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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和堂开,专医心病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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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之上,便多了一间新开的铺面。
没有铺张的红绸,没有喧闹的爆竹,门面素雅干净,只一块上好木料制成的牌匾,烫金四字端正沉稳 ——清和堂。
旁侧一行小字,写得清淡:古物修复。
来往行人路过,大多只当是寻常修补古玩玉器的小店,扫过一眼便匆匆走过,谁也没料到,这方小小的铺面里,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心思。
春桃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一脸茫然无措,忍不住拉了拉沈清辞的衣袖:“小姐,我们…… 真要开这个店吗?您说要治那些偏见、那些委屈,怎么反倒开起古物修复铺了?
这跟您说的事,半点也不沾边呀。”
沈清辞倚在门框上,一身浅碧色衣裙,被晨光衬得眉目清绝。她没有急着解释,只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牌匾背后,一块被刻意藏起来的小木牌。
木牌不大,不凑近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上面刻着几行小字,力道利落,锋芒暗藏:专解贞操困局,专治处女情结,恕不接待双标狗。
春桃凑过去一瞧,瞬间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又怕被人看见,连忙捂住嘴。
沈清辞收回手,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冷峭:“古物裂了,可补;人心歪了,可敲。这世间最该修补的,从来不是碎玉残瓷,而是被世俗偏见捆得喘不过气的人心。”
“我对外是修古物,掩人耳目,安稳度日。对内,便是救那些同我当年一般,走投无路的女子。”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重生之后,一言一行,都让人莫名安心。
主仆二人刚将铺面收拾妥当,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哭声,由远及近。
一对衣衫朴素的母女,跌跌撞撞奔了过来。
女儿不过十六七岁,一身素衣,眉眼温顺,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双眼红肿如核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母亲鬓发凌乱,满面泪痕,一见到站在门口的沈清辞,膝盖一软,便要往下跪。
“姑娘!求求您 —— 救救我女儿!”
沈清辞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语气温和却有力量:“老人家,使不得。有话慢慢说,只要我能帮,一定帮。”
老妇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将委屈全盘托出:“我女儿…… 下个月便要出嫁,可婆家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非要提前验身。
说…… 说不见落红,就是不贞不洁,就是败坏门风,这婚,说退就退,半点情面都不留啊!”
“我女儿从小到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规规矩矩,清清白白,怎么就不贞了?她不过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伤了身子,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践人 ——”
姑娘被戳中痛处,身子一软,几乎晕厥,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滚落,哽咽道:“我真的没有…… 我没有做过半点丢人的事…… 可他们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
几句话的功夫,街头已围拢了一圈路人。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更多的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着倒是乖巧,可这没有落红,还能有假?”“女子一生清白,可不就系在这上头吗?”“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嫁人,以后在京里,头都抬不起来了。”
一句句闲言碎语,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割在姑娘心上。她身子抖得更厉害,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满眼绝望。
沈清辞静静看着,眼底一点点覆上寒霜。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人扣上 “不洁” 的帽子,百口莫辩,被最亲的人背弃,被最信任的人践踏,最后冻死于大雪之中。
眼前这姑娘,就是另一个即将重蹈覆辙的自己。
沈清辞轻轻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却异常安定。
“抬起头。”
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姑娘泪眼朦胧,茫然抬头,撞进沈清辞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沈清辞望着她,一字一字,清晰、坚定、沉稳,传遍整条长街:“你的清白,不在落红之下。你的品行,不在他人之口。从今日起 ——”
她微微一顿,声音再提一分,掷地有声,震得围观之人皆是一怔:“你的清白,我说了算。”
一语落下,满街哗然。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自古以来,女子清白,由父母定论,由夫家定论,由世俗定论,何曾有过 “自己说了算” 的道理?
春桃又惊又敬,连忙上前,将那对母女小心请进铺中,关上半扇门,给她们留一点体面。
沈清辞回身,立在清和堂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衣袂轻扬,素净却耀眼。
她望着围观的人群,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和堂,明面上修复旧物玉器,暗地里,更医人心顽疾。但凡被世俗偏见所困、被贞操枷锁所逼、被婆家轻贱、被世人误解的女子,只管进来。”
“我沈清辞,在此立誓 ——我为你们撑腰。”
有人嗤笑她离经叛道,不知天高地厚;有人暗暗点头,眼底泛起微光;更有几个藏在人群里的女子,悄悄红了眼眶,死死攥紧了衣袖。
沈清辞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困于深宅,任人宰割。这一世,她开清和堂,守一方天地,救一群女子。
她轻轻抬手,抚过 “清和堂” 三字牌匾。
“萧景渊,萧家,还有这吃人的世俗规矩……”
“你们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