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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铜钱灼魂·井底遗诏 乌鸦吐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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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吐出的纸灰还在脚边,顾清茹已经攥着铜钱往回走。掌心被烫得发疼,皮肉裂开的地方渗出血丝,她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沈砚跟在后头,脚步声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没回自己房间,拐进了西厢废弃的书房。门轴吱呀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她反手关门,插上门闩,把铜钱放在桌上,又撕下衣角布条缠住手掌。血很快浸透布料,她没管,转身翻抽屉,找出半瓶朱砂和一支秃了毛的旧笔。
铜钱摆在正中,她咬破另一根手指,血滴在铜钱背面。血珠滚过锈迹,没留下痕迹。她皱眉,又滴了一次,这次用笔尖蘸着血,在铜钱表面来回涂抹。血干得快,她不停补血,直到整枚铜钱被血糊满。
沈砚推门进来时,她正盯着铜钱发愣。血迹褪去大半,铜钱表面露出几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拼成四个字:“鼎钥在砚”。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沈砚的目光。他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右手藏在袖子里,指节绷得发青。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问。
“门没锁死。”他走近,伸手要拿铜钱,“给我。”
她没让,反而把铜钱扣在掌心:“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他语气冷,“所以才不能让你碰。”
“为什么?”
“它会烧穿你的命。”他说完直接动手,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她吃痛松手,铜钱掉在桌上,他左手一捞接住,右手却猛地一颤——铜钱在他掌心滋滋作响,白烟冒起,皮肤瞬间鼓起水泡。
她愣住,下意识伸手想拉他:“你——”
他甩开她,后退两步,把铜钱扔进桌角的铜盆里。铜钱落底,火苗腾地窜起,烧得盆沿发红。
“别碰我。”他声音发哑,“也别碰那东西。”
她站着没动,看着他右手的水泡慢慢变红、破皮,血水混着组织液往下淌。他没包扎,只用袖子擦了擦,转身要走。
“沈砚。”她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碰祭器会折寿,是不是?”她问。
他沉默片刻:“不关你的事。”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她走到桌边,盯着铜盆里渐渐熄灭的火,“‘鼎钥在砚’——砚台在哪?祠堂供桌底下那个?还是你房里摆着的那个?”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你以为找到鼎钥就能改命?”
“我没想改命。”她直视他,“我想还债。”
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掀翻铜盆。铜钱滚落在地,火苗彻底熄灭。他弯腰捡起,铜钱在他指间又开始发烫,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直接塞进怀里。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走向门口,“结果呢?命没了,债还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外头传来林晚舟的声音:“沈砚!医院那边有新消息——陆怀山的人昨晚潜入过太平间!”
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蹲下身,从铜盆底下摸出一张被烧焦一半的黄纸。纸角残留着墨迹,隐约能看出山脉轮廓和数字标记。她对着光看了半天,认出那是老宅地宫的结构图,第七层的位置画了个圈。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晚舟发来的语音。她点开,林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清茹,我刚查到件事——守陵人一脉的族谱里,沈砚的名字旁边标注着‘阳寿借予顾氏’。你千万别让他再碰那些东西了!”
她删掉语音,把黄纸碎片塞进内衣夹层。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敲梆子的声音。她走到窗前,看见沈砚站在院墙下,正把一张符纸贴在砖缝里。符纸无风自燃,蓝火映亮他半边脸,也照见他右手背上新添的灼伤。
她推窗喊他:“沈砚。”
他抬头,没应声。
“明天寅时,我还去祠堂。”她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抬手把剩下的符纸全撒向空中。符纸在半空燃成灰烬,飘下来盖住井台。
“随你。”他说完转身就走。
她关上窗,从床底拖出个木箱。箱子里是母亲留下的旧物:一本日记、半截断簪、还有块雕着鼎纹的砚台。她拿起砚台,指尖摸过底部凹槽——那里本该嵌着东西,现在空空如也。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四个字:“子时,井边。”
她放下砚台,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铜钱边缘不知何时裂了道缝,她用指甲一撬,内层薄片脱落,露出更小的铜片,上面刻着细密路线——和黄纸碎片上的地图完全吻合。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她迅速收好东西,刚起身,门就被敲响。
“顾小姐。”是顾老太太身边的丫鬟,“老太太请您过去用晚饭。”
她把铜钱塞进袜筒,开门:“知道了。”
丫鬟低头站着,脖颈处露出半截刺青——和顾明轩锁骨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半截鼎足。
“你身上这纹身,”顾清茹突然问,“疼吗?”
丫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奴婢不懂小姐在说什么。”
“没事。”顾清茹笑了笑,“带路吧。”
走过回廊时,她故意放慢脚步。丫鬟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里也有刺青,图案是扭曲的“茹”字。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钟声,沉闷悠长。丫鬟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怎么了?”顾清茹问。
“没……没什么。”丫鬟加快脚步,“老太太等急了。”
顾清茹没再问,跟着她拐过月洞门。转角处,她瞥见沈砚站在树后,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张新画的符。树皮被灼得发黑,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睛一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饭桌摆在正厅,顾老太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副空碗筷。见顾清茹进来,她笑着招手:“来,坐这儿——给你留的位置。”
空碗筷摆在顾清茹手边,筷尖朝内,是给活人用的摆法。可碗底沾着香灰,筷子是桃木削的——这是给死人准备的餐具。
“谢谢奶奶。”顾清茹坐下,没碰碗筷,“我吃过了。”
“胡说。”顾老太太亲自给她盛汤,“你从小最爱喝这个,鲫鱼豆腐汤,加了枸杞和当归。”
汤面浮着油花,底下沉着几块暗红色的东西。顾清茹用勺子拨了拨,捞出半片指甲——涂着红色蔻丹,和母亲生前用的颜色一样。
“不合胃口?”顾老太太笑眯眯问。
“太烫了。”顾清茹放下勺子,“我待会儿再喝。”
顾老太太点点头,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练功累着了?”
她手腕上的鼎纹突然发烫,像被火钳夹住。顾老太太的手更冷,指甲掐进她皮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不累。”顾清茹抽回手,“奶奶的手才凉,要不要加件衣裳?”
“老了,不中用了。”顾老太太收回手,慢悠悠喝了口汤,“不过啊,再老也能送小辈最后一程。”
厅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顾清茹站起身:“我回房拿伞。”
“去吧。”顾老太太没拦她,“记得把汤喝了再走。”
她走出正厅,雨幕里站着个人影。沈砚浑身湿透,右手举着把黑伞,左手拎着个食盒。
“拿着。”他把食盒递给她,“姜糖水,驱寒。”
她接过食盒,发现他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滴。
“你的手——”
“没事。”他打断她,“回去别喝那汤。”
“你怎么知道——”
“汤里有东西。”他转身要走,“子时别去井边。”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因为我会去。”
雨声太大,她没听清后半句。等她追出去,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地上留着一串带血的脚印,延伸向井院方向。
她打开食盒,里面除了姜糖水,还压着张叠成方胜的符纸。展开一看,背面写着行小字:“第七层机关在砚台底,卯时三刻开。”
手机震动,林晚舟发来新消息:“查到了!鼎钥根本不是钥匙,是活人——必须至亲之血才能启动青铜鼎。你妈当年……”
消息戛然而止。再发过去,显示对方已关机。
顾清茹收起手机,把符纸塞进怀里。雨越下越大,她站在檐下,看着井院方向。闪电劈过,照亮井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影——沈砚背对着她,右手按在井沿,掌心贴着铜钱。井水沸腾般翻涌,无数苍白手臂伸出水面,全都抓向他的方向。
她迈步走进雨里,袜筒里的铜钱烫得像块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