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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天爱上我了吗? 你爱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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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
酒是罪恶之渊。
谈恋爱以前,阮凝将此奉为真理。但男友教导她,酒是爱情的润滑剂。他最喜欢阮凝喝醉的模样。
酒精可以脱掉阮凝平日里故作矜持的伪装,将她内心的野性释放出来。男友每回和阮凝约会都要带上几瓶酒。起初阮凝还很抗拒,奈何禁不住男友的软磨硬泡。两人在庆祝相识一百天纪念日的烛光晚餐中途接吻,阮凝得以品尝到带有男友口感的红酒。
那是异常美妙的一晚,阮凝对酒的厌恶被男友深切的爱抚击溃。酸涩中带点微妙的甜是初夜的味道,阮凝人生中第一次对酒产生好奇,对男友挺拔的身躯产生迷恋。她从未如此放松过,感觉紧绷的神经被红酒软化,余下在爱河里肆无忌惮的享受。男友酒后也不乏柔情,与她酗酒的父亲产生鲜明对比。她确信,男友是与众不同的。
此后,阮凝在男友的带领下尝试过多种类型的酒。她对酒做了简单的分类:
冰爽的啤酒是同事聚餐标配,和三两片烤肉一齐下肚,能清除生活中许多黏腻的琐事。如不顺心的工作与父亲准时索取报酬的嘴脸;清甜的果酒是独处时刻的良药,配合喜剧电影和膨化食品饮用,会冲淡孤独与寂寞。如被妈妈抛弃后深埋心底的孤苦无依;红酒是男友专属、浪漫的化身,具有强化欲/火的独特魅力;华丽的鸡尾酒不在阮凝的饮品清单上。鸡尾酒光泽迷人、口感颇具侵略性,富有深意的品名似警示危险。阮凝从不轻易靠近;至于白酒,她尝过一次就不敢碰了。白酒的烈性是暴力,是虐待,是父亲。
男友被调去公司总部任职前夜,阮凝利用红酒蛊惑男友,欲令其到了陌生的城市仍对自己怀念有加。可离别的苦涩在床畔盘旋,阮凝愈发不舍地缠绕他。待酒过三巡、意乱情迷之时,她撕扯着被酒浸透的床单,攀上男友耳廓,朱唇轻启,提了一个要求。
阮凝显然不记得当晚的细节,只能勉强回忆起男友状态不佳,很快缴械投降。他严肃地让阮凝复述那个过分的要求,随后逃也似的飞去外地。
半年间,男友逐渐疏远阮凝,对其实施冷暴力。而阮凝在回味自己单方面发送的文字长河中学会酗酒,在聊天框简短的回复里寻找爱情。她倔强的以为,只要对方没提分手,爱就还存在。
直到初冬的某天下午,阮凝收到一条消息。她垂眼去看,屏幕中央醒目的“分手吧”占据视线。男友终于肯为这段名存实亡的关系宣判死刑。阮凝感觉既好笑又丢脸,于是跑到韶安规模最大的酒吧买醉。这晚,她喝了三杯鸡尾酒。
第一杯——失恋
冰杯内的红酒经过调和颜色淡得如同血液,阮凝抿了两口,食道隐约烧起火苗。口腔弥漫的酸涩感更像刚刚抽出自己的血又喝下去。调酒师提醒她这杯酒烈度十足,她遂推到一边,留作收杯。
第二杯——狂欢
杯身黄绿分层,是油菜花田旁高耸的青山。甜美的果香混着薄荷一饮而尽,途径食道浇灭火苗,在阮凝胸口聚起山溪,清凉舒爽。
第三杯——遗言
马提尼杯中的“遗言”浑浊清冷,似将人生过往化为灰烬浓缩于Yearn的首字母中。阮凝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杯身缓缓倾倒入口,任由酸甜争锋融合。空杯回桌,思念殆尽。
重新握住“失恋”,阮凝透过红酒看见与男友交往的点滴。她意识到,男友和父亲是一样的,总对各自的付出索取回报。只不过父亲要的是钱,男友要的是身体。她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举头畅饮杯中酒。
涣散的意识聚焦杯底,阮凝感觉手腕被谁抓住。她放下酒杯看向那人,接着身子一倒,不省人事。
2.绑架
恶心,难受,想吐。
眼未睁,胃先给出反应。阮凝翻身一阵狂吐。吐完一波,头痛和反胃稍微缓解,她睁眼看到半桶呕吐物。好在有垃圾桶兜底,否则阮凝恐怕要为打扫一事烦恼半天。
等等,这好像不是她家。她家里备的都是按压式垃圾桶,并不是简单套个塑料袋的纸篓。
呕吐感再度来袭,阮凝捂着胸口,撑住纸篓又吐了一阵。吐完,她无力地仰面躺下,从右手碰到的皮质斜面判断自己在沙发上。她掀开毛毯看了眼胸部,还是昨晚穿的抹胸短裙。她扭动身体,除了反胃和头痛,下肢没有异常感。应该没失身。
接连吐了好几波,纸篓表面已有淡黄色的胆汁。阮凝懊悔地侧瘫在沙发上,失去思考能力。她内心仅剩一句出于本能的誓言: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哥哥,她怀了你的孩子吗?”
“别瞎说,她是喝醉了。”
脚底的镂空隔断墙后传来两道声音,一道稚嫩含糊的童声,边嚼边说:“哦,姐姐是酒鬼。”
另一道声线沉稳:“不对,姐姐不开心才会喝醉。祁琪要记住,不开心是正常的,但喝醉是不对的。”
祁琪说:“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阮凝爬到墙边偷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身穿黑色西装,长腿在餐桌下伸直,清瘦挺拔的身材使得衬衣略显宽松。他捏着半个包子的三根手指修长白净,顿在鼓鼓囊囊的薄唇边,配合笔直的鼻梁及深棕的瞳色,眉峰凌厉,颇有总裁漫画的风范。
阮凝朝男人挤出个苍白的笑容,对方忙低头把包子塞进嘴里,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指向她。她顺男人指尖低头,由于她身体前倾,胸前显露一条幽深的乳/沟。她立即捂住胸口,尴尬地笑笑。
小女孩发觉头顶有人影,回头招手:“姐姐,早上好。”
“你好呀,小朋友。”阮凝顺势走过去坐下。
男人欲言又止,索性起身拿来沙发旁的拖鞋放在她脚边。他又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汤置于阮凝面前。“醒酒汤,还有包子,荤素都有。”
“谢谢。”阮凝拈起勺子埋头喝汤。
祁琪吃完饭回房间背书包,男人系好装呕吐物的垃圾袋提到门口,催促道:“校车到楼下了,快点。”
阮凝不好打搅,拿起素包吃着,耳朵留意他们的动静。关门,离开,电梯门开启。她转头看入户门,没有等到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男人回到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几乎是同时,阮凝扑到门口扳动把手,但门从外面反锁,里面根本打不开。她用力拍门大喊:“为什么把门反锁!”
男人背靠门板,闭目沉思。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贴着门缝回应阮凝:“你被绑架了,爱上我就放你走。”
3.死亡
张小希犹记得初次拜访阮凝父亲家的情形:时值暑夏,老旧居民楼的门洞对面,三个并排放置的垃圾桶内堆满生活垃圾。桶身及轮子固定的地面因经年累月附着不明残留物变得污迹斑驳。鞋底粘稠的触感和鼻息嗅到的垃圾混合物的异味令她眉头微皱,屏气快步跟着阮凝上楼。
从学校毕业,张小希再没爬过楼梯。一口气上到五楼,她累得弯身扶腰大喘气,阮凝搀她进屋。她坐在电风扇前把风力开到最大。等了不到半小时,就见阮凝从房间推出一个行李箱和编织袋。张小希联想起前日自己搬家的阵仗,恨不得把整间屋子连根拔起。
张小希打量一圈阮凝的房间,除了家具和书桌上的教科书,还真没遗漏什么。她讶然道:“不是吧,你就这么点行李。”
阮凝点头:“对啊,都是必需品。”
张小希吐槽:“姐们,你过得也太糙了。等咱俩开启合租生活,我必须把你房间填满。”
阮凝迷茫:“怎么填?”
张小希摩拳擦掌,做好打算:“用毛绒玩具,盲盒手办,各种杯子……总之都是些既没用又占地方,但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玩意。我家里到处都是。”
闲谈这会,门口出现一个男人。他脚步虚浮,没走两下便靠住门板滑坐在地,手里的半瓶白酒倾向地面溅出水花。之后张小希和阮凝架起男人送去主卧,她注意到阮凝面对男人的冷漠神情,跟着沉默不语。从房间出来,阮凝没有处理客厅的酒渍,和张小希提起行李出门。两人快走到楼梯间,张小希听见一声闷响,她猜测是酒瓶撞击门板的声音。但阮凝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下楼,好似她手里的行李箱变轻了。
从头到尾,阮凝都没向张小希介绍男人的身份。她只能凭直觉认定,那是阮凝的父亲。
想到阮凝父亲烂泥般的样子,张小希准备敲门的手收回来。她在心里祈祷,希望待会开门的人是阮凝。然而连敲带喊两分钟,屋内无人响应。她转身望了会天空楼宇,掏出手机给阮凝打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持续播报,张小希凑近防盗窗聆听屋内动静,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她伸手进护栏的间隔推动窗户,随着窗缝拉开,她手臂两侧沾满铁锈。
开窗后,张小希使力扯开遮挡视线的窗帘。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时,她看见趴在桌上的男人。那人整张脸抵住桌面,一条胳膊搭着桌沿,另一条胳膊垂在椅边,五指瘫软几乎触到地面。他后脖颈的皮肤接近暗褐色,指甲是紫黑的。他面前是几个东倒西歪的白酒瓶和几盘所剩无几的下酒菜,地上还有个滚落到房间门口的酒瓶。桌面地面都有烟头和食物残渣,以及不同程度的干涸渍迹。
张小希突然意识到那股令人反胃的有些甜腻的气味,或许是人体慢慢腐烂的味道。她捂住口鼻向屋内敞开的房门张望,却抵挡不住攀上脊背的阴森寒意。
4.Lover
冰箱里食材齐全,阮凝中午下厨为自己做了顿丰盛的午餐。自从认识张小希,她没糊弄过一顿饭,一荤一素是最低标准。炫完两碗大米饭,宿醉的不适感总算消化干净。阮凝惬意地清洗着碗盘,思味男人锁门时说的话。
那句话虽隔着门板,却不带威胁的语气。结合男人早餐期间的举动与小女孩祁琪乖巧可爱的样子、室内温馨的装修风格来看,男人并非穷凶极恶的绑匪。相反,他还颇有绅士风度,可能厨艺也不错。
莫非男人是阮凝的爱慕者?在街角与她擦肩而过,便爱上了她?算了吧,阮凝没有这种自信。何况男人如此英俊,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阮凝也绝对忘不了他。他们应该是昨晚在酒吧遇见的。按照常理推断,他和阮凝很可能属于一夜情。难不成一夜过后,男人就爱上她了,不舍得放她走?照这么想,“绑架”就是两人之间某种暧昧的说法。
呵,阮凝哼笑一声。这会不会有点变态?
傍晚,男人和祁琪回家,拎着大包小包的服装袋。祁琪抱起阮凝的胳膊,摇醒她。阮凝侧卧在沙发上,揉揉惺忪的睡眼,被桌上一排不同品牌的LOGO惊呆。
“给你买的衣服,去房间试试。”男人回避阮凝的视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阮凝依次撑开袋子看了眼,两套睡衣和七八身搭配好的外装。她脱口而出:“你要包养我?”
男人呆滞地望她一会,回道:“顺利的话,我可以。”
阮凝眼睛瞪得更大了,怀疑是幻觉。她提起所有的袋子绕过男人钻进主卧衣帽间,对着穿衣镜比对衣服尺寸,好像都挺合身。兴致勃勃试穿了几套,阮凝挑出其中最突显身材的穿搭换上。
男人炒完菜端上餐桌,阮凝扶着冰箱门在他面前摆了个Pose:“好看吗?”
她单手掐腰,短款的纯色毛衣因她另一只抬高的手展现部分腰身;A字短裙下的光腿神器衬得她随意交叉的双腿光洁纤长。就是拖鞋不太搭。
“好看。”男人盯住阮凝的小腿:“明天我去买双长筒靴。”
阮凝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男人答:“皮尺量的。”
“你以前认识我?”
“不认识。”
“我们上过床。”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还是陈述句。男人顿时绷直身体,急于解释:“没有!我只是带你回家,把你放到沙发上盖好毯子……我没往那方面想。”
卸了妆穿上家居服的男人眉清目纯,俨然一副邻家内向男孩的姿态。阮凝被逗笑。“我知道了。”她拉起男人的手轻轻握住:“我叫阮凝,凝视的凝。你呢?”
男人低头感受掌间的温度,说:“Lover。爱人。”
阮凝收紧五指:“你在点我吗?让我快点爱上你?”
“Lover。”男人重复道,“我的名字。”
阮凝伸手到他眼前,他闻到玫瑰皂的香味在她手心弥散。他看见阮凝用唇语说:“好的,爱人。”
5.失踪
据邻居透露,死者原是一家三口。因其酗酒且常在酒后打骂妻女,妻子不堪忍受,在女儿六岁那年逃跑。之后许是死者有所收敛,邻居没再半夜被隔壁的哭喊声吵醒。死者女儿上大学后很少回家,邻居最近一次见她是半个月前。大概晚上十点多,邻居老伴住院需要陪护,女儿会在每晚九点多去接替她,她才能回家。到五楼走廊,她看见死者女儿阮凝站在防盗窗的位置哭喊,好像是说“我被绑架了”。邻居掏出钥匙开门时,阮凝可能才发现她,掩面从她身后跑了。
死者女儿的同事兼好友张小希毕业后跟阮凝进同一家公司面试。两人比较聊得来,就在公司附近合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两年前,阮凝被隔壁写字楼的一名男子表白。交往不到三个月,阮凝搬出合租屋跟男友同居。
上月初,张小希下班约两小时后收到阮凝交接工作的消息,两人就此话题聊了会。聊天记录显示,阮凝因当天被异地恋的男友分手,临时向上司请了半个月假,准备订机票飞过去挽回男友。她认为男友是因异地恋太久,耐不住寂寞。她去找他,说不定能复合。
半个月后——发薪日的第二天,阮凝父亲到公司大闹一场。他先是问公司前台有没有准时发工资,随后跑进老板办公室污蔑老板把他女儿藏起来,还坐在公司门口大骂女儿不孝,期间砸坏许多绿植。这出闹剧最终以张小希上司掏出手机佯装报警收场。见阮凝父亲的德行,上司没敢告诉他阮凝请假的事,撒谎说“不知道”。
张小希下午将此事告知阮凝,提醒阮凝最近千万别回家。第二天下午她收到阮凝和男友的合照。阮凝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主要是说很珍惜男友,不想失去对方,打算留在对方身边,不回来了。拜托张小希替她转达上司。张小希一直认为阮凝对待工作尽职尽责,不提前打招呼就离职的可能性不存在。但凡事皆由例外,此前是阮凝未公开男友的相貌。因此张小希见到照片里男人优秀的脸,感叹这种级别的帅哥属实不能分,也没多想。
后来张小希找阮凝聊天,阮凝没回复过,打电话也没人接。她起初没在意,阮凝跟男友没异地那会经常这样。不过越想越不对劲,她翻看无人回复的聊天记录,总联想到阮凝的父亲。她俩合租那段日子里,阮凝的父亲一到发薪日早晨就打电话问候女儿,让女儿别忘记给他打钱。有时他没收到钱,会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阮凝得费尽口舌向他解释:碰上休息日工资会顺延一天发放。这样的父亲太恐怖了,张小希担心阮凝会不会回家,万一她回家很可能遭遇不测。
张小希壮着胆子上门,想不到阮凝父亲竟死了。而阮凝下落不明。
实习女警放大合照中阮凝男友的脸部仔细端详,太眼熟了。她打开短视频软件查找收藏夹,翻到几天前自家那位二次元宅妹刷手机时收藏的视频,视频内容是博主在漫展跟一群Coser集邮。其中有位西装革履的Coser搂着博主说了COS人物的经典台词,女警暂停画面,跟阮凝男友进行比对,是同一人。评论区不少网友艾特该名Coser的账号——Lover。
6.Coser
阮凝给未来的爱人取了爱称:小拉。
小拉每天早出晚归,在家也是抱着手机刷来刷去,除了人机式的催祁琪和阮凝起床吃饭睡觉,没有多余的话讲。阮凝难得不用为挣米累死累活,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沙发已经成了她的私人领地。她唯二的消遣就是欣赏小拉每天的装扮和逗得小拉脸红。小拉禁不住她“找茬”,给她安排了一项任务:监督祁琪写作业。
祁琪写作业老走神,每回阮凝把她魂魄招回来,她就噘着嘴说自己在想事情,问她在想什么,答案总是奇奇怪怪的。这晚,她想了个跟阮凝有关的事:“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我哥哥结婚?”
阮凝抬起食指在她鼻子上刮一下:“小屁孩,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比你哥还急。”
祁琪看一眼烦人的数学题,又问:“姐姐,你知道我哥是干什么的吗?”
阮凝知道,小拉衣帽间的服饰基本离不开二次元,加上他娴熟的化妆技术和每个早晨惊艳阮凝的小说主角造型,他肯定是个Coser。
说起来,小拉在阮凝面前的第一套妆造似乎是她在乙女游戏里氪金最多的男主。
当年那款乙女游戏开服,张小希撺掇阮凝注册账号,美其名曰给两位单身狗的苦逼生活找点乐子,实则是想从阮凝的游戏卡池里捞点新鲜的约会剧情。反正下班后没什么消遣项目,阮凝闲着无聊就打开游戏玩会。不得不说,游戏里的男人太能撩,阮凝没玩几天就上头了,往后每月都给游戏砸五百大洋。她还好,专情一个男主,偶尔给其他角色花钱抽点卡。张小希更离谱,同时养四个男主,还热衷于收集游戏各种联动周边。主线剧情停更,她自己写同人文。那些文章骚得要死,只敢给阮凝看看,发网上都要被和谐。后来游戏的抽卡机制太操蛋,阮凝氪不动,就卸载了。
张小希曰过:“如果游戏里的男主站在我面前,我只会做一件事,扑倒他。犹豫一秒都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阮凝调侃她:“万一四个男主同时站在你面前呢?”
张小希又曰:“那就一起上。”
扑倒小拉为时尚早,以他腼腆的性格,估计会推开阮凝,接着反锁房门,防止阮凝摸到他床上。这些天阮凝只能望梅止渴,看看真人版的小拉,再刷刷短视频的小拉。
小拉账号里几百条转场视频,涵盖好多动漫小说游戏里的人物COS。他诠释的人设特点非常精准,说台词的音色拿捏也到位。就一条缺点,他不露肉!阮凝把他这些“保守”的视频都盘包浆了,真是叫人抓心挠肝的,荷尔蒙蠢蠢欲动。
确认祁琪睡着,阮凝推开小拉的房门。他刚洗完澡,头发擦的半干,发梢滴着水。小拉放下毛巾,清爽的侧脸偏向阮凝。阮凝咽了口唾沫,撒娇:“今晚我能不睡沙发吗?”
小拉被她色眯眯的眼神勾得心里发毛,攥紧被子:“不行。”
阮凝扑上床,手膝并用挪到他跟前:“不是让我爱上你嘛,总得培养一下感情吧。”
小拉看看她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就这么培养?”
“对。”阮凝拇指摩挲他的唇,“先睡一觉,让我爱上你的身体。”
小拉扼住她的手腕:“这不是我要的爱。”
阮凝无语:“边做边爱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不爱我?”
小拉推开她:“我对你暂时只有期望。”
阮凝曲腿坐在被子上,屁股靠住小拉裹在被子里的腿弯:“喂,既然你不爱我,凭什么让我爱你?我告诉你,我属于被动型恋人。你爱我,我才能爱你。”
“巧了,我也是被动型恋人。”小拉掀开被子下床,系好阮凝睡衣领口的扣子,抱起她往客厅走。
这下公主抱撩得阮凝心里咯噔一下。她搂住小拉的脖子,心想算了,我主动一次。她捧起小拉的脸说:“我爱你。”
小拉只当她是为了上床使出的权宜之计,放她到沙发,掖好毯子。阮凝后悔死了,其实说完那三个字直接给他个舌吻,他应该就老实了。正复盘着,房门响了一声,阮凝窃喜。
小样,还真反锁了。
7.男友
博主Lover最后一条视频发布于十天前,是条告别视频。
视频中,他褪去故事主角特有的锋芒和荣光,穿着印有“LOVER”字样的白色卫衣坐在沙发上,只是个平凡的帅小伙。他拘谨地对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Lover,很久没坐下来跟你们聊天了。老实说,这几年我的粉丝越来越多,我挺开心的。但有时候我总会想,你们是单纯喜欢我扮演的角色还是也喜欢我?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来没有向你们展示过我的样子。我一直在扮演故事里的人。我很羡慕他们。因为故事里的主角能做自己,他们无论是在故事里还是在现实世界都被人爱着。这种爱是毋庸置疑的,我也是依附在他们的光芒下才得到你们的爱。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把自己想象成孤独无助的小孩,然后自嘲:‘呵,我好需要爱呀!’很幼稚吧,好像只有得到爱才能证明,我是个正常人。可我凭什么得到爱?我根本不敢让人看到真实的我。此刻也不敢。最近我遇见一个人,一个愿意爱我的人。”
提到“她”,Lover的视线瞟向镜头上方:“我们没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约会,没有旅行,没有像正常情侣那样交往。但她承诺会爱我,我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她让我更有勇气去实现真实的自我,所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回来,我会和她去约会,旅行,结婚。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愿意接纳我,我会继续做一名Coser。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后会有期。”
经调查,博主Lover本名祁同枝,不是本地人。警方调取祁同枝的通话记录联系到其做COS委托时接触次数最多的顾客。这名顾客回忆,祁同枝是位尽职尽责的委托老师,他的口碑业内有目共睹。祁同枝在工作期间从不OOC,有时还会用符合角色的方式带给委托人惊喜,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无与伦比。可能是因为这样,大家看不到他生活中的状态,只记得他COS的角色很出圈。
“一个月前,我提出想跟他交往,被他婉拒了。当时我挺失落的。之后他在游戏里送给我一张我最喜欢的乙女男主的剧情卡牌,那张卡超级难抽,我激动疯了!你们理解那种感觉吗,你喜欢的Coser送来你喜欢的纸片人的礼物。妈呀!我开始崇拜他了,心无杂念的崇拜。还有一次……”
顾客对祁同枝赞不绝口,实习女警忍不住打断:“你知道他是女的吗?”
8.爱上你
阮凝把玻璃杯推给小拉:“调好了,尝尝。”
小拉趴在餐桌上观察这杯酒:两片玫瑰花瓣浮在清澈透明的白酒上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往下是清粉交界,如同冰水和香露互相试探彼此的界线;沉底的是浑浊的暗红色液体,像从体内抽出的坏血。
他问:“这杯酒有说法吗?”
阮凝握住酒杯摇晃两下,剖析道:“伏特加是相遇之前的我和你,无色无味,却掩盖着、吞咽着一团烧不尽的火;我每次吃到甜的草莓都觉得很惊喜,所以两颗草莓是我们带给彼此的惊喜。”
“一片柠檬代表我们酸涩的过往。”阮凝失笑,“两片要酸死人了,一人一半刚好。玫瑰花瓣是提醒你,以后对我浪漫点。”
“好的。”小拉郑重点头。他指指酒杯上层,“白酒呢,有什么寓意?”
阮凝盯着那团白酒,双目失神,似是想起什么。她说:“是浓烈的爱,可以摧毁我们,也可以成就我们。”
小拉明白她的顾虑,转而问道:“这杯酒有名字吗?”
阮凝双眼聚焦在小拉的薄唇上:“爱上你。意思是我想爱上你,我会爱上你,我爱上你了。”
她抬眼凝视小拉的眼睛:“你呢,你爱上我了吗?”
小拉没有犹豫,坚定地说:“嗯,我爱你。”
他拿起酒杯喝了两口,阮凝问他:“口感如何?”
小拉端详着杯中摇晃的液体,评价道:“说不清,好像只有白酒那种烧心的感觉,又好像有点酸味,有点甜味,还有点苦味。这种苦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是不同于咖啡的那种苦。”
“你想说的是难喝吧。”阮凝笑笑,“其实我觉得,所有的酒都是在用各种好喝的味道去稀释本身就难喝的酒精,区别在于难喝的程度。不过在特定的场景下,它会变成顶级饮品。比如……”
阮凝含了口酒,起身到小拉面前扳住他的肩膀,跨坐在他大腿上,捧起他的脸吻过去。头顶的灯光仿佛在两人之间拢起一道光柱。小拉感觉自己拥有了男主光环,他的卡池历经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属于他的女主。从此以后,他所有的卡牌都是珍稀等级。
小拉饮尽带有阮凝口感的酒,两人嘴里残留着舒爽的爱意。阮凝拇指擦过他唇角:“爱上你要搭配接吻饮用。我的小巧思。”
小拉握住阮凝腰肢,在她唇畔低语:“还想喝。”
阮凝亲亲他的脸颊:“待会再喝,我可不想再断片了。”
饮酒的阮凝暴露原始欲望,小鸡啄米一样亲吻小拉。吻着吻着,她嘴巴不老实地下移,吻小拉的下颌线和喉咙……
阮凝肆无忌惮的侵略,小拉有点招架不住。在她掀起自己衣服下摆时,小拉箍住她手腕,轻轻地喘息:“对不起,我没办法……”
“我知道。”阮凝吻回他的唇。
小拉迷离的眼神一瞬恢复清明:“什么时候?”
阮凝:“那天在衣帽间,我捡到一片护垫。”
小拉想要推开她:“你没什么想法?”
阮凝搂紧他的脖子,对他耳语:“我说过,你爱我,我就会爱你。”
9.询问
根据顾客提供的地址,警方找到祁同枝家,发现失踪多日的阮凝和祁同枝的妹妹。
阮凝交代,她收到前任的分手信息后,情绪很激动。她在第一时间向上司请假,跟同事交接工作。然而订机票时她才想起来,前任从未告诉她自己调职的城市地点和居住地。心灰意冷的阮凝去酒吧买醉,在酒吧遇见祁同枝,跟他回家共度一夜。祁同枝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阮凝又急于摆脱失恋的痛苦,便赖在祁同枝家。期间两人情愫渐生,于半月前,也就是阮凝父亲死亡当晚确认关系。
女警官:“为什么不回朋友的消息?”
阮凝:“没心情。我都说不回来了,意思是不会再跟她联系。没想到她多管闲事。”
女警官:“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去世了?就在你回家那晚。”
阮凝:“不知道。”
女警官:“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阮凝:“一个酒鬼,喝酒喝死是早晚的事。”
女警官:“我没说过他是喝酒喝死的吧?”
阮凝:“我回家那晚他就在喝酒,除了喝死还能有什么死法?他那种人独来独往的,生怕别人抢他酒喝,总不能是仇杀吧?”
女警官:“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阮凝:“我回家找他,他把门反锁不让我进门,我就走了。”
女警官:“你为什么跟父亲说自己被绑架了?”
阮凝:“那算是我对他最后的试探。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想逃离的人。在小拉家,我感觉我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父亲,可他在发薪日早上准时打电话给我。工作后,我每个月都给他打钱。有时我很好奇如果断供,他会做出什么事。这次我故意没给他打钱,也不接他的电话,想着趁此机会跟他断绝关系。没想到他会跑去公司闹,我以为他这么大年纪,总该要点脸吧。”
“收到张小希的消息,我给他打钱,警告他不许再去公司闹。小拉说我愿意的话,他可以带我和妹妹去别的城市生活,永久远离他。我竟然犹豫了,可笑吧。我竟然会舍不得他,是因为血缘关系吗。我回去敲门,他不理我,我站在防盗窗那看他。真是个酒鬼,收到钱立马买酒犒劳自己。我跟他说我不会再回来了,他说只要我按时打钱,随便我去哪。我说打不了钱,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我说凭什么,他把我养大,我凭什么不给他钱。我哭了,我想看看他对我有父爱吗,哪怕只是一丁点。我握住栏杆哀求他:‘爸爸,我被绑架了,救救我吧。’我求了他三次。他不耐烦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又喝酒去了。”
女警官:“祁同枝去哪了?”
阮凝:“临星。”
女警官:“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被绑架?”
阮凝:“没有。”
实习女警:“我还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发展了新恋情,反而欺骗朋友,说跟男友复合了?你可以不回答。”
阮凝:“因为觉得丢脸。我第一次见张小希就看出来,她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孩。如果不是认识我,她恐怕理解不了我这种家庭。我羡慕她自由,又嫉妒她比我快乐。前任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最先想的是不能公开,尤其不能告诉张小希。好不容易有人爱我,我很怕他被人抢走。所以我只会在张小希面前炫耀我的男友有多出色,却从不介绍他们认识。全公司的同事都知道我被分手已经够丢脸了,我爸还上门闹了一出。你们知道吗,我当时抱着手机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小拉拦着我,我真的会从窗户上跳下去。等冷静下来,我编了这个谎言,装作离开这座城市。至少这样,他们不会认为我只是个恋爱脑,或是没男人活不了的贱货。起码我男朋友很帅不是吗。”
实习女警:“他比你前任帅多了,你不怕被抢走?”
阮凝:“不怕。他和我是一样的。”
女警尴尬地笑笑,想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10.小拉
在张小希喋喋不休的抱怨下,阮凝请她到和小拉相遇的酒吧喝酒。看完酒水单,张小希点了杯度数最低的鸡尾酒。她端起酒杯抿了两口,一反常态地瞪着阮凝:“今晚是谈心局,说说你那个小拉吧。”
阮凝没打算隐瞒。小拉和她一样,都是被母亲抛弃的人,不过他的母亲并不无辜。
小拉八岁那年,目睹母亲和女人上床,那是他童年的噩梦。他无法接受母亲和父亲以外的人相爱,还是个女人。对此母亲没有解释,她捂住小拉的嘴,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小拉照做,他给了母亲一次机会。但不久后,母亲和父亲离婚,跟着那个女人离开了。面对毫不知情的父亲,小拉心生自责。
随着时间推移,小拉对自己开始发育的身体产生怨恨,他怨恨自己作为女人的身份。他剪掉长发,换上男装,裹紧自己的胸部,用粗壮的声音说话,他努力让自己像个男孩。父亲工作繁忙,没空关注小拉的变化,只觉得自己女儿更加懂事了。
要成为一名正常的男性,性取向必须是女人,小拉这样告诉自己。其实他看得出学校的部分同学与他相似,但他们有的是两个女孩互相喜欢,有的是两个男孩互相喜欢。没有像他这样,女性的身躯里住个男人,又爱慕女人的。在学校,他必须承认自己女人的身份,必须隐藏他的变态取向。
高中时,小拉比男同学更招女生喜欢。同班的一名女生向他表白,他同意了。他把那次交往看作机会,证明他是男人的机会。他问那名女生:“可以把我当男人对待吗?”
女生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是比那些男的帅,但你是女的。”
小拉疑惑:“你们不是都说我像男的吗?”
女生嘲笑他:“长得像有什么用,你下面是空的。”
小拉不明白了:“那你喜欢的是女性的我,还是男性的我?”
女生没有回答,她发现小拉是变态。全校都知道小拉不正常,小拉的父亲被老师叫到学校。在他们口中,小拉被归类为同性恋。父亲嫌他丢人,把他赶出家门。他只好孤身一人来韶安打工。
进入社会最大的好处是:所有人都把小拉当成男人。小拉吸取教训,和他们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只要没人扒光他的衣服,他就不会露馅。坏处是他得不到爱,即使有女人靠近他,他也不敢赌。他需要一个可以爱他一生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必须接受他的全部。
父亲病逝后,把同父异母的妹妹托付给小拉。小拉有些惶恐,他怕影响妹妹,于是他更加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身体。到后来,真实的小拉被压缩进深夜的卧室,他越渴望爱,内心就越痛苦。
“然后他遇到了你。”张小希伸出食指点阮凝,“他有没有问你喜欢哪个他的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就深情地告诉他,”阮凝轻咳两声:“我爱你所有的样子。”
张小希甩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肉麻死了。他去临星干嘛了?”
阮凝说:“做变性手术。等他回来,我俩请你吃饭。”
张小希:“看来你这回遇对人了,舍得带出门。”
阮凝否认:“以前也舍得好吧,说的跟我怕你抢似的。”
“我还不知道你。”张小希乜斜她,“以前那就是个活泰迪,你嫌丢人才不敢带来见我。”
阮凝跟张小希碰杯:“还是你了解我。”
张小希看她喝完一整杯酒,颇有深意地说:“你也很了解我。”
阮凝脸上洋溢着几分醉意,花痴一样对张小希傻笑。她想起那天小拉也在这个位置喝酒。她离座时没站稳,直挺挺地倒在小拉怀里。
小拉问她:“你一个人来的?”
她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小拉:“什么忙?”
阮凝凑到他耳边说:“帮我杀了我爸。”
小拉只当她是开玩笑,配合她:“帮你,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阮凝亲了他的耳垂,承诺道:“我会用尽一生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