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例行公事 02 办公室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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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周净的电脑第三遍响起自动锁屏提示音。
她放下刚核对完的季度报表，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蓝光映在无框眼镜的镜片上。桌面上六个文件夹按照修改日期降序排列，边缘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笔筒里放着三支签字笔和一支红色记号笔，笔尖朝向完全一致。
“小周，帮我看一眼这个数据呗？”
邻桌的王姐探过身，手里的咖啡杯在周净的桌沿留下一个半圆形水渍。周净的视线在那圈水渍上停留了一秒，才移到递过来的表格上。
“这里，”她用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在某个单元格下方轻轻划了一道，“同比计算基数错了，应该用调整后的。”
“哎哟，还真是！”王姐拍了下大腿，端咖啡杯的手一晃，又有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周净的鼠标垫边缘。
“谢啦小周，晚上请你喝奶茶！”王姐端着杯子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办公区回荡，像某种不规则的节拍器。
周净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湿纸巾，仔细擦掉桌沿和鼠标垫上的污渍，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对折两次，扔进脚边的分类垃圾桶——可回收的那一侧。
十点半的部门例会冗长如常。
经理在投影幕布前讲着环比增长和战略转型，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周净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偶尔抬头时，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同事们的脖颈。
——市场营销部的小张，脖子上贴着膏药。颈椎病长期患者。如果从后方用细绳勒毙，可能会因颈部肌肉僵硬而增加阻力，需要多预留15%的力道。不过这种尸体通常不会大量出血，清理起来比较方便。
她低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的三角形。
“……所以这个季度的重点，是打通线上线下闭环。”经理的声音时远时近。
斜对面的李姐正在偷偷揉太阳穴。周净知道她有偏头痛，抽屉里常备布洛芬。长期服用止痛药的人，血液里药物浓度会偏高。如果死于失血，血液的粘稠度和凝固速度会略有不同，需要用更多抗凝剂成分的清洁剂预处理。
她在三角形旁边画了一条短线。
会议在十一点二十一分结束。
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时，王姐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听说没？财务部的老赵，上周体检查出来脂肪肝，重度！”
周净正在把笔记本的边角与桌面对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她说。
“可不是嘛！都肝硬化前期了，医生让他绝对禁酒，他昨晚还偷偷在群里晒饭局照片呢。”王姐摇摇头，“这男人啊，就是不听劝。”
肝硬化。门静脉高压。周净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如果腹部遭受重击导致内脏破裂，出血量会非常大，而且血液可能因凝血功能障碍而难以自然止住。现场会像打翻了一桶油漆，防水布至少需要铺两层，接缝处要用防水胶带密封。
她微微一顿，浅浅呼出口气，把工作内容从脑中清除出去。
不能再这样了，会得职业病。
十八点整，周净关掉电脑。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支新的护手霜。铝管已经瘪了，挤的时候需要用力。柑橘味的膏体在掌心化开，她慢慢揉搓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每一处关节都不放过。
窗户玻璃映出办公室的倒影：一排排格子间，零零散散还亮着几盏台灯。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泛起暖黄色，像一块渐渐冷却的金属。
人群涌向电梯，周净刻意慢了两步。等电梯的间隙，她摸出手机看了眼加密邮箱——“你有一封新邮件”。
她点开。
没有主题，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正文只有两行：
【明晚23:00】
【锦华苑7栋2804，大理石主卫，备强力胶】
周净读了五秒。
然后她回复：【收到】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窗跳出，又很快消失。服务器日志里，还有一封退回的邮件——发错人了。周净将消息一键清除，关掉客户端，清空缓存，关机。
厨房的冰箱里有上周买的酸奶，已经过期两天。周净把它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没坏。于是靠在料理台边，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冰箱的冷光照亮她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酸奶吃完，她把塑料盒洗干净，晾在沥水架上。
回到客厅，她从储物柜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登机箱。打开，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工具。她检查了漂白水的余量，又拿出一卷未拆封的防水布，对着灯光看了看厚度。
然后她想起邮件里的备注：“大理石主卫”。
大理石。多孔材质。血迹容易渗进去，而且不能用酸性清洁剂，会腐蚀表面。需要中性pH值的专用清洁剂，还得有封孔剂，处理后要再打一层蜡。
她走到书桌前，在便签纸上写下要采购的东西。字迹和办公室里的完全不同，潦草，连笔，带着一种私密的随意。
写完，她把便签纸撕下来，对折，塞进钱包的夹层。
睡前她检查了明天的日程：上午有个项目评审会，预计要开到中午；下午可以借外出拜访客户的名义，去建材市场买清洁剂、封孔剂和卫生巾。
手机设定的闹钟是早晨六点半。
她关上床头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空调液晶屏显示着微弱的绿色数字：23:07。
闭上眼睛时，她忽然想起王姐白天说的那句话：“这男人啊，就是不听劝。”
肝硬化。她在黑暗里无声地重复这个词。出血量会很大。
然后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套是上周新换的，纯棉材质，洗过后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淡，但闻得到。
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明天回家记得收拾快点。
晴晴就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例行公事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