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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就是漏!一直漏!”

      玉京秋抽噎着,声音含糊,骄横的气势在真实的恐慌面前溃不成军,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点脆弱的凶悍。

      他紧紧攥着宗忆雪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宗忆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你的‘少爷’了,你就可以不管我了?!”

      他抬起泪眼,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试图从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找出裂痕。

      他知道宗忆雪喜欢他,从小就喜欢,那种沉默的、纵容的、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喜欢。

      所以他习惯了恃宠而骄,习惯了用这份喜欢拿捏他,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看着我灵力一点点散尽,看着我金丹掉光,你是不是就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对你没用了,是不是?!”

      这话说得尖锐又蛮横,将内心的恐慌全然转化为对眼前人“变心”的指控,心脏却因为恐惧而紧缩着。

      宗忆雪静静听着他混乱却直指核心的指控,眸光深敛,辨不出情绪。直到玉京秋哭得气息都不稳,他才缓缓抬手,用指腹极轻、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拭去玉京秋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擦拭易碎的瓷器。

      “少爷,”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能抚平惊澜的调子,却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从未改变。以前如何,现在,以后,亦会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进玉京秋盈满泪水和恐慌的眼底,那目光太深,像是能将人吸进去。

      “灵力逸散,根源在根骨。非是我不想管,而是寻常疏导,于此刻已是杯水车薪,治标,难治本。”

      “我不管!我不管什么标什么本!”

      玉京秋像是被“有损”两个字刺激到,猛地打断,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宗忆雪的衣襟,声音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和任性。

      “我现在就要它别漏了!宗忆雪,你以前不是有办法吗?你再像以前那样……那样每天给我疏导,帮我稳住啊!我马上就要掉下金丹了!你难道真要看着我修为尽废,变成一个废人吗?!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宗忆雪任由他揪着,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省力些,不至于滑倒。

      他另一只手覆上玉京秋冰凉颤抖的手背,那手背细腻却冰凉得吓人。

      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灵力逸散。他抬眸,看向玉京秋被泪水洗得愈发惊心动魄、却苍白脆弱的脸,终是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像雪落湖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好。”

      一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在寂静的竹舍内清晰可闻。

      玉京秋哭声一滞,泪眼朦胧地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句反驳或劝诫。

      “若少爷不嫌此处简陋,”

      宗忆雪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声叹息和那个沉重的“好”字只是错觉,

      “可暂住于此。我会如以往一般,每日为少爷疏导灵脉,至少……先稳住当前境界,不至跌落金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京秋怔然的脸,补充道,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此法虽仍非长久,但可解燃眉之急。少爷务必平心静气,急躁忧思,于灵力稳固有损无益。根骨之事,需从长计议,给我些时间,我会再寻他法。”

      玉京秋听到“暂住于此”和“如以往一般”,狂跳的心脏似乎终于落回实处一点,那灭顶的恐慌被暂时拦住。

      他胡乱抹了把脸,将眼泪鼻涕蹭在袖子上,鼻音浓重地追问,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一丝不确定。

      “真的?你……你不骗我?真的能稳住?”

      “不骗少爷。”

      宗忆雪应得干脆,甚至抬手,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狼狈的痕迹,动作自然熟稔,如同过去十几年做过无数次那样。

      “只是我这里简陋,怕委屈了少爷。”

      “简陋就简陋!总比……总比灵力散尽强!”

      玉京秋此刻哪还顾得上挑剔住处,能保住金丹和灵力不散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抽噎着,被宗忆雪扶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这间竹舍。确实……太朴素了,跟他那处极尽奢华的洞府天差地别,心里不免有些落差。

      宗忆雪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

      “少爷稍坐,我去收拾一下内室,很快便好。” 说罢,他转身走向竹舍里间,掀开一道简单的青竹帘。

      玉京秋现在缓过来了一点,有些好奇,也按捺不住,跟着挪到门边,探头往里看。

      竹帘后并非他想象的更简陋的卧房,而是一间与外面朴素风格截然不同的内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洁白柔软如云朵的雪貂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温暖舒适。

      临窗设着一张宽大舒适的紫檀木软榻,榻上铺着光华流转的冰蚕云锦,堆着好几个蓬松的羽绒软枕,看着便想陷进去。

      房间一角立着精致的紫檀木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剔透的深海寒晶、温润的暖阳玉佩、还有几盆枝叶晶莹、散发着宁神清香的月华幽兰,将室内点缀得清雅而不失贵气。

      另一侧是同样材质的书案和座椅,案上摆放的笔墨纸砚皆非凡品,隐隐有灵气流动。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张精巧华丽的雕花拔步床,床柱缠绕着银丝,幔帐用的是罕见的、薄如蝉翼却冬暖夏凉的月光鲛绡,层层叠叠,如梦似幻,床边小几上还摆着一盏羊脂白玉雕成的莲花香炉,正袅袅吐出淡雅清甜的安神香。

      这内室虽不及玉京秋自己洞府那般堆金砌玉、极尽炫耀,却处处透着用心、雅致、舒适和……

      一种被悄然珍藏的温暖。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陈设、用色、甚至每一件小摆件的趣味和摆放角度,竟都微妙地贴合着玉京秋的喜好,仿佛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般。

      玉京秋看得愣住了,连抽泣都忘了。这……这是宗忆雪的住处?外面那么朴素无华,里面却……

      “以前想着,少爷或许哪天会来小住,便随意布置了一下,仓促之间,也不知合不合少爷心意。”

      宗忆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是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小事。

      “若少爷不嫌,可暂且在此歇息。日常用度及修炼所需,我会让人备齐。”

      玉京秋耳根有些发热,心里那点因为恐慌和委屈而生的尖锐戾气,被这意料之外的、无声的妥帖准备抚平了许多,甚至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别扭地转过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动容的神色,嘴硬地哼了一声:“……还行吧。也就……马马虎虎。”

      “少爷不嫌弃就好。”

      宗忆雪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少爷方才情绪激动,灵力波动不稳,不若先在此调息片刻?我去准备些安神的汤饮。”

      玉京秋确实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金丹的黯淡似乎也因刚才的大哭大闹而加快了一丝。

      他没再逞强,走到那软榻边坐下,触手所及皆是柔软舒适。

      他抱起一个羽绒软枕,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嗅到上面干净的、带着阳光和宗忆雪身上清冽气息的味道,闷声应道:“……嗯。”

      宗忆雪很快端来一盏温热的、散发着宁神花香与淡淡灵气的琥珀色灵露。

      玉京秋小口喝着,清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间,感觉紊乱的气息和躁动的灵脉似乎都渐渐被安抚下来。

      他靠在柔软的云锦靠枕上,看着宗忆雪安静地坐在不远处书案后,就着窗外所剩不多的天光,继续翻阅那些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玉简文书,侧影沉静专注,仿佛与外界的纷扰隔绝。

      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宁静包裹了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玉家那个被娇纵着、自以为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宗忆雪是他沉默却无所不能、永远守在身边的仆从,只要这个人在视线之内,天塌下来似乎都不用怕。

      在这样安心的氛围里,加上灵露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气的作用,玉京秋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昏暗,内室角落嵌着的几颗夜明珠自动散发出柔和如月华般的光芒。

      他身上不知何时被轻轻盖上了一张轻薄暖和的云丝薄被。

      宗忆雪不在内室。外间传来极轻微的、碗碟被轻轻摆放的细微声响。

      玉京秋起身,走到外间。

      只见那张简单的木桌上已摆好了几样清爽精致、灵气盎然的小菜和一碗晶莹剔透的碧粳灵米饭,都是他平素喜欢的口味,甚至摆盘都透着用心。

      宗忆雪正在从一个小玉壶里往琉璃盏中倾倒琥珀色的浆液,见他出来,温声道。

      “少爷醒了?可用些晚膳?这是今日新送来的百花蜜露,温和滋补,少爷尝尝。”

      玉京秋确实有些饿了,也不客气,坐下慢慢吃起来。

      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比他自己洞府里高价聘请的灵厨做的更合他胃口。

      他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安静用餐、举止优雅得无可挑剔的宗忆雪,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安静对坐用餐的场景,似乎也好久没有过了。以前在玉家,宗忆雪是仆,不能同桌,后来在帝宫,他刻意避着……原来,这样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用完晚膳,宗忆雪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又替他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和一套全新的换洗衣物——

      一套质地柔软如云、触手生温的鲛绡寝衣,依旧是玉京秋偏爱的浅绯色,尺寸分毫不差,边缘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暗纹。

      一切妥帖得不可思议,仿佛他本就该生活在这里。

      沐浴完毕,玉京秋穿着那身舒适至极的寝衣,躺在拔步床柔软馨香的被褥里,身体是放松的,心里那点不安和探究欲却再次冒了出来。

      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但距离他平日就寝的时辰似乎还略早一些。他想起白日里在藏书阁一无所获,或许……

      夜深人静时再去看看?那些真正隐秘的记载,会不会在夜晚更容易显现?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了外出的常服。经过外间时,看到属于宗忆雪的静室门扉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点稳定而微弱的光芒,似乎还在修炼或处理未竟的事务。他没有打扰,屏息凝神,悄悄离开了竹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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