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浮生客》陌上云杳

2、初入江湖 车上挤

　　车上挤了四五个人，都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趁着天气好搭车。

　　有人在攀谈着，一位裹着头巾的大婶对着身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说：“牛大哥，俺记得你婆娘前阵子刚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吧？咋不在家多待些日子，这就急着出来了？”

　　“唉，”中年男子声音粗粝，“就是因为家里添了个带把的，才更得抓紧出来找活干嘛。”

　　他叹了口气，“不然这一家老小吃喝怎么办，别看现在是张只会哭的小嘴，可一眨眼就得给他张罗娶媳妇的事喽。”

　　“是啊，生小子是喜事。”

　　“牛大哥说的在理，这事都是得提前十几年攒攒哦。”

　　那老哥得到附和，话匣子打开了，继续说道：“好在家里还有个丫头片子，今年十一了，又懂事又能干，以后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出去就行了，不用我们操心的。”

　　云慕尘听着男子话语里的理所当然。

　　这世道，女子从落地开始，就被限定在了能干家务、帮衬弟弟的框架里。

　　沿袭了千百年的生活逻辑根深蒂固，冰冷而现实。

　　牛车继续晃悠着，车上的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将怀里的小包袱枕在脑后，靠在微微摇晃的麻袋上，听着他们的话像一阵风从耳边掠过。

　　云慕尘闭上眼，只感受着摇晃的节奏，享受这片毫无遮拦的蓝天，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

　　先前那位问话的大娘压低了声音：“小声些，人家女娃娃睡着了。”

　　正说的兴头上，那汉子嗓门大，压根小不下来，大娘见他不听劝还嚷嚷，胳膊肘照着汉子肋下就来了一下。

　　汉子吃痛，立刻蔫了，“好嘛好嘛，小点声就小点声......”

　　到了曲水城几人便分道扬镳。

　　大娘见云慕尘一人独自前行，上前关切的问道：“姑娘，你就一人，可要小心了，这城里人多，值钱的东西务必贴身收着。”

　　云慕尘都一一回应着。

　　刚进城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说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街上人流络绎不绝，有挑担赶路的，也有驾车送货赶的，还有些个三四一群的锦衣男子并肩而走，嚷嚷着叫人闪开。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路过一家卖茶水吃点的摊上，有一位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糕点：“娘，我想吃。”

　　母亲也是宠溺，买完递给她一块，低声说道：“不得贪嘴了，给你爹爹留一块。”

　　“娘，我还想吃糖人。”

　　转眼小姑娘又看到了一位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的担子上一个小火炉，里面熬的是金灿灿的糖稀。

　　她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满是渴望。

　　“你早饭不吃了吗？下次再买，走了。”

　　拗不过母亲的小姑娘一步三回头，看的云慕尘只想笑。

　　她呼吸着新鲜空气，踏上一座桥，桥两边驻足观赏景色的游人，他们不时对着大桥西侧指指点点。

　　瞧眼望去，原来那边槐树下，坐着蓄着山羊胡的老先生，还有一幅悬挂在桥墩上的幡布，上书“铁嘴神算趋吉避凶”。

　　云慕尘继续向前走去，只听到人群中传出阵阵喝彩，原来是街头艺人在表演杂耍。

　　一半大小伙身子柔韧的像柳条，一个翻身就钻进了糊着彩纸的狭小圆环。

　　另一年轻男子用一根竹竿做着各种危险的动作，给围观的群众看的是直称厉害。

　　再听那边的茶楼中，有一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地口若悬河:“话说正是那镇国将军单枪匹马，独闯敌营......”

　　听众们被代入情景，时而捂胸害怕，时而紧张蹙眉。

　　云慕尘随意在街上行走着，这里看一眼，那里瞧一下。

　　这是一个陌生的、鲜活的烟火人间。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股浓香直往鼻子里钻，循着香味望去，一位大娘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对旁边食客说：“刚出锅的馄饨，小心烫啊。”

　　原来是一家馄饨店，云慕尘肚子也在咕咕叫，连忙上前要了一碗。

　　“好咧，三文钱，客官您自己找地方坐，马上就好。”

　　“客官趁热吃，这馄饨味道可鲜哩！”翻滚的馄饨在大碗哩，白白胖胖的，舀了一颗下嘴，果然要鲜掉眉毛了。

　　“哇！娘好烫好烫。”

　　邻桌的是之前那对母女，小姑娘正捧着碗咕咚咕咚的喝着最后一点馄饨汤，小脸上尽是满足，“好好吃啊！我还要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你的小肚皮就要被撑破啦！好了，我们还给爹爹买炊饼带回去呢。”

　　妇人起身付了馄饨钱，拉着小姑娘的手离开，小姑娘一蹦一跳的跟着。

　　“好好走路，吃饱了不能乱跳，待会要肚子疼的。”

　　“娘，我知道了。”乖乖地一步一步跟着走。

　　经过糖人摊子时，脚步明显的慢了下来，妇人低头看着女儿拉着自己的小手，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她走回摊前，跟老爷爷说：“麻烦来一个小兔子吧。”

　　给小姑娘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吃饱喝足，云慕尘原地坐着消化了会，注意到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妪似乎在寻找空位，站起来想让出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高头大马冲了过来，眼瞅着就要撞到了她，给馄饨大娘吓得大叫：“快躲开啊！”

　　身体的本能反应，云慕尘腰肢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去，手撑地面翻身而起，裙摆像朵花似的展开，马蹄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将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那马速度丝毫未减，继续沿着长街狂奔而去，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和漫天尘土，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她站定后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好险好险，吓死我了。”

　　将因为翻身掉出来的玉佩往衣服里一塞，直推到心口上方，低头将领口捻紧了些，只余一点末梢的红绳还在外面。

　　财不外漏财不外漏财不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