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刃：从棋子到女王》水漫青

4、深圳，重新开始 深圳的十一

　　深圳的十一月依然温暖如春。林蔓微站在苏冉租住的公寓阳台上，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比长沙更现代，也更冷漠。
　　“蔓蔓，进来喝汤吧，我煲了椰子鸡汤。”苏冉在屋内喊道。
　　林蔓微转身回到客厅。苏冉是她的大学室友，两人睡上下铺四年，毕业后苏冉来了深圳发展，如今在一家外资企业做HR。接到林蔓微电话时，苏冉二话不说就让她过来：“住我这，想住多久住多久。”
　　“怎么样，深圳比长沙暖和吧？”苏冉把汤碗推到林蔓微面前，“你脸色还是不好，多喝点。”
　　林蔓微捧着温热的汤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这一个多月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哭。
　　“别哭别哭。”苏冉坐过来抱住她，“我都听说了，那些王八蛋！温凯那个渣男，还有那个什么张倩丽、梁以深，都不得好死！”
　　等林蔓微平静下来，苏冉认真地看着她：“蔓蔓，你就这么认了？辛辛苦苦工作3个月，都头来一分工资没拿到，还赔偿2万元给公司，背着泄露公司机密的污名离开？你甘心吗？”
　　“我能怎么办？”林蔓微苦笑，“盛沃笛要起诉我，整个行业都封杀我，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那就找出真相！”苏冉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你不是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吗？既然是伪造的，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怎么找？我一个失业的人，没钱没势，怎么对抗两家大公司？”
　　苏冉停下脚步，眼睛一亮：“我有办法！我们有个校友，赵明宇，计算机系的，现在在深圳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做技术员。他特别擅长数据恢复和电子取证，也许他能帮你！”
　　林蔓微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别人了？”
　　“麻烦什么！”苏冉已经拿起手机，“大学时赵明宇还暗恋过你呢，虽然你没答应。现在你有难，他肯定愿意帮忙！”
　　两天后，赵明宇出现在苏冉的公寓里。他还是记忆中那个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的技术男，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听完林蔓微的完整叙述，赵明宇推了推眼镜：“从技术角度来说，如果那些证据是伪造的，确实有可能找到破绽。邮件发送时间可以修改，聊天记录可以伪造，甚至电脑操作记录也有可能被篡改。”
　　“但怎么证明呢？”林蔓微急切地问。
　　赵明宇思考了一会儿：“最直接的证据应该在原始设备上。你的公司电脑肯定拿不到了，但温凯的电脑或手机呢？如果他是伪造证据的关键一环，那么他设备上很可能留有痕迹。”
　　“温凯很谨慎，不会让我碰他的电子设备。”
　　“那就想办法让他主动打开一个链接。”赵明宇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我写一个监控程序，伪装成普通网页链接。只要他点击，程序就会植入他的手机，把他设备上的所有操作记录、文件修改记录发回给我。”
　　林蔓微震惊地看着他：“这……这是违法的吧？”
　　“所以需要他‘自愿’点击。”赵明宇认真地说，“如果你能让他重新信任你，哪怕只是暂时地，让他点击一个你发过去的链接，我们就能拿到证据。而且这种程序只收集已有的操作记录，不会窃取新信息，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
　　苏冉兴奋地说：“这个办法好！蔓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蔓微沉默了很久。她不想再和温凯有任何联系，但如果不这么做，她可能永远无法洗清污名。
　　“我需要怎么做？”她最终问。
　　“假装原谅他，或者说，假装想要复合。”赵明宇说，“告诉他你离开长沙后来到深圳，很孤单，想和他重新开始。然后发一个链接给他，说这是你为他做的纪念相册之类的，让他点开看。”
　　“他会相信吗？”
　　“如果他心里有愧疚，就会相信。”苏冉说，“而且男人都有这种心理——前女友回头，尤其是被他伤害过的前女友回头，会让他们特别有成就感。”
　　林蔓微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试试。”
　　那天晚上，她重新把温凯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才终于发出第一条消息：“在吗？”
　　几乎是立刻，温凯就回复了：“蔓蔓？是你吗？你在哪里？”
　　林蔓微按照和赵明宇、苏冉商量好的剧本，慢慢编织谎言。她说自己离开长沙后很无助，说在深圳过得不好，说想念他们的过去。
　　温凯的回应充满了愧疚和急切。他不停地道歉，解释自己当时的“无奈”，说自己晋升后一点也不快乐，说每天都在想她。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林蔓微打出这句话时，手指在颤抖。
　　“当然！蔓蔓，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做！”温凯秒回。
　　聊了三天后，林蔓微发出了那个链接：“这是我为我们做的电子相册，记录了我们所有的美好回忆。你看看，密码是你生日。”
　　发送后，她和苏冉、赵明宇围在电脑前，紧张地盯着屏幕。几分钟后，赵明宇的电脑上开始收到数据。
　　“成功了。”赵明宇低声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接下来的三天，赵明宇几乎没怎么睡觉，分析从温凯手机传回的数据。第四天晚上，他把林蔓微和苏冉叫到家里，屏幕上显示着分析结果。
　　“我找到了。”赵明宇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着愤怒的光，“温凯手机里有大量与张倩丽、梁以深的加密聊天记录，已经全部解密。还有他修改邮件时间、伪造聊天记录的软件和操作日志。”
　　林蔓微颤抖着翻看那些记录。时间跨度从她入职盛沃笛不久就开始了：
　　【2016.8.15 张倩丽：盛沃笛的管培生林蔓微是你女朋友？温凯：嗯。张倩丽：她太聪慧了，又深受陈天豪器重，以后估计是他的左右手。你要利用她的信任窃取到隆康项目有用的信息。到时候直接用到辰搏楼盘开盘上。】
　　【2016.8.25 梁以深：到时候你安排一下和林蔓微的约会。温凯：干什么？梁以深：不要问那么多！是张副总的意思。温凯：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梁以深：这事情成功之后，张副总答应给你升职。】
　　【2016.8.28 张倩丽：方案拿到了？温凯：初稿，还不完整。张倩丽：够了，技术部有办法补全。你周五约她出来，让梁以深“偶然”看到。】
　　【2016.9.5 温凯：蔓微被辞退了，我有点后悔。张倩丽：现在后悔晚了。下周把伪造的证据交给张副总，你的主管位置就稳了。】
　　【2016.10.20 张倩丽：王健国已经拿到了盛沃笛竞标“晟洋”这块地王的底价了。我们快要成功了。陈天豪根本就没有想到贼喊抓贼的人是王健国。我们稍微来一个声东击西，他就被林蔓微转移注意力了，像陈天豪的猪脑子，估计盛沃笛要不了多久就要完蛋。温凯：哎，可惜牺牲了林蔓微了，她太可怜了。张倩丽：怎么？心疼她了。马上到我的公寓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对了，要你买的好东西，你买了吗？温凯：买了。张倩丽：那你一起带过来，我在床上等你。】
　　看到这里，林蔓微全身上下毛骨悚然，带着泪颤抖地说：“原来是王健国出卖了公司，这个贼喊抓贼玩的可真狠！原来我只是他们的障眼法，让盛沃笛的陈总，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这个所谓的假奸细上。而他们的核心就是要拿下“晟洋”这块地王。”
　　赵明宇点头：“这些记录足够证明你们的清白，甚至能反过来起诉他们伪造证据、商业诽谤。”
　　苏冉愤怒地拍桌子：“告他们！必须告！让这些渣男贱女付出代价！”
　　但林蔓微却沉默了。她盯着屏幕上温凯和张倩丽的对话，看着那些冰冷算计，又呕心的文字，心中最后一点对温凯的感情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就算告赢了又怎样？”她轻声说，“盛沃笛会公开道歉吗？行业会撤销对我的封杀吗？王健国会坐牢吗？梁以深、温凯和张倩丽会受到惩罚吗？不会。大概率是私下和解，赔点钱，然后一切照旧。我还是那个有‘污点’的林蔓微，而他们依然身居高位。”
　　“那就这么算了？”苏冉不甘心。
　　“不。”林蔓微抬起头，眼中闪着一种苏冉从未见过的光，“我对他们最大的报复就是比他们过得更好。爬得更高。”
　　林蔓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深圳繁华的夜景，对苏冉说：“冉冉，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以你的手机给陈天豪发一条短信，就说小心王健国这个人。虽然，我在盛沃笛地产只呆3个月，但陈总一直很关照我，器重我，我这样做，算是对她的一种报答吧。至于能不能帮盛沃笛拿到晟洋这块地王，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陈总打电话，说明情况？”
　　“我想我的手机应该被监控了，打过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风波。盛沃笛和金合姿竞争这么多年，而金合姿为了晟洋这块地王，布局了很久，也布局的很深。陈总的周边人估计都被布了眼线。”
　　她转身，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只有冷静的决断：“我不回房地产行业了。苏冉，你说深圳现在最前沿的行业是什么？”
　　“互联网、金融科技、新能源、人工智能……”苏冉迟疑地回答。
　　“好。”林蔓微点头，“我要进金融科技行业。先从业务做起。先利用这行业的人脉、平台和资源，为自己铺路。我要爬得比温凯、张倩丽更高，站得比他们更稳。等到有一天，他们需要仰望我的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们。”
　　苏冉和赵明宇都被她的话震惊了。赵明宇皱眉：“蔓微，你这样做会很辛苦，会很累的。”
　　“我不怕累。”林蔓微微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寒意，“在长沙，我相信真情，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阴谋。结果呢？我失去工作，失去名声，失去爱情，差点失去一切。现在我要换一种活法。”
　　她走到赵明宇面前，认真地说：“明宇，谢谢你帮我找到真相。这些证据请你保存好，暂时不要公开。等我准备好了，我会用的。现在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教我统计学，SQL语言。”林蔓微回答，“我要成为他们无法企及的人。到时候，真相自然会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林蔓微做出了三个决定：第一，留在深圳发展；第二，彻底放弃房地产行业；第三，不再相信感情，只相信利益交换。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做了四件事：
　　她让苏冉帮忙修改简历，抹去盛沃笛地产的经历，用一些合理的解释填补职业空窗期。
　　她用张倩丽“借”给她的五万元（还剩三万），报名参加了金融科技和区块链的短期课程，恶补前沿行业知识。
　　她另外请赵明宇教她基础的网络安全和数据识别知识：“既然有人能用技术害我，我至少要懂如何保护自己。”
　　她开始有意识地打造自己的形象。不再是刚毕业的学生模样，而是成熟、知性、略带神秘感的职业女性。她研究时尚杂志，学习化妆技巧，练习仪态谈吐，把自己天生的美貌和气质打磨成精致的武器。
　　十二月初，林蔓微面试了一家初创的金融科技公司—乾万，职位是市场拓展专员。面试官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四十岁出头的李泽铭。
　　“林小姐之前没有金融科技行业的经验？”李泽铭翻看她的简历。
　　“没有。”林蔓微坦然承认，“但我有快速学习的能力。而且，我认为市场拓展的核心是理解客户需求、建立信任关系，这一点在任何行业都是相通的。”
　　“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林蔓微微笑，开始流畅地讲述她对公司的研究：产品特点、市场定位、竞争对手分析、未来发展方向。她甚至提出了一些改进建议，虽然稚嫩，但角度新颖。
　　李泽铭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你很用心。不过，这个职位需要经常接触高端客户，对形象气质要求很高……”
　　“李总觉得我的形象气质不符合要求吗？”林蔓微微微侧头，眼神清澈而自信。
　　李泽铭笑了：“恰恰相反。林小姐，你被录用了。欢迎加入乾万科技。”
　　入职后，林蔓微很快展现出她的价值。她不仅学习能力惊人，而且在客户拓展方面有着天赋般的敏感度。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如何与男性客户、合作伙伴建立恰到好处的关系——既不过分亲密让人误会，又不会太过疏远失去机会。
　　她开始有选择地参加行业活动，认识那些“有用”的人。她研究他们的背景、喜好、需求，然后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出现，提供恰当的价值。
　　她不再相信爱情，但她学会了另一种“情感投资”——让对方感到被理解、被欣赏、被需要，却又保持适度的距离感，让对方欲罢不能。
　　有一次，她在商务酒会上遇到了一个投资界的大佬王轩铭，对方明显对她感兴趣，暗示可以提供“特别帮助”。林蔓微微笑着递给他一张名片：“王总，我对您的投资理念很感兴趣，特别是您最近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我们公司刚好有个新项目，也许您会有兴趣看看商业计划书？”
　　王轩铭爽快地答应道：“林小姐，好呀！今晚晚上八点，你带着商业计划书来找我，酒店地址我晚一点发给你。”
　　林蔓微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而是将关系引导向纯粹的业务合作。除了学习业务知识之外，就会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客户喜欢的爱好。如打高尔夫、滑雪、骑马、射箭。
　　后来，林蔓微因为经常陪着这位王总去骑马、射箭而签到了销售订单。同时，王总也介绍了几个重要客户给她。
　　三个月后，林蔓微因为业绩突出，提前正式转正。庆功宴上，李泽铭举杯敬她：“蔓微，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员工。有什么秘诀吗？”
　　林蔓微优雅地碰杯：“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而已，李总。”
　　那天晚上，她收到温凯发来的消息：“蔓蔓，下个月我要去深圳出差，能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林蔓微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回复：“好啊，我也很想见你。”
　　她确实想见他——想让他看看，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林蔓微，如今活得有多好。想让他知道，背叛和伤害没有摧毁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强大、更耀眼。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深圳璀璨的夜色中，林蔓微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轻声说：“温凯、张倩丽、梁以深，王健国，你们等着。等我爬上足够高的位置，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杯中的红酒如血，映着她眼中坚定的寒光。
　　那个相信爱情、相信公平、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林蔓微，已经死在了长沙的秋天里。活下来的，是一个懂得利用一切资源向上攀登的女人。
　　而远在长沙的温凯，看着手机上林蔓微同意的回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期待见到她，又隐隐感到不安。他并不知道，深圳的那个女人，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林蔓微。
　　一场新的游戏，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林蔓微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