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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绘骨者(珍珠失效前5天) 江底画师陆 ...

  •   【江底画师】
      屋顶传来瓦片移动的声响。
      一个身影翻身落下,粗布短褂上沾满暗红色污渍。他的右手虎口处有老茧——长期悬腕作画的痕迹。但此刻,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画笔,是蘸着黑色颜料的钢针。
      "沈老板,"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听说你这儿缺个画皮的?"
      沈寂的手指摸向手术刀:"你是谁?"
      "我是汉口来的。"陆子野说,声音沙哑,"江底画师。专门画死人的脸,也专门……唤醒死人。"
      他走向沈识,钢针轻轻刺入孩子的额头。黑色的颜料渗入皮肤。
      "沈识,"陆子野说,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庚子年,汉口码头。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取自'认识'之识。你选择……成为自己。"
      沈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陆哥哥……"他喃喃道,"我闻见你身上的气味了。第七具浮尸的气味。也是……既白哥哥的气味。"
      陆子野僵住:"什么?"
      "既白哥哥,"沈识说,"他没有死。他在……等待。在地下,也在……镜子里。他在等您,等沈先生,等所有人……做出选择。他在梦里告诉您,对吗?"
      沈寂看向陆子野,看向这个浑身湿透、满脸疤痕的男人。
      "既白在梦中让你来的?"
      "是。"陆子野收起钢针,"在汉口,我梦见了他。他说,七天后,珍珠失效,一切终结。除非……除非有人选择成为讲述者。"
      "他说,"陆子野看向沈寂,缺了门牙的豁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你会在第七天打开地下室的门。而我会帮你,画出正确的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画板,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一个年轻人的轮廓,左眼中有一点光,嘴角有一个微笑。
      "这是……"沈寂凑近。
      "既白。"陆子野说,"我梦见的第七张脸。我一直在画,但不知道画什么表情。直到昨晚,既白在梦里对我笑,说……"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寂:
      "说这张脸,应该是'解脱'的表情。因为终于……可以选择成为自己,而不是镜像。既白……既已留白,以待书写。"
      沈寂看着那幅素描。
      画中的既白,和他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那种微笑是沈寂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自由的,疲惫的,却又……完整的。
      "你是他的镜像?"
      陆子野卷起左袖,露出密密麻麻的刺青——七个名字,用七种不同的字体刻着:
      "陈三、李四、王五、赵六、孙七、周八、吴九。"
      "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义和团在汉口杀洋人,洋人的军舰炮轰江滩。"陆子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没有名字,只是码头上的一个孤儿。江里漂下来很多尸体,我学会了辨认他们……"
      他指向肘关节最上方,字迹最新,墨色最深:陆子野。
      "这是我给第七具尸体起的名字。也是给我自己起的。"
      "那具尸体,"他看向沈寂,"有着和我一样的脸。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就有了七个名字,和一张等待被填充的脸。"
      "第七张脸,"他说,"我画了六年。前六张是江底的浮尸,是'他们'。第七张……应该是'我'。但既白说,第七张是'选择'。选择成为谁,而不是……被画成谁。"
      窗外,银杏树在风中摇曳。
      沈寂确信,他看见树后站着那个白衫人影——既白。
      这一次,那人影没有消失。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颈侧轻轻一划。
      然后,他指向地下。
      指向那扇沈寂十五年来从未打开的门。
      【沈识的预判】
      第二天清晨,沈识在院子里疯跑。
      他的鼻子贴着地面,像一只追踪气味的猎犬,从东厢房跑到西厢房,从银杏树下跑到乱葬岗的方向。
      "你在做什么?"沈寂拦住他。
      "闻时间,"沈识说,眼睛亮得可怕,"珍珠在……变臭。不是腐烂的臭,是……过期的臭。像牛奶,像鸡蛋,像……"
      他突然冲向沈寂,鼻子几乎贴上他的脖颈:"你身上的气味也在变。和地下室的一样。和……妈妈的一样。"
      "什么意思?"
      "七天后,"沈识说,"不是同时失效。是从A-0000开始,依次向下。妈妈是A-0000,所以她最先……"
      他掰着手指计算:"今天是第5天。A-0000还有2天。然后每天失效一颗,A-0001、A-0002……直到第7天,A-0013。"
      他看向沈寂,眼神清澈得可怕:"您是A-0013,沈先生。您最后失效。但也是最危险的。"
      "为什么?"
      "因为……"沈识犹豫了一下,"既白哥哥说,A-0013是'钥匙'。不是打开门的钥匙,是……选择要不要打开门的钥匙。而既白自己是'锁'——他选择留下,就是选择让门永远关闭,或者……永远敞开。"
      远处传来雷声。
      沈识突然僵住,耳朵颤动——和那天在乱葬岗一样。
      "有人来了,"他说,"带着……新的气味。不是松本。是……苏小姐。她的气味变了,变得……像血珍珠。"
      沈寂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识突然转头,鼻子朝向北方:"还有……松本的气味。在向汉口移动。他知道我们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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