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风与月》芳香m

4、清晨的余温

　　竖日清晨苏念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到那句[姜汤很暖，心了很暖]

　　苏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心跳一直没有完全平复。

　　翻了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想回，感觉是不是太主动了。

　　可是不回温以宁的信息她还没有那个自制力。

　　想了想回道

　　[没事就好]

　　嗯，这样可以，克制是她一惯的风格。

　　＿—＿

　　温以宁早上看到回复，唇角上扬。

　　信息很像苏念的风格，胆小，克制，一戳就破。

　　温以宁手指飞快的打下一行字，

　　[姜汤喝完了，很甜呀！]

　　[比外面买的都好喝！]

　　[不知道以后想喝还有没有呀！]

　　接到信息的苏念瞬间慌了神，她能感觉到温以宁的靠近，不再是表面上浅显的客套，而是真正的从心上靠近。

　　[以后你想喝就有]

　　自那夜雨天送伞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悄悄近了一点。

　　不再只是对话框里客气的问候，也不再只是偶遇时短暂的寒暄。

　　偶尔清晨出门，会在小区楼下遇见正要去上班的温以宁，她会笑着和我道一声早安，阳光落在她肩头，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时傍晚，她会发来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在附近散步，或是顺路帮我带一瓶热饮。

　　她的关心向来清淡，不浓烈、不刻意，却像晚风一样，一点点渗进我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

　　我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逾矩的话，不敢多投一寸越界的目光。

　　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反复看好几遍；她随口提的喜好，我都会悄悄记在心里。

　　我贪恋这来之不易的靠近，又时刻提醒自己，止步于安全距离，不能贪心，不能深陷。

　　我们会在傍晚一起走在安静的小路上，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眉眼温和，很少提起过去，也从不谈及感情。

　　我也懂事地不问，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

　　她会记得我不吃太甜，会在买饮品时下意识帮我选无糖；

　　会留意我走路时习惯靠里，悄悄走在外侧；

　　会在我沉默发呆时，轻声问一句是不是累了。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落在我心上，轻轻发烫。

　　我常常在独处时恍惚。

　　我找了她十年，爱了她十六年，曾以为一生都只能遥遥相望。

　　而今，她就站在我身边，和我共享同一片黄昏，同一段晚风，同一段不慌不忙的时光。

　　真实得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只是我心底始终藏着一丝不安。
　　总觉得这样平静又温暖的相处，美好得太过脆弱。

　　我不敢深究她为何对我这般好，不敢猜测她眼底偶尔流露的在意，究竟是出于旧识的照顾，还是别的什么。

　　我怕一旦开口追问，就连此刻这般寻常朝夕，都会瞬间碎掉。

　　晚风轻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她身侧，心跳平稳，却又暗流汹涌。

　　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好像也很好。
　　哪怕，仅仅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可是苏念靠在自家玄关柜旁，指尖反复捏着手机，屏幕上温以宁那一句简单的话，让她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我炖了汤，过来一起吃吧。】

　　只是一句邻居间的寻常邀请，可落在苏念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轻轻一压，就翻出了埋藏十年的旧事。

　　谁能想到呢。

　　十年前，他们是隔着一道墙的小邻居，一起在老巷子里跑过童年，一起分享过同一根冰棍，一起在傍晚的夕阳下喊着对方的名字。

　　十年后，他们又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里重逢，成了对门的邻居。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她们拉回了彼此身边。

　　重逢的这些天，苏念一直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里。

　　面店偶遇时，她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慢慢认出她后的怔忡，再到如今带着几分温和的熟稔，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她悄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以为，童年那段记忆，只有她一个人死死攥着。

　　直到重逢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也记得。

　　记得小时候的苏念，记得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

　　而现在，她主动开口，叫她去家里吃饭。

　　不是客套的邻里寒暄，不是偶然的遇见，是特意的邀请。

　　苏念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紧张、期待、不安、酸涩，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打开衣柜，犹豫了很久。

　　穿得太正式，怕显得刻意；穿得太随意，又怕不够郑重。

　　最后，她选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色半身裙，像极了小时候，那个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的模样。

　　临出门前，她又折返回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盒一直舍不得喝的茶。

　　空手去总是不妥，更何况，对方是温以宁。

　　是她记了整整十年的人。

　　手放在门把手上，苏念还是犹豫了几秒。

　　从她家到她家，不过几步路，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是跨越了整整十年的时光。

　　十年前，她敲她家的门，是喊她一起上学，一起玩耍，无忧无虑。

　　十年后，她再敲她的门，心里藏着不敢言说的心事，藏着失而复得的忐忑。

　　她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怕她看穿她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

　　更怕，这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念想。

　　指尖轻轻敲在门上，一声，两声。

　　敲门声很轻，却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门很快被打开。

　　温以宁站在门内，换下了外出时的沉稳穿搭，穿着一身明黄色家居服，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灯光落在她轮廓柔和的脸上，那双曾经在童年里无数次看向她的眼睛，此刻正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前那温以宁。

　　“来了。”温以宁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打扰你了。”

　　苏念微微低头，把手里的茶递过去，耳尖微微发烫，“一点小心意。”

　　温以宁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轻轻弯了弯：“跟我还这么客气？”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苏念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她们之间，本该不用这么客气的。

　　只是隔了十年的时光，那些曾经的理所当然，都变成了如今的小心翼翼。

　　她侧身让她进去：“进来吧。”

　　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苏念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她重逢后，第一次走进她的家。

　　没有想象中的清冷疏离，简约干净的装修，暖色调的灯光，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木质香。

　　原来，这个记了她十年的人，私下里的生活，是这样安稳而温暖。

　　“随便坐，不用拘束。”温以宁指了指沙发，“汤还在炖着，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好，你去忙，不用管我。”

　　苏念乖乖点头，在沙发边缘轻轻坐下，坐姿端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不敢随意打量，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房间的每一处。

　　心里一遍遍地感叹：原来，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她回忆里的姐姐，如今真真切切地就在她眼前，在一墙之隔的厨房，为她做饭。

　　苏念轻轻攥了攥手心，心里又酸又软。
　　十年啊。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以为那段童年时光，会永远封存在老巷子的回忆里。

　　可现在，她就坐在他的家里，听着他在厨房忙碌的声音，闻着她做出来的饭菜香。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珍贵，珍贵到让她不敢用力呼吸，怕一不留神，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隔着一道门。
　　她总是准时敲她家的门，喊：“温以宁，走啦！”

　　她会应声开门，手里拿着给她带的糖。
　　那时候的时光，慢得很，甜得很。

　　没想到，十年之后，场景重演。

　　只是当年的小丫头和少年，都长大了。
　　多了几分内敛，多了几分克制，也多了几分不敢言说的心事。

　　“在想什么？”

　　温以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念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抓包了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没、没有……”她慌乱地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没想到……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温以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神柔和了几分，声音轻轻的：“我也没想到过”

　　我也是。

　　我也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你，还能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做回邻居。

　　还能，给你做一顿饭。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可苏念却好像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未尽的言语。

　　她的心，猛地一暖。

　　“可以吃饭了。”温以宁转身，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简单的两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也洒在他身上，画面温柔得让苏念鼻尖微微发酸。

　　十年分离，一朝重逢。

　　此刻，他们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相对而坐。

　　没有轰轰烈烈的台词，没有激动人心的拥抱。

　　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餐，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念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视线时不时悄悄落在温以宁身上。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吃饭安安静静，侧脸好看得让人心慌。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持续十年。

　　从童年懵懂的依赖，到长大后不动声色的心动。

　　“味道怎么样？”温以宁问。

　　“很好吃。”苏念真心实意地回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比小时候你妈妈做的饭，还好吃。”

　　温以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苏念重逢以来，见过她笑得最温柔、最真切的一次。

　　“那就多吃点。”她夹了一块菜，轻轻放进她碗里。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苏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十年时光，漫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可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她对她的照顾。

　　比如，她对他的心意。

　　她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心里悄悄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开她了。

　　这一次，她们不要再分开了。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暖。

　　一顿隔了十年的晚餐，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之间，迟到了十年的故事，也终于要，慢慢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