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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一节 断肠 红颜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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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泪,泪满襟。
一路的舟车劳顿,雪儿并不觉得辛苦。因为经过这一路的颠簸之后,她就可以见到她日夜挂念的亲人了。思念,有时候只不过是距离问题而已,距离近了,就自然而然地没有了思念。
近一个月的修养,再加上左戈那高超的技术,雪儿脸上那道深邃而暗红的丑陋疤痕总算完全不见了。就连之前的那点点瑕疵都不见了踪迹。她又是之前那个上官雪了,又是世人眼中的那个绝色美女了。只不过这一次,她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寂寞。从出左戈的药庐开始,她就在脸上蒙上了一层白纱,只留一双灵动的眼在外面,看世间的潮起潮落,人间百态。她不想再让她的容貌为她带来任何负担,或者说是带来任何灾难。两年的时间,她成熟了。她已懂得世间的生存之道。
两年之前,她不屑于那些男人间的权利斗争,她只求一份于她而言遥不可及的爱情。那时的她,单纯至极。
两年之后,她也已经卷入了这场毫无止境的斗争。尽管有千万个不乐意,但是这并不是她能选择。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谁也改变不了。
以前的上官雪,从不相信命运。她从不是信命之人。现在的上官雪,却有些犹豫了。难道真的命由天定吗?
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上下左右的颠簸,雪儿却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再过不了多久,她就到杭州了。她就可以见到她的阿玛和额娘了。从那年的烟火节到现在,差不多都两年了。转眼间,她竟已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一直以为那年的烟火节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却没想到竟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还有多久才到杭州啊?”拉开马车上的帘布,雪儿问在前面驾车的左戈,语气的急切将她的思念之情暴露无疑。
左戈回过头,看着蒙着白纱的上官雪,抿着嘴笑了,答道,“差不多还有两日的路程吧,我们今晚得找个地方落脚了。”
雪儿也不回答好或不好,就直接把帘布拉上,又进到马车里了。左戈早已习惯了雪儿的冷漠,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拉起。雪儿不做声,表示默认了他的话,他得赶在天黑之前找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驾...驾...”在左戈的驾驭下,马车超着杭州的方向飞奔而去,一路所经之处,尘土飞扬。
差不多又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才终于在道旁看见了一间客栈。
那浑厚的木头招牌悬于头上,福来客栈几字瞬间入眼。
“哟,客倌里边请。客倌是吃饭还是住店呐?”眼尖的伙计看到有生意来了,马上出门迎接。
左戈将雪儿扶下车,再将马车交与客栈的伙计看管,沉着地道了句:“住店,要两间上房。”
“好的啊,马上帮客倌找两间好的上房。”伙计高声答道。随即便领着二人往楼上的上房走去。大堂内一切如旧,并未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有丝毫的不同。看来雪儿蒙着面的选择是对的,这一路上都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了。
客栈外的天空已经渐渐阴霾起来,混着天空沉闷的黑色,令人有种闷闷的感觉。那渐次阴霾的天空像是预示着今晚必将有一场大雨来袭似的。
雪儿和左戈已经进了房间了。左戈谨慎地吩咐那伙计将晚餐送到房里。才过去半刻钟而已,房外的雨声就传到了房里。那倾刻而至的大雨,令人措手不及。哗啦的雨声掩盖了室内的平静。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略显得有点急促。
左戈从门缝里瞧了瞧,看见店小二一人端着饭菜站在房口,便开门让店小二进来了。待店小二准备退出房的时候,左戈又吩咐道,没事就别进来了。
店小二低着头,暗暗地答了句“是”便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左戈和雪儿两个人。雪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提起筷子准备吃饭。却不料被左戈一手按住。
“饭菜有毒!”
雪儿抬起头,不确定地望着他。见他那眼神十分肯定,便道,“你是如何得知饭菜有毒的?”说话的同时,很自觉地把那提起的筷子又放下。
左戈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轻微却又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听见一低沉的男声道:“大人,我们何时进去?”
“等等,听我的指挥。”那个被唤作大人的人压低声音道。
那大人说话的同时,左戈让雪儿服下了一颗褐色的丹药。然后手指一扬,一股隐形的粉末便布满了整个房间。
恰在此时,那房外埋伏的几名黑衣男子便也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男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上官雪,你受死吧。”说完便示意身后的几人行动。岂料几名欲行动的黑衣男子刚运气便顷刻倒地,仿佛中了邪一般。
为首男子十分诧异,举起刀欲劈向雪儿,才发现自己竟也使不出丁点力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首男子艰难地以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使自己单膝着地,不至于太过难堪。
“哈哈哈…哈哈哈…”见到这些人此等模样,左戈不禁畅笑。
“到底怎么回事呢?”雪儿皱着眉问左戈。
“你没发现刚才有什么古怪么?”左戈温和地望着雪儿说道,眼神温柔至极,看不出一丝异常。
雪儿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望着左戈,等待他把话讲完。
“那个店小二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有异常了。”左戈道。
“你何以看出?破绽在哪?”为首的男子已经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却仍不死心地问道。
“那店小二敲门的时候,太过急促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单单凭这一点,你就可以认定饭菜有毒。我不相信。”为首男子两道眉竖起,神情激动。
“你说对了,”左戈接着那人的话说道,“单单凭这一点,我的确不确定。所以我故意又吩咐了那店小二一些事情。”
“那又怎么样?这都是很平常的,不是吗?”黑衣男子道。
“呵呵,”左戈冷笑出声,“是啊,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问题就在,为什么对于这些很平常的事情,那店小二回答的时候,却要刻意地压低声音呢?”
黑衣男子终于不再言语,他没有料到,他精心布局的一切,竟会毁在那个被他用钱收买的店小二的身上。
“你准备把这些人怎么处置?”雪儿终于开口了,但语气漠然,仿佛这些事情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啊…啊….啊…啊….”左戈尚未作答,雪儿就听见几声哀号自那些黑衣人口中传出,然后雪儿亲眼看着眼前那些活生生的男子,化为一滩滩地血水……
有一瞬间楞住了。她没有想到那些人的结局竟然如此悲惨。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滩滩血水,雪儿半刻无言。直至左戈叫唤她,她才恍过神来。
“为什么如此残忍?你大可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毕竟我们没有任何损伤不是吗?”雪儿开口质问左戈,她不明白他为何可以残忍至此,她好象有点不认识他了。
“真的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吗?你别忘了,刚才他们欲致你于死地的。”左戈淡淡地说道,好象事情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雪儿无言。
或许这就是江湖。只有将敌人置于死地,你才能够安全地生活。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马上离开了。”左戈再次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已经满是怜惜。
走出客栈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这本就是比较偏僻的过道旁,自然人烟稀少,刚刚还下着大倾盆大雨,转眼也已小了很多。只是落些零星的雨点。
左戈走前,雪儿随后。两人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登上了来时的马车,继续向着杭州的方向奔去。那不打眼的马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巨大的雨帘之中了。
雨势又越来越大了,刚才还好象消停了呢。一下子,又开始倾盆了。就好象人的命运一样,真的是很难很难预料。也许你此时此刻正处于天堂,但是有可能下一刻你就到了地狱。也有可能你此时正身处地狱,而下一刻就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天堂。真的是说不清楚……
“驾…驾…驾…”左戈浑厚的嗓音在此时听起来竟格外让人觉得安心。那声音盖过了马车外的雨声,直入雪儿心里,很温暖,很温暖。
在马车的不断颠簸下,雪儿隐约感觉出了些许倦意。到现在她还没吃点东西呢。
“等我们到下一个村庄的时候,再弄点东西吃吧。你应该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到时候再叫你好了。”像是读出了雪儿的想法一般,左戈转过脸对着马车的帘布说道,体贴之情溢于言表。
雪儿没有做声,但是左戈知道这就是她同意了。他早已经习惯她的冷漠。
马车外面的雨声淅沥哗啦,仿佛要将尘世地一切全都洗涤干净。
雪儿靠在窗旁,闭目休息。
大概过了差不多两个来时辰,左戈才又看见道旁有一小屋。
将马车停好,左戈敲开了小屋的门。
开门的是一老妪,面目和善,目光慈祥。见左戈全身透湿,便急忙让他进到屋内。
“年轻人,这么晚了,还赶路呀?”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和,老妪边说边让左戈坐在桌前。
“老婆婆,您这有些什么吃的吗?我妹妹和我急着赶路,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左戈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
“有……有……”老妪见这年轻人十分礼貌,不由得心生好感,便马上进到里屋将自家的食物拿了出来,顺道还拿了一块干布让他抹干身上的雨水。
“年轻人,外面雨这么大,不如今晚就在此歇息,明日再赶路如何?”
接过老妪递过来的毛巾,左戈微笑着开口道谢,“谢谢婆婆好意了,只是我兄妹二人尚有急事在身,实在是不能耽搁了。”他明白之前在客栈所发生之事绝非偶然,以防万一,他必须尽快将雪儿送到杭州。
“哦,那既是这样,老身也不便强留了。”看见左戈正在抹干身上的雨水,老妪又贴心地为左戈将食物包裹了一下。
左戈淡笑着冲那老婆婆点了点头,对她的招待表示感谢。
抹干了身上的雨水,拿起包裹好的食物,左戈正准备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那老妪见左戈止而不前,不禁问道,“年轻人,还有什么事吗?”
话未落音,就见这年轻公子冲自己撒过一阵白粉,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对不起,老婆婆,我不能拿雪儿的安全当儿戏。”左戈对着倒在地上的老婆婆说道。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客栈之事,那批黑衣人肯定有备而来,那么他和雪儿的行踪一旦被暴露,便会异常危险。眼前这老婆婆是唯一知晓他们行踪的人,为了雪儿的安全,他不得不谨慎一点。即便是这看起来毫无危险的老婆婆,他也不能有丝毫大意。
既然他不忍心杀这老婆婆,那么让这老婆婆永远变成一个聋哑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又望了地上的婆婆一眼,然后左戈转身离去。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这地上的老妪竟自个爬了起来。
推开门,看着那渐渐消失在大雨之中的马车,老妪喃喃自语,“左戈啊左戈,你的妇人之仁终究会害了你。”
那老妪慈祥的眼神此刻看起来竟阴森得可怕。
那不应该是一个老妇人所能有的眼神。
只是这妇人是谁?
就见那老妇人慢慢地抬起手撕开脸上的人皮。
随着那充满皱纹的人皮的撕下,展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张精致的容颜,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可那眼神却令人对这年龄疑惑。
那阴森的眼神配在这精致的脸上,一时之间显得格格不入。那眼神阴森得令人不寒而栗。
而转眼之间,却又仿佛在那眼眸之中瞧见了哀怨的神色。是哀怨么?不能确定,那眨眼而过的哀怨让人感觉是错觉。
“左戈,你太小看我了!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么我一定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句话,女子从袖口拿出一个淡绿色的小瓶。
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会,然后又自言自语道,“我会让你自己来找我的,一定会的!”
那女子脸上的神情可能是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懂的。深情却又落寞,哀怨却又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阴森。言语形容不出来,却可以让人感觉心疼,真真地心疼……
把玩了一阵那小瓶子,女子又把它放入自己的袖中。拍掉刚才倒在地上时所沾的灰尘,又看看了屋外的大雨,然后女子走入这大雨之中……
大雨依旧没有要消停的迹象,那一幕幕的巨大的雨帘让外面的世界在此刻显得极其朦胧极不清晰。
一雨洗千愁,得净皈依否?
果真能洗千愁么?抑或是愁上加愁呢?
那女子就这样渐次消失在大雨之中,那渐行渐远越来越不清晰的身影仿佛预示着后面事情的发展也将极不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