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错爱》曾亦乔

13、第四节 归客 似曾相识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坐着八人抬的大轿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通过，在全京城老百姓的夹道欢迎中进入阔别整整一年的紫禁城。上官雪，她终于回来了。这个曾经令她肝肠寸断的地方，这个曾经令她魂牵梦绕的地方。她终于回来了，只是以另外一种身份——朝鲜国的雪公主。
　　经过威远将军府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朝里面望了望。那个她曾经生活了近两个月的府邸，那个她曾经以为此生再无缘踏足的地方，此刻竟近在咫尺。感觉好象有点不真实。想起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她不禁暗自发笑。她的爱情，就埋葬在这里了吧。
　　金仓浩骑着马在前面开路。望着那背影，雪儿忽然就想起了叶一凡。他还好吗？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对于她的不告而别有什么感觉呢？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吧，毕竟他从来也没有爱过她不是吗？突然的认知让她感觉心好痛。爱情，终究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啊。即使她付出再多，恐怕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不愿再去想这些，雪儿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她提醒自己不能忘了此次回来的目的。也许，她和他就要成为敌人了也说不定呢。
　　“驸马，我们直接进宫吧。”她必须把握一切时间，她怕迟则生变。
　　知道她心底的想法，金仓浩坚定地点了点头。他要让她明白，他会一直守侯在她身边的，像守侯念雪一样地守侯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站在她身边的。无论生死！
　　看着金仓浩那坚定的眼神，雪儿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孤单。原来她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孤身作战。她还有他，这个带着铁制面具的男人。他一直在默默地支持她。雪儿扬起嘴角，朝他淡淡一笑。
　　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的心里将雪儿和念雪的笑容重叠。不禁有些痴了。这笑容，那么熟悉，熟悉到骨髓里，令他终身难忘。就是为了这笑容，他也将誓死保她周全。金仓浩暗暗发誓。
　　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一路上再无过多的话语，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进了皇宫...
　　正大光明殿外，雪儿和金仓浩正在等侯召见。看得出来雪儿有点紧张，金仓浩轻轻拍了拍雪儿的肩膀。雪儿浅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真正的战役就要开始了，而她，也必须赢得这场战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上官一族，她必须赢。哪怕是要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这是她身为上官家的一分子，必须承担的义务。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躲在父亲的羽翼下，享尽一切宠爱。现在也应该是她为上官家出一份力的时候了。雪儿想。
　　“宣，朝鲜国冬至使雪公主和铁面驸马觐见！”洪亮却又十分尖锐的声音从正大光明殿里传出来。终于就要面对了，雪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和金仓浩一起镇定地走了进去...
　　望着眼前这身穿紫色朝鲜宫袍的女子缓步地走进大殿，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呆了。尤其是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的乾隆和站在群臣前面的叶一凡。
　　旁人看的是这女子的倾城之貌，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真的是风华绝代，无人可比。
　　而乾隆和叶一凡看的，却是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如以往一样，令人心动。
　　是上官雪吗？谁也不敢肯定。眼前的女子虽然有着跟上官雪一样的绝美容颜，但是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肃杀之气。而就在转瞬之间，这种肃杀之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是错觉吗？还是说这眼前的女子隐藏得太好？
　　就在殿上众人对眼前的女子惊叹不已之时，上官雪和金仓浩已经走到了大殿的中央，以朝鲜国的礼仪向皇帝行跪拜之礼。就在跪下的瞬间，金仓浩冷冷地开口，“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谨代表我们国家的子民向您问好，恭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语气冰冷异常，却又听不出一丝不敬。
　　不自觉地，乾隆和叶一凡都把眼光放在眼前这带着铁制面具的男人身上了。那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然，却又刚毅。有种倔强的男子汉味道。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半晌，乾隆淡淡地开口，“贵国使节远道而来，不妨就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吧。也好领略一下我们天朝的风土人情啊。”
　　“是！我等恭敬不如从命。”金仓浩那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德子，去为他们安排一下吧。”乾隆对着旁边的大总管李德吩咐道。
　　“你们也随他一起下去吧。”这句话是对金仓浩说的。
　　“遵命，告退。”金仓浩淡淡地答道。随即偕同雪儿一起退了下去。
　　雪儿一直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的心一直难以平静，从见到叶一凡的那一刻起。她很怕她一开口就泄露了所有的情绪。对于叶一凡的眼神，她还是没有办法抗拒啊。也许是爱的太深了吧。雪儿忽然有点憎恨现在的自己，因为她很明白，她的深情很有可能会让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吧。可是即使是如此，她也下不了手啊。要伤害叶一凡还不如伤害她自己来得干脆。天知道她有多么不愿意面对这一切啊。纵使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做多情，纵使一直以来都是受尽伤害，但是她还是不愿意去伤害叶一凡的。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好希望自己从来也不认识叶一凡，她好希望一切都回到一年前的烟火节哦。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一定会选择在那一天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出去看烟火。那样的话，就不会认识叶一凡了，就不会让自己这一年来都活得如此痛苦了，就不会在现在这个事关生死的紧要关头还犹豫不决了。可是没有如果，时间也不可能倒流，她已经不可能选择了。她曾是何等骄傲的女子啊，却也如平凡人一样，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欢喜忧伤。原来大家都一样，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纵使你风华绝代，纵使你丑陋平凡，大家都一样。
　　在这场事关生死的战役里，谁心软，谁就得付出生命，甚至更大的代价。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役，在这个战役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上官雪明白，他叶一凡更明白。这战役比沙场上的浴血奋战更加激烈，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能要人性命。只是他叶一凡真的会忍心对她下手吗？
　　今天在大殿上，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惊讶，却又那么深情。怎么会呢。是错觉吧。他难道已经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了吗？还是...
　　摇了摇头，雪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是那么地深爱着晚乔，又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她的深情呢？如果可以，她多么不希望成为他的敌人啊。
　　难道上天真的如此残忍，要让她自己亲手葬送自己的爱情吗？雪儿无语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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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裙女娉婷，佳人幽梦深。应怜皓月泻，落遍芙蕖身.
　　已经开始进入冬季了,夜里的京城显得格外的寒冷。而叶一凡却仍旧一袭薄薄的白衫,独自一人坐在将军府后院的凉亭里,那身影看起来显得格外的孤独与苍凉.此刻的他,看不出一丝的武将风范。相反,却显出了异常的落寞。
　　他手里拿着一幅画,目光呆滞地望着画中人。画像上的人儿绝色非凡,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顾盼生辉,倾国倾城,风华绝代。那是上官雪!
　　一年前,上官雪离开时留下的东西就只有这幅画像而已。这一年以来,叶一凡就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思念她的。在雪儿失踪的日子,他派出了数以万计的兵力去寻找她。但是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又谈何容易。雪儿,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啊!
　　原本以为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雪儿了,可是今天在大殿上的那女子,那样熟悉的面容,那样熟悉的神韵,那样熟悉的骄傲,又令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雪儿的存在。雪儿,真的是你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你又忍心不和我相认呢?叶一凡望着手中的画像,对着画中人喃喃自语。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上了雪儿那淡淡的笑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开始迷恋那淡淡的微笑,开始喜欢那轻轻的话语,开始期望就这样子过一辈子。
　　又想起今天大殿上的那个女子,那个从朝鲜国来的公主。她是雪儿吗?不敢完全肯定,因为他从不曾从雪儿的眼里看见过杀戮,但是今天大殿上的那女子,却在在把那杀戮表现得十分明显。
　　看来如果想要解决心中的疑惑的话,就有必要去拜访一下那个朝鲜国的公主了.叶一凡心想。慢慢地把画像收起,起身朝卧房走去,他已经决定明天就去拜访一下那个雪公主了。
　　而此刻的威远大将军府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阴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将军府。那是雪儿。终究还是抵不住思念,一出门,就不自觉地往这走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将军府外了。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将军府,雪儿好想就这样踏进去啊。可是不行,她还有自己的使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情而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叶一凡,你千万不要成为我的敌人啊,我下不了手的。\"望着那扇红漆大门,许久,雪儿才幽幽地说出这句话。只是不知道叶一凡能不能够听见了。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空,雪儿的眼神里忽然流露出一种不舍......舍不得叶一凡,也舍不得她的爱情。
　　次日清晨，雪儿和金仓浩正在用早膳。忽听得外面传报，“禀公主驸马，天朝威远大将军求见。”雪儿举起的快箸有一丝迟钝。猛听见叶一凡的名号，她的心有点乱了节奏。
　　看见雪儿的迟疑，金仓浩温柔地开口，“让我去应付吧。”雪儿抬头看了一眼金仓浩，微微颔首。金仓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在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允许自己见叶一凡的。她非常明白叶一凡对她的影响会有多大。在现在这个时候，叶一凡的事情就留给金仓浩去解决好了。
　　走出房门，金仓浩远远就看见了那一抹白色背影站在大院中。他有点惊讶为何叶一凡身为武将却总是一身文人的打扮。没有将惊讶表现在脸上，金仓浩对着那抹白色背影冷冷开口道，“不知威远大将军到访所为何事？”
　　闻言，叶一凡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冷傲。那样的傲气，连见惯大场面的金仓浩也不禁有点羡慕。能够在任何场合都保持这样的冷傲，并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
　　忽略掉金仓浩眼中的羡慕，叶一凡淡淡地开口道，“烦劳驸马带路，我想见一下贵国公主。”
　　暗暗地掩饰掉自己的那一丝羡慕，金仓浩恢复以往的冷淡神情，冷漠道“请问将军见我家公主所为何事？”
　　“我想当面问公主一些问题，以解我心中的疑惑。”看得出金仓浩有意阻拦，叶一凡毫不遮掩地说明来意。
　　“请将军恕罪，公主身体不适，不便出来相见。”有点惊讶叶一凡的坦白，金仓浩语气和善了许多。
　　听见金仓浩的拒绝，叶一凡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还是决定来一趟这里。为的，只是证实自己的猜测。现在看来，他的猜测确实很准确。公主的避而不见，让他更加确定她就是他的雪儿了。只是为什么，她会避而不见呢？为什么呢？
　　甩掉心中的疑惑，叶一凡幽幽地开口，“烦劳驸马代我向公主问好。在下这就告辞了。”说完，不等金仓浩开口便飞快地转身离去。于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查出雪儿对他避而不见的原因。
　　看见叶一凡离开，雪儿缓缓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眼神迷离，却又有份不舍。
　　望着那离开的背影，雪儿似自言自语道，“看来，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随即，扯开嘴角淡淡地笑起来，将眼里的那一抹不舍快速地掩饰掉了。于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阻止晚乔对上官家的打击，而她的爱情，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了。
　　笑着转过头，对着金仓浩说道，“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自从得知下个月晚乔要去护国寺为皇上祈福，雪儿就开始制定了对付晚乔的办法。为了挽救她上官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郭布罗·晚乔死！眼神中再次出现肃杀之气，配上那绝美的容颜，竟也分外好看。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金仓浩淡淡地出声。只要是他能够为她做的，他都愿意去做。哪怕是死，他也不怕。从念雪死后，他就不曾好好地为自己活过了，总是觉得在世上的日子过得没有一点盼头。现在好了，有了雪儿，他的世界终于又重新开始转动了。于他，雪儿就是他的一切。带着铁制面具的刚毅的脸上，此时竟显出一丝难以动摇的坚定。
　　看着金仓浩眼里的那份坚定，雪儿很是感动。这一年，金仓浩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他的这份情，她这辈子恐怕是还不了了。上天总是爱这样捉弄人的。她的心，已经被叶一凡占满了，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有点无奈，有点悲哀。抬头看了看天空，雪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神情，异常凄美！
　　爱情，从来是不能勉强的。如她，如叶一凡，如金仓浩，如所有陷入爱情的人一样。为了那份自己所认定的感情，放弃生命，放弃一切，都在所不惜。她从来就是坚定的女子，为了自己所认定的感情，她可以放弃一切的。以前是那样，以后也亦然。只是当这超越一切的爱情碰上血浓于水的亲情时，她又该要如何抉择呢？
　　不管她选择哪样，受到伤害最大的，恐怕还是她自己吧。于她而言，选择了亲情，就意味着必须割舍掉那超越生死的爱情。这样的抉择，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