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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分(二) 房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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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吖的声音。床榻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少年。宋莲甫一进去,火红的衣裳像是占据了这间了无生气的房,添了几分色彩。
床榻的人指尖微动,紧接着眼皮也动了起来,有醒来之兆。细细算来,自应不染服下那颗吊命丹药已有四个时辰了,再经过沼岱的治疗,也是时候醒了。
沈观紧跟着进了门,站在了宋莲身后,一黑一红对比鲜明,但又十分自洽。
应不染的眼缓缓睁开,他先是看见一黑一红两个点,等视线完全聚焦,这才看清原是两个人。
宋莲脸上浮现出欣喜,凑到了应不染面前道“你醒啦,你叫应不染是吗!我叫宋莲!以后我来保护你。”
沈观在身后拍了一下宋莲的脑袋叫了她一声“宋莲。”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淡淡的。
“啊,师兄你干嘛!”宋莲无视了沈观的警告,依旧热热闹闹的往应不染跟前凑着,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但无非不过是些不关紧要的小事。
应不染刚醒过来,下意识地摸剑,发现剑不在身边,立马生起警惕。但被宋莲这么闹了一通,他现在想法是眼前这女子是不是脑子不好。
他理了理杂乱的思绪,艰难地坐起身,身上的伤因他这一动,又隐隐发起痛来。
应不染干涩的嗓子发出几个音节“这是哪?”
宋莲见他开口眼前一亮,一篇长篇大论正要出口,被身后的沈观拉了过去。宋莲不满了一瞬,但还是乖乖地待在了沈观身后。
沈观代替了宋莲的位置开了口“这里是宣山顶峰,我叫沈观,家师名唤沼岱。你正是我们家师下山接回来的。”
应不染听完,心里的警惕顿消。只因这宣山正是其师让他来的地方。他整个身体松了下来,喉咙间的阻塞这时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有水吗…?”因为干涩,说话音有点小,但二人还是听到了。宋莲率先跑了出去,又端着杯子回来了。
应不染将水一饮而尽,有了水的润滑这才好了不少。他道了声谢,又说道“我的剑在哪?”
沈观“你的剑已经被师父妥善保管起来,待你伤好,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拿。”
身后的宋莲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心中所有石头落地,应不染这才好好打量起身前两人。
后面一身火色的女子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就是脑子可能不太好。而前面的男子则一身黑色劲装,头上的一根红色发带十分惹眼,是这通体黑中唯一一抹亮色,再去看那张脸,面色如玉,生了一双桃花眼,薄唇轻抿,嘴角边还有一颗小痣。就是过于淡漠了些。
不得不说,应不染在看见这张脸时有的惊艳。
应不染的观察着实明显了些,及至他看完沈观全身上下,再去看那张脸时,和那双无波无澜的眼撞在了一起。
应不染心跳漏了一拍,很多很多年前的回忆被被他翻找了出来,想至当时他仅有十余岁左右,似乎身边也有这么个冷如冰的人。
不过那个儿时玩伴早死了。
四下无话,沈观丢了句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门,只留下一缕头发的残影,不过很快消失了。
宋莲见自家师兄走了,身上的锁马上就开了。又没完没了的说了起来。
“你别看我师兄那样,其实就是外冷内热,熟了就好了。”
“你师兄从小就和你师父在一块吗?”应不染想到儿时玩伴,不知为何又问了这一嘴。
“我是六岁时被师父捡回来的,我听师父说师兄也是他捡回来的,我和师兄应该都是孤儿。”宋莲想了一会道。
应不染脑中浮现出那人父母站在后面笑颜如花的模样。孤儿,果然不是吧。他摇了摇头,将那冷淡的玩伴从脑海甩了出去。便又问起了他们的情况。
宋莲难得找到个愿与自己说话的人,很是激动,应不染还没问两句,她便自己一箩筐一箩筐的说了。
比如院中那颗玉兰,师父种的菜和养的鸡,再比如沈观烧的那一手好菜。
房中欢闹的声音渐远,沈观已经走远了。雨倒是没下下来,但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是时候煮饭了。
想到这沈观不免得觉得头疼,再去看一旁悠哉悠哉喝着茶的师父,升起一股幽怨。这人倒是清闲。
这也没法子,最初本是沼岱烧饭的,但实在过于难吃,当时宋莲又小,这烧饭的重任便落在了沈观身上。但不得不说,沈观烧饭还是很有水平的。
他卷了衣袖,准备去菜园子里摘菜,路过沼岱时,听沼岱不咸不淡带着笑的声音“观啊,又要开饭了?今天吃什么啊?”
沈观没理他,兀自走了。
沼岱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
下完雨的菜地的土都是黏腻的,沈观鞋子上沾了不少,但他也不太在意这些。他拿了把菜刀,把院子给自己头上簪花的宋莲提溜了过来,让她洗菜。
看见沈观手上的菜刀,宋莲眼中一亮“师兄,我们今天吃肉啊!”
“嗯。”
沼岱寻着声找了过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还开荤了。”
“师父你就少说两句吧!”宋莲说着把手里的菜递给沼岱,示意让他洗。
应不染坐在床榻上,试图理顺体内杂乱无章的内力,但一动身上就作痛,使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他想着宋莲所说的,对他们师门三口的情况了解了一点。闭上眼,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胸口又生出一簇火来。
幸好,幸好他还活着,还没有变成一具尸体,应不染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报仇。
闭上眼后,明明应该是一片黑的,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堆火光来,越烧越旺,越烧越烈,照亮了黑暗。
于是应不染见到了他次生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惨叫声和呼救声炸开,应不染的师父倒在血泊里抓着他的手,大口大口的血从她嘴中涌出,像是要说出什么。
应不染凑上前去,她说“不染快走快走…去宣山…找一个叫沼岱的人…”
她抓着应不染的手彻底松开了,无力地挂在应不染手上,死得彻底。
“师父!”
没有人可以回应应不染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捡起地上的剑,朝宣山奔去。
“轰隆”雷声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应不染裹挟着夜色,一刻也不停的向前走。
身后有人跟着他,离他越来越近。那人向他挥出一刀,应不染躲闪不及,生生挨了这一下。
他站在雨中,利剑划开一片雨,吃力地抵挡。但实力悬殊实在太大,还是被打倒在了地上。
来人摘下蓑笠,应不染看清了那张脸,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七刹。
应不染瞳孔一缩,觉得今日是逃不过死劫了。
不过他还有一掌可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