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影后与她的宿命保镖》小兰有点蓝

7、暗处的窥视 下午两点四

　　下午两点四十分。

　　星悦咖啡馆坐落在星城东区一条繁华商业街的转角，三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街道两侧的行道树是整齐的法国梧桐，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人行道上行人匆匆，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拎着购物袋的游客、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各色面孔在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前流过，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

　　苏晚站在街对面一家书店的屋檐下。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配深灰色休闲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这身打扮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像任何一个赶着去图书馆或自习室的学生。她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杂志，目光却透过镜片，落在斜对面那栋玻璃建筑上。

　　咖啡馆门口挂着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星悦”二字。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原木色的桌椅、以及墙上悬挂的抽象画。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角落。靠窗的位置有几个空着。

　　苏晚的目光扫过咖啡馆周围的环境。

　　左侧是一家高端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闪烁的钻石项链。右侧是连锁药妆店，门口贴着促销海报。正对面，也就是她现在站的位置，是一家两层楼的书店。街道不宽，双向四车道，车流不算密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咖啡馆斜对面约二十米处的临时停车位上，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引擎没有熄火，车尾排气管偶尔喷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苏晚翻开杂志，假装阅读。

　　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节奏均匀。手腕上的伤口被长袖衬衫遮住，但活动时仍会传来隐约的刺痛。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此刻太阳穴有些发紧。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台精密仪器，正在扫描和分析眼前的一切。

　　两点四十五分。

　　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咖啡馆门口。车门打开，赵明轩从副驾驶座下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下车后，他没有立刻进店，而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他的视线扫过街道，扫过书店，扫过那辆黑色的轿车，最后收回，推门走进了咖啡馆。

　　苏晚合上杂志。

　　她穿过人行道，走到咖啡馆门口。玻璃门很重，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混合着咖啡豆焦香、牛奶甜腻以及隐约香薰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般在空间中流淌。

　　她摘下口罩和眼镜，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吧台后的服务员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一位。”苏晚说，“我约了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赵明轩已经坐在靠窗的第三个卡座，正低头看手机。那个位置视野很好，既能看见门口，又能看见街道，而且背靠墙壁，左右两侧都有遮挡。典型的谈判位置。

　　苏晚没有走向他。

　　她选择了斜对角、靠近洗手间通道的一个双人座。这个位置相对隐蔽，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半遮挡着，但又能清楚地观察到赵明轩那边的情况。她坐下时，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服务员走过来：“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美式，谢谢。”苏晚说。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苏晚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是黑的，但她按下了侧边的录音键——这是她昨晚设置好的快捷操作。然后她翻开那本杂志，目光落在页面上，余光却锁定在赵明轩身上。

　　两点五十分。

　　赵明轩抬起头，环顾店内。他的视线在苏晚这个方向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苏晚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赵明轩”三个字，等了三声，接通。

　　“苏晚，你到了吗？”赵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到了。”苏晚说。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靠洗手间这边。”苏晚说，“赵经纪人，你选的这个位置太显眼了。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坐在落地窗边被人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得还挺周到。”赵明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行，我过来。”

　　他挂断电话，拿起公文包，起身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在苏晚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个姿势显得很放松，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好久不见。”赵明轩露出一个笑容，嘴角上扬，但眼睛没有笑，“气色看起来不错。”

　　“托您的福。”苏晚说。

　　服务员端来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苏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淡淡的果酸。温度刚好。

　　“直接谈正事吧。”赵明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晚面前，“这是《闪光时刻》的合同草案。你先看看。”

　　苏晚放下咖啡杯，拿起合同。

　　纸张很厚，质感光滑。封面用加粗字体印着“《闪光时刻》第二季嘉宾合作意向书”，下面是星耀传媒的logo。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条款。

　　合同一共二十三页。

　　她读得很慢，很仔细。赵明轩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第三条：乙方（苏晚）需配合甲方（星耀传媒）及节目组的一切宣传安排，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媒体推广、线下活动、采访等。具体安排由甲方单方面决定，乙方需无条件配合。

　　第七条：乙方在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六个月内，不得参与任何与《闪光时刻》存在竞争关系的综艺节目录制。

　　第十二条：如乙方因个人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身体健康、舆论风波、法律纠纷等）导致无法履行合同或影响节目录制，需赔偿甲方全部制作成本及预期收益损失，具体金额以甲方核算为准。

　　第十五条：乙方的酬劳分为基础酬劳和绩效奖金两部分。基础酬劳为每期五万联邦币，共十二期，合计六十万。绩效奖金根据节目播出后的收视率、网络热度等指标浮动，最高不超过基础酬劳的百分之五十。

　　苏晚的目光在第十五条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违约条款。

　　第二十一条：如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支付甲方相当于基础酬劳三倍的违约金，即一百八十万联邦币。

　　她合上合同，放回桌上。

　　“看完了？”赵明轩问。

　　“看完了。”苏晚说。

　　“觉得怎么样？”赵明轩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这可是公司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的机会。《闪光时刻》第一季的收视率你知道吧？同期前三。第二季的制作预算翻了一倍，请的嘉宾都是业内顶尖。你能上这个节目，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一线了。”

　　苏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苦味更浓了。

　　“条款有些地方不太明确。”她说。

　　“哪里不明确？”赵明轩的笑容淡了一些。

　　“第三条，‘一切宣传安排由甲方单方面决定，乙方需无条件配合’。”苏晚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一切’的范围太模糊了。如果节目组要求我配合一些我不愿意参与的炒作，或者涉及我个人隐私的宣传，我也必须无条件配合吗？”

　　赵明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晚，你这是还没进组就开始挑刺了？”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放慢了一些，“综艺节目的宣传，本来就需要嘉宾配合。这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不等于合理。”苏晚说，“我需要更明确的界定。比如，哪些类型的宣传我必须配合，哪些我有权拒绝。还有，宣传内容需要提前和我沟通确认。”

　　赵明轩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像是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苏晚，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地位？”他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是，你最近那两个视频是火了，林月白也转发了。但那又怎么样？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你今天红了，明天可能就被人忘了。公司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在你还有那么一点价值的份上。你别不识抬举。”

　　“我没有不识抬举。”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赵明轩嗤笑一声，“苏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欠着公司多少钱？培训费、造型费、宣传费，还有之前那些公关危机的处理费用，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万。公司没跟你追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现在跟我谈权益？”

　　苏晚的手指在咖啡杯柄上收紧。

　　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

　　“欠款我会还。”她说，“但一码归一码。合同条款不合理，我不能签。”

　　“那你想怎么样？”赵明轩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需要律师审阅。”苏晚说，“合同里涉及的法律条款太多，我看不懂。等我找律师看过，提出修改意见，我们再谈。”

　　“律师？”赵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晚，你以为你现在请得起律师？你知道星城好一点的娱乐律师每小时收费多少吗？三千联邦币起。审一份这种合同，最少也要五六个小时。那就是一两万。你有这个钱吗？”

　　苏晚没有说话。

　　她的确没有。

　　帆布包里所有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一百联邦币。银行卡里的余额是零。昨晚查看手机银行时，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负数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所以啊。”赵明轩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劝诱，“听我的，把合同签了。六十万基础酬劳，就算扣掉公司的分成和税款，到你手里也有二十多万。这笔钱，足够你还掉一部分债务，还能改善一下生活。而且上了节目，曝光度上来了，后续的商业合作、影视邀约都会跟着来。到时候，你还怕没钱请律师？”

　　他重新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

　　“来，签了吧。”他把笔递过来，“签了字，你就是《闪光时刻》的正式嘉宾了。下周就开始录制。第一期的主题是‘破茧重生’，跟你那个舞蹈视频特别契合。节目组已经说了，会给你足够的镜头和故事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钢笔的笔尖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苏晚看着那支笔，没有接。

　　她的目光越过赵明轩的肩膀，落在斜后方的一个卡座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代码般的光影，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在咖啡馆工作的程序员。但他坐的姿势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起，后背没有完全靠在沙发上。而且，每隔十几秒，他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抬起，极其短暂地扫向苏晚这个方向。

　　非常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但苏晚察觉到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咖啡香味完全掩盖的气息。那是一种经过刻意掩饰的Alpha信息素，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抑制剂或香水处理过，只剩下最底层的、金属般的冷冽质感。如果不是苏晚这具身体拥有顶级的Omega信息素感知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个男人在观察他们。

　　或者说，在观察她。

　　苏晚收回目光，看向赵明轩递过来的钢笔。

　　“赵经纪人。”她说，“我能先去一下洗手间吗？”

　　赵明轩的眉头皱起：“现在？”

　　“嗯。”苏晚站起身，“咖啡喝多了。”

　　赵明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笔，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苏晚拿起帆布包，走向洗手间方向。

　　通道很窄，两侧贴着深棕色的墙纸，上面印着复古的花纹。头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但亮度不足，让走廊显得有些昏暗。洗手间在通道尽头，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男女标识。

　　苏晚没有进去。

　　她在通道中间停下，侧身，透过绿植的缝隙，看向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所在的卡座。

　　卡座空了。

　　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桌上只剩下一杯咖啡，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杯沿上印着半个模糊的唇印。座位上的皮质沙发微微凹陷，正在缓慢回弹。

　　人走了。

　　就在她起身走向洗手间的这十几秒里。

　　苏晚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收紧。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咖啡馆大厅隐约传来的爵士乐声，以及她自己心跳的鼓动。墙壁上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拂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转身，走回座位。

　　赵明轩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这么快？”

　　“嗯。”苏晚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卡座，“突然又不想去了。”

　　赵明轩没有在意。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合同和钢笔：“那继续吧。合同你考虑得怎么样？”

　　苏晚看着那份厚厚的文件。

　　纸张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我需要时间。”她说。

　　“时间？”赵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晚，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节目组那边等着确认嘉宾名单，最迟明天下午必须给答复。你今天不签，这个机会就给别人了。”

　　“那就给别人吧。”苏晚说。

　　赵明轩愣住了。

　　他盯着苏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几秒后，他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有了点热度，就可以跟公司叫板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告诉你，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你今天拒绝了这个机会，明天我就能让你在圈子里彻底消失。信不信？”

　　“我信。”苏晚说。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但我还是不能签。”她看着赵明轩的眼睛，“合同条款不合理，违约金额太高，宣传义务太模糊。这样的合同，签了就等于把自己卖了。赵经纪人，您也是圈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这种合同意味着什么。”

　　赵明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收起合同，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金属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行，你有骨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那你就继续守着你的骨气吧。看看没有公司、没有资源、还欠着一屁股债，你能在这个圈子里撑多久。”

　　他拎起公文包，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哒，哒，哒，逐渐远去。

　　苏晚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带着一种涩涩的回甘。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空卡座。

　　半杯咖啡还在那里。

　　杯沿上的唇印很淡，几乎看不清形状。杯身外侧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正在缓慢地滑落，在桌面上留下几道蜿蜒的水痕。

　　像某种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