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傅宁楼VS ...
-
一直安静坐着的傅小侯爷竟出了声?
傅宁楼一句话将诸人注意力吸引过去,时初年也惊得望向他。
德容县主看向傅宁楼,“一个博山香炉,傅小侯爷觉得可还行?”
元尤氏老夫人最喜念经焚香,这是京中许多人家都知晓的事。
老妇人每日都要点一粒檀香在家,抄经念佛。而博山香炉状似蓬莱仙山,焚香时烟气从香炉中飘散出去,那蓬莱仙境便也朦胧灵动起来。
德容县主送的这份礼是最合适不过的。
傅宁楼却笑了一下,“我姥姥屋里的香炉都堆成山了,怎么人人年年都送这个。”
傅宁楼话音刚落,主桌上所有人皆是一惊,纷纷朝傅宁楼看去。
他言下之意德容县主送礼也无诚意,没提前打听一下就随波逐流送了这份礼。而这份礼也实在很多余。
德容县主瞬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间又黑沉着脸问傅宁楼,“看来小侯爷对送礼很有心得。”
傅宁楼也抬目冷冷看她,没有回话却继续追问,“不知衡阳郡王近来身子可好?”
傅宁楼话锋一转说得莫名其妙。德容县主不明所以,沉默在那儿。所有人也不明傅宁楼此话,全沉默在那儿等着听他下一句。
傅宁楼接着又道,“县主想观舞,随后我会请教坊司的宫婢前往郡王府为县主献舞。县主可否?”
德容县主骤然大怒,正要喝声大胆,元尤氏老夫人已先出声斥责,“大胆!”
傅宁楼起身冲老夫人行礼,“向姥姥赔罪。”
老夫人板起脸,“如今岁至寒冬,哪里就要你送什么宫人上门去叨扰郡王府了?还不坐下安分些等着喝你的席面。”
傅宁楼应了声是,坐了下来。
老夫人又向德容县主出声道歉。
老夫人分明有意借训斥傅宁楼揭过此事。德容县主也自知方才自己在老夫人寿辰日里失言,再不依不饶便有失体面,只得随口应声装作无事。
只她依旧愤恨不平。
她父亲衡阳郡王并非小气之人,只是确实对当年先帝罚他母亲进教坊司一事耿耿于怀。
虽则衡阳郡王的母亲很快便被放了出来,但此事确实是家丑之事。
而她过去曾与傅宁楼母亲交好,此番算得上是为傅宁楼母亲出气,傅宁楼却出面顶撞她。德容县主暗恨傅宁楼的不给颜面,却又暂时不能发作。
傅宁楼的外祖父虽是乱世霸主,但当今官家当年还是皇子时便很是亲近傅宁楼的外祖父。
傅宁楼的外祖父在残年之际向大祈国递交归降书,令皇子们佩服。他离世后,如今的官家萧鹰爱屋及乌,不知如何喜爱傅宁楼。隔三岔五便命人将宫中之物赏赐给傅家。
实则是赏给傅宁楼。
想傅宁楼这青年身负才华,二十岁便进了翰林院。又得此圣眷,往后也是平步青云的命格。
而郡王府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也只生了个女儿。家族后继无望,失势是摆明的事。
德容县主只能暂时将此事作罢。主桌上的诸人见傅宁楼已然发了脾气,谁都不敢再说话。
元昭熙还在门外迎接宾客,又有不少宾客过来祝贺元尤氏老夫人,一时间主桌这儿又热闹起来。
时初年坐在位上还是十分惊诧。
她没想到她这位继子竟会有在人前围护她的时候。是以当傅宁律对她喊饿的时候,时初年还没反应过来,只惊呆地望着对面的傅宁楼不语。
“阿娘,阿娘。我想吃那道炸酥藕...”傅宁律嚷着,时初年骤然回过神,低头应声,“好,好。阿娘给你拿炸藕...”
云晴已经夹了一块放她碗里,“嫂子,方才的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时初年抬头笑一下。
实则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傅宁楼说完那话后,德容县主会气成那样。
云晴对她低声解释了缘由。时初年听后惊讶之际,又有些感动。傅宁楼确实是帮了她,想不到他还能有这般好心的时候。
难道过去竟是她误会了他?其实他只是个思念亡母的可怜孩子而已?
时初年满脑子都是疑惑。等到今日宴席散后,时初年抱着傅宁律上了马车离去。她却在回府后,让朱嬷嬷带着傅宁律去玩,自己去找傅宁楼。
府里长青石道上,两侧并排着掉光落叶的树身。天昏暗些许,好似块灰白的瓦砖搭在顶上。
已没有多少天光,但时初年站在小道上,身后依旧留有一道稀薄的影。被拉得变形一般的影子贴在长青石道上,好似张将破的蜘蛛网,在这寒冬里疏疏幽幽的。
她将傅宁楼拦下,站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傅宁楼道谢,“楼哥儿,今日...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宁楼却冷淡地问。
他的神情是冷的,话语也是冷的,怎么也捂不热。时初年最怕他这般模样的人,会觉得他性情不好。说不得一个不高兴,下一秒会突然发作起来,变成画里吃人的鬼。
“就是,就是你帮我解围一事...”时初年有些僵硬地站在那儿,还想再说点感谢的话,傅宁楼却忽然讥笑出声。
“帮你?”他慢悠悠看着时初年纠结的神情,一双薄红的眉眼泛着微微冷光无声讥讽着。
他果然变成吃人的鬼,就那么对时初年冷声道,“一个以色事人的玩意儿,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傅宁楼话音刚落,时初年震惊地仰头看他。
她方才还满心感谢着傅宁楼,此刻就被傅宁楼的话震在当场。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傅宁楼竟会如此对她说话。
以色事人...
所以这便是傅宁楼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的原因?
傅宁楼目露嫌弃,口中却依旧平淡说着,“我不容许旁人欺辱我傅家,至于你...”
“呵...抱歉,我也嫌你恶心。”
傅宁楼说完转身就走。
时初年再次惊震愤概又难堪地站在那儿,整张脸又白又红地很无地自容。
原来那日在琅石铺里的人是他!
让谁听见她那番话不好,竟让傅宁楼听了去。
时初年知道,自己当初使了手段攀上傅因,这是她的不是。
那一日,时初年特意往自己身上扑了秘粉。傅因只要嗅到这股粉,很难控制自己不碰她。
那时候她明知道傅因亡妻刚离世不久,还是主动靠近,意欲趁这个空隙谋得傅因后院之位。
果然,时初年赌对了。
傅家家风规正,傅因不仅给了时初年一个名分,还是正经大娘子的名分。
时初年知道自己此举下作,可她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她不用些手段,现在早已死在那魏员外的手上。
对此时初年并不后悔。
只是尽管不后悔,时初年也明白自己从此要承受旁人对她轻视的目光,包括傅宁楼对她的厌恶。
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打听过里头知道怎么回事,才会那么的瞧不上她。
会吗?他会去打听过这里面内情吗?但此事只有她和林兰芬知晓,他怎能打探得到呢?时初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傅宁楼这般冷眼待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内情,但她知道,今日他会出声维护不是为了看不过去,而是为了傅府。
德容县主倘若今日为难的独独只是时初年一人,没影响到傅府,傅宁楼绝不会出声相帮。
想到这儿,时初年的心情有些沉落下去。
她还以为...是她今日在马车旁的请求傅宁楼听进了耳。她的大儿总算肯接纳她了...
其实如今彻底得知了傅宁楼如何看她的心思也好。起码往后在他面前,时初年不必再期盼着维持一个大度宽厚的体面,期盼有朝一日令他改了看法。
天色终于彻底黑沉下来,长青石道上那一张迷蒙的蜘蛛网终是兜不住这夜,破成条朦胧的虚影,在夜色下消失不见。
时初年有些晃神地走回到自己院里,傅因已经回来了。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皱眉问,“今日不是高高兴兴地去喝席?在二弟妹那儿不痛快了?”
“哪呢。”时初年迅速收回思绪,冲傅因甜甜一笑,“不过今日确实发生了些事。傅郎,我好似给你添麻烦了。”
时初年说出今天发生的事,傅因全然不在意,“不打紧。德容县主自小便是这性子,衡阳郡王最清楚。了不得过几日我得了空带你去郡王府赔个礼,这事也就能过去了。”
见傅因说得肯定,时初年也松了口气,“果真如此自然是好。”
傅因却笑起来,“这个月底马上去三弟妹的船上喝席,你能松快些。她那儿是小孩子的席面,没什么人去的。”
时初年应了声好,决定从明日起都不出门。等这风头过去后她再去参加三弟妹家的席面。
时初年本以为安静忍着此事便罢。怎料不过一夜的功夫,时初年生母为乐伎一事便在京中传开。
次日,时初年才刚起身,门房便递来张拜帖,“主母,时家大娘子又来拜访了。”
朱成碧竟又来找她了?
时初年一听是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母亲,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朱成碧不愧是老狐狸。从前那般待她,如今倒能装出个没事人的样,隔三岔五地来傅府问候她。
可她凭什么敢?!
时初年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中,所有的悲惨都是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带来的。只要父亲不在家,她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的小事。
最难挨的是朱成碧暗里使的软刀子。
拿鸡毛塞衣裳里给她做了棉衣,大冬天的她站在屋里也觉得冷。父亲时岁重瞧见皱眉问她,冷为何不再多穿点?
朱成碧在一旁搭腔,“她向来是如此的。总喜欢扮可怜样为难我这做母亲的,好似我苛待了她。分明我好吃好喝日日往她屋里送,也没见她来我这感谢一声。”
倘若时初年听到这话落下眼泪,朱成碧就会冷眼斜睨她,对时岁重道,“哟,先前在家里时对我可没这点委屈样,怎么你一回来,她看到你就哭?”
时岁重便黑了脸色,骂时初年不懂事。
时初年只得咽下眼泪,根本不敢揭穿朱成碧的谎言。
她小小年纪便看清了父母才是一头的。明白就算揭穿了朱成碧的阴谋,父亲顶多生气一会。之后二人还会和好如初。
而她便不同了。
她会迎来这位母亲愈加狂烈的报复。
又或是寒冬腊月,那么冷的天。几个哥哥姐姐屋里都有炭火取暖,舒舒服服的窝在屋里。她却被嬷嬷一大早揪着耳朵带去下人院里,得帮着洗时家一家的衣裳。
那冬日的水那般冰凉刺骨,朱成碧就坐在屋檐下一边烤着火嗑瓜子,一边笑盈盈看她蹲在那儿洗衣裳。
而时岁重每每拿回家的新料子,朱成碧皆唤自己儿女过来挑选,却连个破布料都不给时初年。
便是其余几房妾室生的孩子,因为生母会讨好朱成碧,那几房的孩子也都能得到朱成碧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恩德。
多亏时初年后面豁了出去赌上傅因的良心,这才彻底改换了自己的命运。
自时初年嫁入傅家,朱成碧一开始畏畏缩缩不敢上门叨扰,怕时初年报复。后面不知想通什么,猜傅家位高权重之家,不会拿她一个小人物如何泄愤。
朱成碧便开始以时初年母亲的名义,频繁上傅家问候时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