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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程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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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初闷着头在给黄铜剑擦洗,取了一斛干净的水,一方帕子。将黄铜剑擦得亮晶晶,仿若星辉熠熠,程太初看着黄铜剑不由得出了神。总觉得很像严风云的眼睛。
不知道严风云最近过得好不好。
总是会有些突如其来的牵挂,会让一颗心难以招架,但又忍不住会往回退缩。
正当程太初要将那把黄铜剑收起来时,易千千忽然大呼小叫地闯了进来,程太初不由得想,这家伙哪里有病秧子那副姿态啊,比自己还有劲些。
易千千道:“出大事了啊!老大!出大事了!外边都传疯了!”
程太初一脸疑惑,将上气接不来下气的易千千按住,两人就地坐了下来。随即程太初便问了声发生什么事。
易千千道:“那个,那个太监,他被抓起来了,说是午时问斩。”
程太初豁然站起身来。
程太初道:“当真?”
易千千道:“没有假,我刚看着他已经上囚车了。哎,我们抓来的那个靴子呢?”
程太初道:“走,这下不得不去看看了。”
易千千道:“哎哎哎老大你走慢点啊,你好像很高兴哎,老大你等等我啊!”
程太初将黄铜剑背在自己身上,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同黄铜剑形影不离,因为这是严风云看重的。她不知为何很想念严风云澄澈的笑脸,像干净的溪水绽放在她面前,剔透明亮的。
她忍不住在想如果和严风云再见。
但现在令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没想到沈蛰速度这般快,送去证据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其实也没过多久,但处理得如此雷厉风行,难道用箭的人都这么果决,这也是特性吗?
程太初走得极快。
易千千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等到了地方,程太初眼疾手快将易千千一把拎了过来,两人找了一处无人之地站着。
张恙被关在囚车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体面,一头乱发,犹如野兽。眼里仍然是有着凶光,但更多的是迟疑与困惑。一身白,十分干涩。
程太初看了只觉得痛快。
不过砍头这事程太初不爱看,但能看到仇人之死,何尝不是一件人生乐事。
易千千道:“怎么感觉判若两人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好像笼子里的困兽。”
程太初道:“那是自然,他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易千千道:“感觉很少见到老大这么开心的样子,老大跟这个人一定是有深仇大恨。”
程太初道:“和我说说,你今天还搜罗到什么情报了,既然不听话偷偷溜出来了。”
易千千道:“嘿嘿,早知道还是不给老大通风报信了。”
程太初给了易千千一个拳头版头槌。
易千千道:“哎哟,别打了,我都招,我招就是了。”
易千千道:“虽说这回这位大……太监,被处死了,但是并没有波及到柳家的样子。据我今天听到的传言,好像是因为柳家离了张家便并无太大势力,所以上边并未施压。”
程太初道:“上边施压?”
易千千道:“但我觉得这事好像不具备什么可信度,因为他们两家本来就走的近,按说跟张家有关系的应该都会敲打敲打吧?话本子里好像都这么说,历史还要更严峻些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程太初道:“呵呵,那他真是死了最好。”
还好程太初家本来就家道衰落,跟什么官商一点接不上边,程太初自长大以后就独自一人漂泊江湖。这样也刚好跟所有亲戚都断了关系,程太初一路走来,家里并无帮扶,周边也无帮扶。只有一些旅途中遇着的好心人,程太初都记在心中。
幸亏跟他家没什么关系,就算上边要敲打也敲不到自己头上,而且像这种渣滓果然是死了最让人痛快呀。
程太初抱着手臂,手指在胳膊上一敲一敲,看上去心情很好。
闷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件可以扬眉吐气的事了,快哉快哉。
程太初道:“柳家没受波及,这事我倒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上边别有深意。”
不知何时沈蛰已经站在两人身后,易千千被吓了一跳,躲到程太初背后。
程太初转过身来。
沈蛰笑道:“不是别有深意,是你的仇你自己去报,上边可以插手帮忙。但想来你会觉得自己报仇更加称心如意,而这位张大人,爪牙太利,又别有心思。不听话的,我们便不留了。”
程太初惊讶道:“竟是如此。”
沈蛰道:“既然你帮了我们一把,那这也是顺水人情,不必担心。圣上说了,若是你能打赢柳清风,也会给你赏赐。知道你们江湖人生性自由不爱束缚,也不会给你不喜欢的赏赐。”
程太初道:“这还是太夸张了,不必了。”
沈蛰道:“哎,那还是有必要的,好歹两清。”
程太初道:“哦?如果是两清,那我就不客气接受了。”
沈蛰道:“不错,时候也快到了,我先走一步。”
沈蛰又离开了,应当是去看守行刑了,程太初的目光重新放回那台囚车里。
张恙看到了沈蛰,很快便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很快便怒火中烧。
张恙道:“你胆敢骗我?”
沈蛰彬彬有礼道:“我并未欺骗过您。”
张恙道:“你说会杀了程太初,还会让我更上一层楼,这就是你说的更上一层楼?”
沈蛰道:“哈哈,阎罗殿前快人一步,难道不是更上一层楼吗?”
张恙怒道:“你!”
柳清风不知何时从人堆里推推搡搡冲了进来,两眼通红,仿佛一直在哭泣。虽然泪水涟涟,仍然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张恙见了便忍不住心疼起来。
柳清风推开守卫,奋力扑到张恙囚车前,顾不得体面哭泣起来。
张恙心疼坏了,隔着囚车给柳清风擦拭着泪水。
柳清风道:“哥,哥哥你不要走。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哥,他忠心耿耿为圣上做事,为什么最后只落得个这个下场。他人这么好,你们这样不是让大家寒了心吗?!”
沈蛰冷笑一声,拿出那双靴子,张恙顿时睁大了双眼。因为沈蛰严严实实挡住了日光,众目睽睽之下,锦绣龙纹顿时展现出来。
沈蛰道:“这就是你说的忠心耿耿?”
柳清风道:“那你又怎知不是人陷害我哥?!”
沈蛰道:“柳大小姐,今天让你还待在这里是念着你哥哥曾经忠心的评分,你想让我抖出你们家的旧事吗?”
张恙顿时大喊道:“是,我认,这是我做的。”
柳清风张大了眼睛,又是一串扑簌簌的泪滚落下来,温温热消融在张恙手心。
张恙小声道:“我死了没事,我唯一的妹妹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那份活下去。乖,已经到这个境地了,有些秘密就让我永远吞下去。有我在,你啊,不用承担那些过往。”
柳清风泣不成声道:“哥哥……张恙……”
张恙道:“好妹妹,别哭了,别哭。”
沈蛰顿了顿道:“你们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就趁现在吧。”
一旁的侍卫打开了囚车。
柳清风又冲了过去,死死攥着张恙的手。
张恙道:“你为我,再梳一次头发吧。你小时候就喜欢玩我头发,以后哥哥没脑袋了,你就摸不到头发了。”
柳清风又哭又笑,最后哭得上不来气。
柳清风道:“我带你走,我带你走,我不要你死。”
张恙摁下柳清风的手,摇了摇头。
张恙道:“我已经是死人了,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还要当天下第一。”
柳清风死死咬着唇,不肯放弃。
张恙道:“给我梳梳头发吧,这样不好看。”
柳清风与张恙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柳清风败下阵来。
柳清风流着泪为张恙梳理着头发,一边哽咽一边颤抖着梳着发。
张恙忽然道:“沈蛰,沈大人,算我求你,你把我妹妹带走,别让她看到我最后的样子。我跪下来求你了。”
沈蛰道:“好。”
柳清风就这样默默流着泪为张恙梳好了头发,停在那里不肯走,但时候已经到了。
沈蛰将柳清风带离,柳清风闭着眼,泪水仍然在源源不断流淌下来。
手起刀落。
程太初也下意识闭上了眼。
程太初问道:“结束了吗?”
易千千道:“结束了,老大,我们走吧。”
程太初转过身才睁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易千千继续跟在程太初身后。
柳清风知道,最喜欢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柳清风心中恨意顿时如野火燎原,一定是程太初在背后搞的鬼,一切的一切都一定是因为程太初。都是因为这个贱人她才会失去唯一的哥哥,那她又凭什么活在这世上,她应该下去给哥哥陪葬。
柳清风发誓,一定要杀了程太初。
一定。
半下午时分已经是人去楼空,柳清风来给张恙收尸,泪水又情不自禁滑落下来。
柳清风闭着眼,又睁开眼,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眸已经肿成了核桃。她到现在也不能相信,张恙已经离她而去,她最好的哥哥就这么彻底消弭于人世了。
柳清风以最高礼仪为张恙收了尸。
回到家时,柳清风恍恍惚惚,又看到桌边没有合上的秘籍。
她忽然能看懂了。
她忽然知道了这本秘籍究竟在说什么,她的心全然被仇恨与悲伤吞没,而她看到了她会理解的答案。一夜之间,柳清风神功大成,只是天命之时,来往的仆人都觉得大小姐变得嶙峋。柳清风不再是那副阳光明媚的明丽模样,而是一副阴冷潮湿的模样了。
但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柳清风的贴身侍女也不敢,大家都只当是柳清风悲伤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