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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朦胧的光柱,精确地落在慕君涟脸上。
      他皱着眉,不耐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羽绒枕里。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一跳一跳,提醒着他昨晚在私人会所和那帮狐朋狗友的荒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清苦的茶香,因为情绪和酒精的影响,比平日更显凛冽,尚未完全收敛。
      床头柜上,手机不识时务地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像一道催命符。

      慕君涟低咒一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嚣张造型的淡粉色短发——这是上个月他干的最出格的一件事,把规整的黑发染成了这个颜色,效果炸裂,差点把他爸慕霆气得提前进入更年期。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这个点打来,准没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残余的清醒,接通了电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努力显得正常:“爸,早。”

      “还在睡?”慕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是惯常的不怒自威,带着属于Alpha家主特有的沉稳和压迫感,即使隔着电波,也让慕君涟下意识绷紧了背脊。“昨晚又去哪里混了?信息素都收不稳。”

      慕君涟撇撇嘴,没吭声。他爸的鼻子是属狗的吗?这都能“闻”出来?

      “今天周六,没课,多睡会儿。”他试图含糊过去。

      “没课就更不能荒废!”慕霆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给你邮箱发了几份报告,是顾氏上个季度的产业分析摘要,还有淮予在瑞士达沃斯论坛上的发言全文。你下午之前看完,写个千字左右的感想给我。”

      顾淮予。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慕君涟残存的睡意和糊弄的心态。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意大利定制水晶灯,觉得那光晕此刻格外刺眼。

      又来了。他就知道。

      “爸,我看那玩意儿干嘛?”慕君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烦躁和抗拒,“那是顾家的生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学金融的。”他学的是艺术史,纯粹为了兴趣和混文凭,跟他爸的期望南辕北辙。

      “跟你有什么关系?”慕霆的声音沉了下去,“慕君涟,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岁!顾家和慕家是世交,你顾伯伯当年和我一起打拼的时候……算了,不提当年。你就看看人家淮予!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比我大十四岁,爸。”慕君涟忍不住打断,声音有点硬。

      “十四岁怎么了?人家淮予二十岁就在顾家危难时站出来,独自撑起大局!这才几年?顾氏在他手里扩张了多少?市值翻了几番?上次并购EFG集团那手笔,干净利落,业界哪个不赞一声漂亮?”慕霆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赏,甚至有一丝慕君涟不愿深究的、复杂的感慨,“你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跟你那群不着调的朋友混,搞些花里胡哨的头发,正经事一样不沾!让你进公司熟悉业务,你去三天嫌无聊!你什么时候能有淮予一半的沉稳、一半的远见、一半的责任心?!”

      熟悉的句式,熟悉的比较,熟悉的窒息感。

      慕君涟攥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胃里像是被那未散的酒精和此刻汹涌的憋闷搅成了一团,又冷又涩。他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淮予的样子。

      永远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永远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看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疏离的审视。永远得体温和、无懈可击的谈吐,在每一个需要他出现的场合,都是绝对的中心和焦点。连信息素——慕君涟只在极少数距离足够近时隐约感知过——都是那种冷冽又磅礴的顶级雪松味,带着极强的掌控感和压迫力,却又被他收敛得极好,只在需要时展露锋芒。

      一个完美的、活在神坛上的、别人家的孩子。Alpha中的Alpha。

      而他慕君涟,就是那个永远被放在神像脚下比较、被衬得一无是处的劣质参照物。

      “爸,顾淮予是顾淮予,我是我。”慕君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于争辩的无力,但骨子里的骄纵和逆反仍在挣扎,“他有他的路,我……”

      “你的路就是正路不走,专挑歪路!”慕霆打断他,语气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下个月你顾伯母生日宴,淮予也会从国外回来。你给我收拾妥当点,头发赶紧染回来!到时候跟在淮予身边,多听,多看,多学!别再给我丢人现眼!”

      “我……”慕君涟想反驳,想说“我去那种场合才是受刑”,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多年的“斗争”经验告诉他,在这个问题上,他爸绝无妥协可能。

      电话那头的慕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急躁,缓了缓,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重的期望:“君涟,爸爸不是非要你变成第二个顾淮予。但你是慕家这一代唯一的Alpha,慕家将来要靠你。顾家如今势头正猛,我们两家是旧交,这份情谊和人脉,是你现成的资源,也是你的责任。淮予……他是这一辈里走得最稳、最远的。你要学着靠近光,而不是总躲在阴影里任性。”

      靠近光?慕君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那光太灼人了,靠得太近,只会把他照得更显灰暗和狼狈。

      “知道了,爸。”他终于还是应了下来,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看报告的。头发……再说吧。”

      挂了电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

      慕君涟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阳光移动了几分,正好落在他床头那个精致的相框上。那是去年某次慈善晚宴后的合影。照片里,他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僵硬地站在边缘,笑得像个假人。而他爸慕霆,正与站在C位的顾淮予握手交谈,两人脸上都是标准的、属于这个阶层的、礼貌而深沉的笑容。

      顾淮予甚至没有看镜头,侧脸轮廓在灯光下犹如雕刻,沉静,强大,遥不可及。

      慕君涟盯着那张脸,心里那团憋闷的火,混合着宿醉的头痛,以及Alpha天生对同类中更强大者的、难以言喻的排斥与隐约躁动,再次翻腾起来。

      烦。烦透了。

      他一把抓过枕头,狠狠盖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名字带来的一切压力。

      被子里一片黑暗,茶香信息素因为情绪的波动而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清苦中带着一丝尖锐的攻击性,那是少年Alpha尚未完全驯服的本能在无声叫嚣。

      凭什么他的人生,就要永远被笼罩在“顾淮予”这三个字的阴影下?凭什么他做什么,对错好坏,都要以那座“山”为标尺?

      就因为他比自己早出生十四年?就因为他更能忍、更会装、更符合那些老古板对“优秀继承人”的一切想象?

      慕君涟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胸口起伏。他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盛夏上午的阳光汹涌而入,瞬间填满了奢华却空旷的卧室。窗外是慕家宅邸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他眯起眼,看着那片刺目的光亮。

      顾淮予要回来了。

      下个月的宴会。

      他又要被迫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扮演乖巧懂事的世交弟弟,接受新一轮的、无声的审视和比较。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难受,信息素都有些不稳。

      但这一次,除了惯常的烦躁和逆反,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不甘示弱的念头,在晦暗处悄悄探了探头。

      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头嚣张的粉发,因为睡眠而翘起几缕,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苍白和年轻的倔强——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顾淮予……”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等着瞧。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炫目的光,而是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流或许能压下头痛,也能浇熄一些无用的火气。

      报告要看,宴会要去,头发……染不染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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