郁半笺将短刃收回,松开了她。
      青纤意浑身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恰好与头颅空荡的眼窝对视上。
      面部已被侵蚀大半,软烂的血肉混和着森森白骨……
      “呜!”胃里一阵翻搅,咽喉处猝然涌上一股酸水,青纤意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千娘快回去休息,看多了当心梦魇。”
      他这句话说得诚恳,似乎真带有担忧之意,但青纤意明白这分明是伪善的嘲讽。
      她强撑着起身,心知郁半笺何其敏锐,定然未放下顾虑,事都做到这份上了,她必须彻底消除他的顾虑。
      “大人,不如去调查近日费县的进出情况。”
      竹林属于林间小道,是费县通往其他地方的一条小路,鲜为人知。
      此人定是十分了解费县路径。
      郁半笺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死马和头身分离的尸体若有所思。
      尸身周围无大量喷溅血,而尸躯前方数尺外有扇状溅血,说明断颈时尸身未立即倒地。
      倘若按照千娘所言,风筝线被提前固定,而他又是骑马离开,速度之快,极有可能被割掉脑袋。
      死者是谁?作俑者又是谁?
      死者逃离却未带任何包袱,是来不及,还是……已被他人抢走!?
      数道未解之谜涌上心头。
      青纤意:“大人,做笔交易吧,我可以帮你继续调查。”
      她?
      “今日所见所闻,大人可得知我并非寻常百姓,说不准会对案情有所帮助。”
      郁半笺审视片刻后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个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青纤意原本想提出隐瞒自己并非痴儿的事情。转念一想,隐瞒不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隐瞒。“只是,我在场时,务必仅有你一人。”
      郁半笺道:“成交。”
      “还有……我要那只纸鸢。”
      *
      青纤意终究是回内宅睡的。
      郁半笺不知去哪了,她躺在床上,膝盖隐隐作痛,想必说方才情急之下磕碰所致。
      郁半笺就是个变态,是个魔鬼!
      她要和他和离!!
      不仅如此,她要成为富商后甩了他!!!
      青纤意气不过,暴打了一顿郁半笺的枕头,随手扔到地上。
      解气了不少。
      气消了她也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仿佛又见到了郁半笺那张冷脸,气得挥手打去。
      “夫人,别闹。”
      ?
      青纤意又打了他一下。
      不说话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手,挣脱不开。
      青纤意猛地睁开眼,对上郁半笺近在咫尺的眸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里有白日被风筝线勒出的红痕,以及方才他短刃威胁时,她因紧张过度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记。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不出一丝暖意。
      “你的手受伤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今日……在东风坡弄的?”最后几个字,语调微微下沉,不是询问,更像是印证。
      青纤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被他目光锁住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
      难道他联想到了?
      他不仅记得大风,更是在怀疑“千娘”与“东风坡的风筝”,乃至“白日的知县夫人”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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