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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程太初 ...

  •   程太初最近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何越来越不依赖卦牌了,平常恨不得连吃什么都要问一阵心爱的卦牌。可最近,越是思及严风云,便越不想算卦。似乎觉得卦牌说什么并不那么重要了。

      程太初现如今一副像样的卦牌也没有,这倒也是一件比较苦恼的事,程太初回想着秘籍的细节,思考着能否将卦牌在数量上做些优化。

      毕竟再往后也就靠不了别人了,虽说本来也就靠不了任何人,所以还是要自己再多想想办法。

      卦鬼说一切由心,那现在程太初觉得自己人卦合一,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当成一封卦牌呢?

      程太初向来是个有些淡漠的人,不论什么人事物在触及真正底线时都不会放在心上的人,但对于张恙与柳清风二人,说毫无怨言倒也是不可能的。再人淡如菊也经受不住火一般的炙烤,更何况这俩对程太初是再直接不过的侮辱。

      程太初自得心病以来,记忆便不断衰退,忘了很多痛苦的事,也忘了很多快乐的事,只有一些重复的事如同年轮般镌刻在身。像水纹一般,一圈一圈在程太初的心海脑海中反复。

      得心病并不是一件什么多值得开心的事,但病重的时候程太初也觉得知道自己生病是一种解脱。但自从得病开始,程太初就越发排斥人,在时间流动中,程太初才发觉自己只适合孤身一人。

      跟任何人在一起都不如自己孤身一人,一开始不接受严风云待在自己身边也是这么个理,程太初最初甚至有些排斥。哪来的毛头小子,话虽然不多,但总是说着差不多的话。程太初心烦,只想给他甩掉,但严风云反而像块黏嘴的麦芽糖,压根甩不掉。

      跟严风云在一起的日子里,程太初应当是快乐的,有了一个好玩的同伴。

      同伴,对程太初来说是一种很珍重的存在,大概就像习武之人手上所握着的斑驳秘籍,也像负剑走南北的剑客身上背着的那把好剑。可以是心上的一点朱砂,也可以是相伴同行时洒在身上的月光。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人,很久没有跟人打过交道的程太初就像受了些许蛊惑,在知晓也被当成好友时,忍不住想倾诉许多许多。但当情感满溢而出时,程太初又下意识抽离开来,开始反复怀疑自己,怎么能这样。

      程太初太过矛盾,太过纠结,最后一切都化为奔逃的风,留下严风云还在原地,想留住她的一缕发丝。

      但现在程太初不想这样逃下去了,应该去面对,要去面对。她不想让严风云伤心,也不想让自己有遗憾,程太初千百次问过自己,当真能铁石心肠不管严风云一丝一毫?每每得到的答案众说纷纭,可最后,程太初深知自己做不到。

      情丝像小芽,抽丝剥茧地破土而出,将程太初变成一颗探头探脑的苗。

      程太初煎熬了很久,也曾问过卦牌,一遍又一遍地问。最后不了了之,什么也看不懂。程太初从一开始的怀疑,再到我一定要看懂,最后的不必再看,我心已有结果。这一路走来也十分纠缠。

      不必再依托卦牌,也许这才是卦鬼所交付的秘籍的最终之道,程太初似乎更加理解了那句用心去看。

      程太初缓缓坐起身来,是严风云助她破了最后一关,让她完全参透了秘籍。

      而程太初的心似乎也久违地温暖起来,万古不化的坚冰也因此被融化,程太初心里莫名侥幸,她一直在逃,严风云却从不厌弃地追在她身后。严风云这般也算是一种愚公移山,程太初这样的人也足以被动摇。

      程太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开始心疼严风云,心疼逃那么傻,被自己赶了还要追在身后。一想到自己这样回避,程太初又顿时窘迫不已,心想是不是太让严风云吃苦头了。

      程太初心里总忍不住去想想严风云,不知道严风云最近怎么样了。

      而严风云呢,最近忙得鞍前马后马不停蹄,四处寻人帮忙。一颗心里满满当当的只有程太初,只有程太初给他的诺言。

      严风云这段日子里连着跑,先是跑去了玉门关找锦玉,求锦玉来帮帮忙。锦玉很爽快,一口答应了,但要求是一定要请她喝喜酒。严风云听得落荒而逃,随即又去寻来小塔,小塔更是义不容辞地加入了。

      但严风云去找小塔的时候倒也有些小插曲,自然是被小塔的郎君关在门外不让见了,但严风云太诚心诚意,小塔又大发雷霆,小塔的郎君最终败下阵来。这才将小塔也带入阵营。

      严风云现如今倒也还有个问题,不知道到时候恩人会在哪里和柳清风决战。

      程太初也已经想好了,柳清风一旦被自己挑衅到,她就要主动出击选定决斗之地。

      程太初打算再闯一趟张府,必须先探查出卦师们的去向。

      夜黑风高,星子点点,张府仍旧是灯火通明。

      程太初优哉游哉闯了进来,身轻如燕,在夜里如同瘦长鬼影。如入无人之境,有人疑心只以为是影子,却没想到这正是程太初。

      张府下人个个都带着愁容,虽说仍然是一言不发,面上的愁绪却能让程太初读出些许故事。

      想必张恙定是大发雷霆了,柳清风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张府的下人们也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程太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倒霉。

      程太初绕了一圈,忽然看着柳清风房里还亮着灯,不由得走近了去。

      刚走近,一盏茶便迎面泼来,淋漓尽致倒在门上。茶盏应声而碎,一地狼藉,程太初静静停住脚步。

      柳清风道:“这个贱人,一直在挑衅我,她活着就是挑衅我。她怎么还不死?我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上回见面时就应该让她去死的。”

      张恙道:“你生什么气?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她早死晚死都是死,都会死在我们手上。妹妹,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柳清风道:“忍,我自然知道要忍,可我现在宁愿你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

      张恙道:“这还真是稀奇,大小姐,你怎么气成这样?”

      柳清风道:“我们将她当蠢货当傻子戏弄,可反而让她反将一军,反倒显得我们才像……”

      张恙道:“这你就笨了,反将一次不算什么,有本事就赢下全局。假若只因为一次失误,就成了傻子,那这世界上也就没有聪明人了。”

      柳清风又不知道将什么狠狠摔到地上,听声音似乎是很小的玩意,程太初莫名觉得应该是那串手串。

      张恙道:“砸吧,砸了至少你能开心些。”

      柳清风默然不语。

      张恙道:“你是不是还有些念旧情?”

      柳清风道:“呵呵,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认识她这个人真当是我倒霉。”

      张恙道:“是吗,这样啊,那倒也没错。只是我总觉得你还念些旧情。”

      柳清风道:“好了,我说没有便是没有。”

      短暂的沉默,程太初也沉默,柳清风念旧情?也许有一些,但不会超过手掌心所能汇聚的水那么多,因为你我之间的情谊,本来也就这么多。只是在程太初的自欺欺人中变成了汪洋大海,现如今只是打破妄念,知晓两人之间的情谊不过是一掌清水。

      程太初自顾自笑了笑,以前的好,也许只是自己生病过后的虚幻。真的是好吗,又当真是好友过吗?

      柳清风一言不发,看着地上碎裂的手串,情谊早已模糊虚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一个总是让她觉得很讨厌排斥的人。只是一个傻子,而已。一个心甘情愿为她肝脑涂地的小跟班,傻子而已。

      柳清风有没有真心过,谁都不会再知道了。

      张恙道:“别难过了,好妹妹,哥哥带你去吃甜水。京城近来又开了个新铺子,听人说很好吃,带你去尝尝。”

      柳清风道:“那些卦师,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他们?”

      张恙道:“这倒不急,她越是想激怒我,我偏不会如她所愿。卦师们早就被我转移到郊外了,她找不到的,这些卦师现如今还可以养着,说不定日后还是能成为一把不错的利器。值得利用的,就让他们活下去,不值得利用的,杀了便杀了。”

      柳清风道:“哦?不错。”

      张恙道:“所以你别难过了,为她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难过的,你哥都不要的女人,你还难过什么?”

      柳清风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真讨厌。”

      张恙道:“好好好,那我说错了。我来收拾一下地面吧。”

      程太初又是轻轻冷笑一声,张恙这死太监真是把自己看得重如鸿毛,程太初其实很想质问他。质问他,凭什么都是兄妹但我得到的只有凌驾与肆虐,而柳清风却如他亲妹妹一般。明明曾经也是从小便玩在一起,为何长大以后程太初却只能得到如此对待。

      张恙美名其曰那是爱那是喜欢那是欣赏,可程太初的心总在血淋淋地渗着泪,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欣赏,她程太初当真是傻子,当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吗?就这样欺骗她。

      张恙对柳清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对程太初是挥之即去呼之即来,对柳清风什么宝贝都能双手献上,对程太初只有设计榨取珍宝。凭什么,程太初真的很想问问凭什么。如果当初她没有奋力反抗,那她被毁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程太初一阵恶心与嫌恶,比起柳清风,程太初更厌恶张恙。张恙是极其下三滥的人,而柳清风与他这般和谐,他们果真才是一家人。

      既然已经知道卦师下落了,程太初不欲多留,听着这两人你侬我侬甜言蜜语当真是直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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