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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帝心难测 男人的关心 ...

  •   御书房内,萧敬渊收到呈上来的信件时,箫亦沅正在他侧。

      今天他是特意进宫的,他要从最近的距离观看这个德不配位的皇帝如何因为几封虚构的信件而怒火中烧。

      想想就叫他浑身愉悦。

      箫亦沅站在御案侧下方,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蟒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等,等着萧敬渊翻开那几封信,等那张一向温吞的脸上出现他期待已久的怒意。

      太子私交外臣、结党营私、觊觎皇位,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箫亦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内侍呈上锦盒时,萧敬渊随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封书信。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笔迹是太子的。

      第一封是太子与户部侍郎,语气暧昧,“来年升迁可期”。

      萧敬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箫亦沅垂下眼。

      第二封是太子与京畿守备,“待本王登基,必不负将军今日相助”。

      萧敬渊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住,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箫亦沅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快了,快了,再有一封,就最后一封。

      萧敬渊展开了信纸。

      箫亦沅等着他拍案而起,等着他怒骂“孽子”,等着他青筋暴起、面色铁青。

      就像他无数次想象的样子。

      萧敬渊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紧锁的眉头松开了,箫亦沅的心猛地一沉。

      “亦沅。”

      箫亦沅上前一步,垂首:“臣在。”

      “你看看这个。”萧敬渊把第三封信递过来。动作很随意。

      箫亦沅双手接过信纸,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手指微微收紧。扫过第二行,指节开始泛白。扫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纸上的字迹是太子的,可这内容…

      “近日闻边患频仍,本王夜不能寐。我朝与南塞休战数年,边防军备多有废弛,若南塞趁春牧之际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望将军速呈边防图及军备清单,本王愿在父皇面前力陈加强边防之策,以保社稷安稳。”

      通篇忧国忧民,毫无僭越之意。这不是谋逆,这是忠言。

      箫亦沅攥着信纸的手指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他精心炮制的“谋逆”铁证,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模仿太子笔迹、反复推敲措辞、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滴水不漏的那封最狠的信。

      被人换了。

      萧敬渊把三封信叠在一起,搁在御案一角,像搁一叠无关紧要的废纸。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宽容:

      “这孩子,虽有些不知轻重,但到底知道关心边防。行了,不是大事。”

      箫亦沅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他需要说什么?说“陛下圣明”?说“太子仁德”?说什么都像是在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太子殿下……忧心国事,是社稷之福。”

      箫亦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出宫后,箫亦沅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查查近期有什么人频繁与祁王府的人有来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年轻未婚男子。”

      *

      陆浄思坐在别院的烛火下,翻看小涟刚递来的消息。

      箫亦沅已经发现了信被换的事,但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让人去查。他在查谁?查到了什么?

      她不担心箫亦沅查到她,她的线人是从布料铺走的,布料铺明面上跟祁王府的关系非常合情合理。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周怀安。

      箫亦沅在查“周怀安”这个名字。他查到了什么?他知道周怀安和她有往来吗?他知道周怀安就是那个“年轻男人”吗?

      陆浄思把灰烬捻散,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微动。

      第二日傍晚,周怀安刚下值回到府中,门房递进来一封信。

      他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老地方。有急事。”

      周怀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去净房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裳。

      小厮端着晚膳进来,见他换衣裳,愣了一下:“大人要出门?”

      “嗯。”

      “可您还没用膳……”

      周怀安摆了摆手,没接话。他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领,镜中的人眉目清朗,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从看到那行字开始就没平静过。

      她说是“急事”。他不知道是什么急事,但她说急,那他就着急。

      子时,茶楼已经打烊了。后门虚掩着,是陆浄思提前留好的。周怀安推门进去,摸黑上了二楼,推开包房的门。

      屋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她坐在窗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褙子,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

      “来了。”她说。

      周怀安走进去,把门关上。他没有点灯,就借着那点月光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他问。

      陆浄思犹豫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绕了个弯:“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周怀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朝堂上呢?有人为难你吗?”

      “也没有。”他看着她,“陆小姐,到底怎么了?”

      陆浄思咬了一下唇。她不能直接说箫亦沅在查他,那等于暴露她的身份。可她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她怕箫亦沅真的查到周怀安头上来,以箫亦沅的手段,周怀安扛不住。

      她斟酌着措辞,“有人在查,你刚入朝,根基浅,凡事小心些。”

      周怀安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心那道褶子又出现了。她在担心他,就像一滴温水落进他心里。

      “我会小心的。”他说。

      陆浄思点了点头,垂下眼。话已经说完了,她应该走了。可她坐在那里没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周怀安也没有催她。他就那样坐在她对面,隔着窄窄的桌案,月光铺在两人之间,像一匹银白色的绸缎。

      安静了很久。

      “陆小姐。”周怀安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陆浄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这里有青痕。”

      周怀安的手没有碰到她,只是虚虚地指了一下,可那个动作太近了,近得她好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陆浄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没有。”她僵硬的说。

      周怀安没有追问,而是将手收了回来,搁在膝上。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

      “那就好。”他说。

      陆浄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可她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不会被一句关心就感动得掉眼泪。她比谁都清楚,男人的关心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是砒霜,有时候什么都不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大,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走了。”她说。

      周怀安也站起来,退后一步,给她让开路。
      陆浄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顿了一下。

      “周怀安。” “嗯?”

      “……你也是,早点睡。”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

      周怀安站在空荡荡的包房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月色很好,他推开门,也走进了夜色里。

      二日后,朝会。

      太和殿内,百官分列两侧,箫亦沅站在武官一列的前排,垂着眼,神色如常。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蟒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萧敬渊坐在龙椅上,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眼里的血丝还在,说话时中气也不太足。

      “春猎的事,筹备得如何了?”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场地、护卫、随行官员名单均已拟定,只待陛下钦定日期。”

      萧敬渊点了点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箫亦沅身上。

      “亦沅,春猎的护卫事宜,交给你了。”

      箫亦沅出列,撩袍跪下:“臣遵旨。”

      他的声音平稳,脸上带着恭谨的笑意,眼神却时不时的扫过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年轻身影。

      周怀安。

      新科状元,大理寺评事,从六品的小官。

      他站在太和殿的最末排,几乎要贴着门槛。他的官服是新制的,颜色还鲜艳,腰背挺得笔直,可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在一群胡子花白的老臣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箫亦沅收回目光,站起身,退回队列里。

      朝会散了,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沉默不语。周怀安落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沿着汉白玉台阶往下走。

      “周大人。”

      身后有人叫他,周怀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箫亦沅站在高阶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居高临下的的笑意。

      “今年的新科状元,本王还没来得及恭喜。”

      周怀安拱手行礼:“祁王殿下客气了。”

      箫亦沅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他比周怀安矮半个头,但他抬头看人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审视感。

      “在大理寺待得还习惯?”

      “承蒙殿下关心,一切都好。”

      箫亦沅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周大人是哪里人?”

      “回殿下,仟湖人。”

      “仟湖……”箫亦沅把这二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好地方,山清水秀,出才子。”

      周怀安垂着眼,没有接话。

      箫亦沅又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朝廷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说罢,他抬脚走了,下摆拂过汉白玉台阶,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周怀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被拍过的肩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不是因为箫亦沅的手凉,而是他突然想起时慈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就有多干净吗?

      周怀安垂下眼,把袖口那枚被他收藏在绣囊里的面具碎片紧紧握住,指尖隔着布料触到那块碎片的边缘,像是某种提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帝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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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复健!会坚持更完的! 目前在攒稿,攒几章后开始隔日更!一直到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