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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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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又缓缓向前走了几年。
城市的江景一年四季轮换,春天柳絮漫过桥面,夏天梧桐撑开浓荫,秋天银杏铺成金色,冬天薄雾漫过江面。沈厌的车队早已在业内站稳根基,规模稳步扩大,调试车间、材料实验室、数据中心一应俱全,从最初几个人的小团队,变成了体系完整、纪律严明、技术过硬的成熟车队。
沈厌依旧是车队的灵魂——技术总监、总设计师、临场领队。
他不再亲自上场长时间飞驰,可但凡关键赛事、关键路段、关键调校,他依旧会穿上专业骑行服,戴上那只通体哑光黑、没有多余花纹、视野开阔的全包式全覆头盔,亲自上车试车、勘路、做最后一圈基准走线。
头盔拉下,整张脸被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一角,外人永远看不见他的神情。
是平静,是紧绷,是笃定,还是隐忍,谁也无从知晓。
只有江玉,能从他微微绷紧的肩线、收窄的背肌、握油门的指节力度、停车摘手套时的细微动作里,读出他所有情绪。
这些年,沈厌很少提起从前。
很少提起高中,很少提起那场还未开赛就被搅得支离破碎的世界级赛事,很少提起尹梦曦,很少提起他原本要在少年最耀眼的时候,为江玉捧回一座冠军奖杯。
可江玉全都记得。
记得那个傍晚,沈厌一身骑行服站在走廊尽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轻而认真:
“等我,给你拿一个世界冠军。”
记得后来风波骤起,记得有人恶意造谣、篡改数据、泄露试车信息、搅乱车队心态,记得沈厌一夜之间从万众期待,落到满身非议,记得他最终被迫退赛,记得那座本该属于他的奖杯,擦肩而过。
记得沈厌那一天回到家,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伸手抱住他,声音很低:
“对不起,没兑现。”
江玉那时候只是轻轻回抱他,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这一句“以后”,他们一等,就是许多年。
这些年,沈厌拼了命地往前走,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洗白曾经的非议。
他只是想给江玉一个交代。
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
这一年,国际级别、当年那一项同等级、同规格、同赛道风格的顶级长途赛事,再次在国内开放举办。
消息官宣那天,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
圈内人都懂,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一代人的执念,是当年遗憾的延续,是新旧势力的碰撞,是所有曾经错失、不甘、隐忍的人,一次迟来的正名。
沈厌在工作室看到官宣通知时,正低头修改车架几何数据。
阳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铅笔在图纸上划过细密的线条。
江玉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他身边,轻轻放在桌角。
沈厌抬头,看向江玉,眼底很平静,却藏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郑重。
“玉玉,”他轻声说,“当年没给你的,我这次,补给你。”
江玉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极浅的柔光,轻轻点头。
“我等你。”
简单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备战的日子,紧张而有序。
车队全员进入封闭训练,试车、勘路、测轮胎、调减震、试燃油配比、模拟长距离疲劳、模拟极端天气、模拟复杂路况。每一天从清晨到深夜,车间里永远是机械碰撞、仪器运转、数据滚动的声音。
沈厌比任何人都拼。
他几乎住在工作室,饿了就简单吃点东西,困了就在沙发上蜷一会儿,醒了继续泡在图纸和数据里。曾经的旧伤偶尔会隐隐作痛,他就默默贴一片温热贴,揉一揉,继续咬牙撑着。
江玉把研究院里能提前做完的工作全部压缩,尽可能腾出时间,每天都来陪他。
他不懂赛车,不懂走线,不懂油压与阻尼,可他懂沈厌。
懂他的紧绷,懂他的执念,懂他这一次,不容有失。
傍晚,试车场空旷安静,晚风掠过草地。
沈厌换上一身专业骑行服——修身、利落、黑底嵌着冷灰色线条,紧紧贴合他挺拔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肩宽腰窄,背线平直流畅,手臂肌肉线条被布料轻轻勾勒,不夸张,却充满常年训练与机械工作沉淀下来的紧实力量。
长腿裹在修身骑行裤里,线条笔直,踩着同色系专业骑行靴,靴筒利落裹住小腿,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压迫感。
他弯腰,拿起那只哑光黑全包头盔,缓缓戴上,卡扣扣紧,遮光镜片缓缓拉下。
一瞬间,所有情绪、所有神情、所有温柔与隐忍,全都被隔绝在头盔之内。
只剩下冷硬、利落、沉稳、极具威慑力的身形。
江玉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
夕阳把他的白衣染成暖金色,眉眼清隽,神色平静,可指尖,却轻轻攥起。
他不紧张比赛输赢。
他只是怕沈厌太累,怕沈厌逼自己太紧,怕沈厌再一次,被遗憾灼伤。
沈厌跨上赛车,车身低沉轰鸣,声音浑厚而有力,不暴躁,却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偏过头,头盔朝向江玉的方向。
看不见眼神,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遮光镜片反射出天边的夕阳。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江玉,轻轻、稳稳地,比了一个很小的“加油”手势。
江玉唇角微微一弯,也轻轻抬手,朝他点了点头。
赛车缓缓驶出,轮胎摩擦地面,留下浅浅的胎痕。
风在耳边呼啸,赛道在眼前延伸,路漫漫,却终究有尽头。
沈厌握着车把,指尖稳定。
这一圈,他不是为了名次,不是为了奖金,不是为了名声。
他只是为了,给身边那个等了他很多年的人,拿回年少时,被人硬生生毁掉的承诺。
比赛正式开始前一周,整个赛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赛道依山而建,长距离、多爬坡、多急弯、多碎石路段,部分区域临崖,视野开阔却也凶险,天气多变,时而晴,时而雾,时而风卷沙尘,对车辆、车手、团队指挥,都是极致考验。
赛区外围,彩旗林立,转播车、工作车、维修车整齐排列,各国车队、技术团队、裁判组、媒体、摄影、摄像、解说,密密麻麻,人声鼎沸。
空中有航拍无人机来回盘旋,信号覆盖全场,大屏幕实时转播路况与排名。
观众席依山而建,一层一层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各色应援旗帜、标语、灯牌晃动,人声、呐喊声、喇叭声、赛车引擎的试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热血沸腾。
陆晨一早就扛着全套设备过来,机位、镜头、收音、备用电池全部准备妥当,他如今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纪实摄影师,镜头沉稳,视角锐利,这一次专程过来,全程跟拍沈厌的车队。
曹萌安静坐在观赛区靠前的位置,面前放着温水、纸巾、遮阳帽、薄外套,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细致,她目光温和,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江玉身上。
陆川站在陆晨身侧,沉默地帮他调试设备、看护器材,眼神偶尔扫过赛场,却更多时候,安稳地落在陆晨背影上。
何璟,业内另一只老牌强队的队长,身形挺拔,气质冷冽,实力与沈厌不相上下,既是对手,也是互相认可的朋友。他带着自己的队员做赛前检查,偶尔抬眼,会朝沈厌的维修区方向望一眼,微微颔首。
杨狄杰是何璟队里最年轻、最有爆发力的主力车手,性子直率,敬佩强者,对沈厌的技术与为人一向心服口服,赛前热身时,还特意绕到沈厌这边,打了个招呼。
“沈队,这次场上见真章。”
沈厌戴着全包头盔,只微微点头,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低沉而简洁:“嗯,场上见。”
外人听来,冷淡、疏离、不好接近。
只有江玉知道,他这是在刻意收敛情绪,让自己保持绝对冷静。
江玉坐在观赛区最靠前、视野最开阔的位置,白衣干净,身姿挺拔,眉眼清浅,神色平静,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隔绝了周围所有喧嚣。
周围人声鼎沸,欢呼呐喊此起彼伏,镜头无数次扫过他,都被他身上那份沉静温和的气质吸引。
没有人知道,这位在全国学界都声名显赫的年轻研究者,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只装着那个此刻一身骑行服、戴着全包头盔、站在赛场起点、即将为他兑现年少承诺的人。
开赛信号响起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沸腾。
引擎轰鸣声响彻山谷,一辆辆赛车如同离弦之箭,依次冲出起点,尾气卷起淡淡烟尘,车轮碾过路面,速度感与力量感扑面而来。
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旗帜疯狂晃动,解说声音高亢激昂,大屏幕上实时排名飞速跳动。
沈厌身处第一梯队中段,不急不躁,走线极稳。
他身形稳稳贴在车身上,背部线条微微收紧,肩背绷出利落而有力的弧度,手臂稳定握住车把,手指控制油门与离合,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骑行服紧紧裹着他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腿,力量感与美感并存,在飞驰的画面里,格外惹眼。
全包头盔始终稳稳扣在头上,遮光镜片沉默低垂,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眼神,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心态。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稳而冷,锐而静。
赛道前半段以平缓长直路为主,车流密集,超车风险极高。大部分车手都选择试探、跟车、观察,不敢轻易冒险。
沈厌依旧稳在第一梯队,不主动强超,也不轻易掉队,如同最精准的仪器,按照既定走线、既定速度、既定节奏,一步步向前。
维修区内,团队盯着实时数据,神色紧绷,不敢出声。
观赛区,曹萌双手轻轻放在膝上,眉眼微凝,安静注视。
陆晨镜头一刻不停,追着沈厌的身影,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陆川站在一旁,周身气息沉稳,给所有人无声的支撑。
何璟与杨狄杰等人,也在各自的节奏里奔跑,彼此试探,彼此牵制,又彼此认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赛道上飞驰的身影牵动。
只有江玉,依旧安安静静坐着,神色平静,眼底没有波澜,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始终跟着赛道上那个人的节奏,一起跳动。
赛程过半,路况陡然变得复杂。
连续爬坡、连续急弯、碎石路、沙土路段交替出现,部分临崖路段一侧只有低矮护栏,下方是幽深山谷,雾气时不时漫上来,能见度忽高忽低。
不少车手在这里出现失误,车速被迫降低,甚至有人打滑、偏移走线,名次大幅下滑。
赛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解说声音变得凝重,观众席呐喊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屏息般的安静,所有人都攥紧了手心,紧张得不敢呼吸。
就在这时,沈厌动了。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冷硬的模样,头盔遮脸,身形紧绷,在一个连续复合弯前,借着极短的视线空隙,精准判断走线,车身微微倾斜,角度精准得如同计算过一般,轮胎稳稳咬住地面,以毫厘之差,干净利落地完成超车。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一次超车,都干脆、冷静、丝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狂暴的油门声,没有危险的强行别车,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纯粹靠走线、车速控制、车身平衡、临场判断,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他的肩背在骑行服下绷得更紧,腰腹核心稳定发力,长腿稳稳控住车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与美感,又冷静得近乎冷酷。
全包头盔依旧沉默,遮光镜片反射着山间雾气与天光,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观众席渐渐从屏息,变成低低的惊呼,再变成压抑不住的欢呼。
“漂亮!”
“这走线太绝了!”
“沈队是真的稳!”
解说也忍不住提高声调,语气里满是赞叹:
“冷静、精准、教科书级别的控车……这就是顶级水准。”
维修区内,车队成员紧绷的脸色,终于微微松动,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泛起光亮。
何璟在不远处,通过队内通讯听到现场与数据反馈,微微挑眉,低声对身边的杨狄杰说了一句: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杨狄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敬佩:“我知道,沈队一直是标杆。”
江玉依旧安安静静坐着,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可指尖,却微微松开了一点。
他知道,沈厌稳了。
赛程进入后半段,长距离疲劳开始显现。
不少车手体力下降、注意力涣散、车辆小故障频发,车速明显下滑,失误越来越多。
而沈厌,依旧保持着最开始的节奏。
稳,静,准,狠。
他仿佛不知道疲惫,不知道紧张,不知道外界所有喧嚣,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车、赛道,和远方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肩背依旧挺拔,手臂依旧稳定,腰腹依旧紧绷,长腿控车依旧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和开赛时一模一样,没有变形,没有松懈,没有慌乱。
全包头盔依旧沉默,像一道永恒的剪影,在赛道上稳稳向前。
最后十公里。
全场气氛被推到最高潮。
大屏幕上,排名已经基本固定,沈厌稳居第一,领先优势不大,却足够稳定,足够安全。
观众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呐喊声、欢呼声、掌声震耳欲聋,旗帜挥舞,人声鼎沸,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解说声音高亢,几乎破音:
“最后阶段!稳住!只要保持走线,冠军就是他!”
维修区内,全队全站了起来,所有人盯着屏幕,手心冒汗,呼吸急促。
陆晨握着相机的手微微用力,镜头死死锁定终点线方向。
曹萌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嘴角却轻轻扬起。
陆川周身气息依旧沉稳,可眼神,也微微亮了起来。
何璟与杨狄杰等人,也已经完成赛段,停在安全区,摘了头盔,满身汗水,朝着终点方向望去,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认可与敬佩。
强者,永远敬佩强者。
而观赛区最前方,江玉终于缓缓抬起眼。
他依旧安静,依旧温和,依旧眉眼清浅,可这一次,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极浅、极柔和的光亮。
像冰雪融化,像春风过境,像漫长黑夜,终于迎来天光。
他望着赛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一身黑灰骑行服,身形挺拔有力,肩背利落,腰线紧致,长腿稳稳控车,全包头盔沉默低垂,在漫天欢呼与风啸声里,稳稳、坚定、一步一步,驶向终点。
离终点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冲线!
终点信号灯亮起,计时器定格。
全场瞬间炸裂。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掌声、呐喊、哨声、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山谷。
所有人都在跳,都在喊,都在鼓掌,镜头、灯光、人群,全部涌向终点。
沈厌驾车缓缓驶过终点,车速慢慢降低,最终稳稳停在安全区域。
他没有立刻下车,没有立刻摘头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车上,背线微微放松,却依旧挺拔。
全包头盔依旧戴着,遮光镜片依旧低垂,没有人看见,他在头盔之下,是松了口气,是眼眶微热,还是平静无波。
他就那样安静坐了几秒,仿佛在和年少的自己对话。
仿佛在对很多年前那个被迫退赛、满身遗憾的少年说:
你看,我做到了。
我没有失信。
我给你,也给江玉,拿回了这座冠军。
几秒后,沈厌才缓缓熄火,支起车身,长腿撑地,微微俯身,解开头盔卡扣,缓缓摘下。
阳光落在他脸上。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脸颊带着运动过后的薄红,呼吸微促,眼底却一片平静,只有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柔光。
他抬眼,第一时间,越过拥挤的人群,越过欢呼的队员,越过镜头与灯光,直直望向观赛区前方。
望向那个白衣清隽、安静站在那里的人。
江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万千喧嚣,瞬间寂静。
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沈厌微微抬手,朝着江玉的方向,轻轻、郑重地,举了举手里的头盔。
这一座冠军,我给你。
年少未完成的承诺,我,兑现了。
江玉站在人群前方,眉眼温柔,眼底泛起极浅的水光,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轻轻、稳稳地,朝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一直都信你。
队员们一窝蜂冲了上来,欢呼、鼓掌、拍肩、拥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喜悦,七嘴八舌,满是兴奋。
“沈队!我们赢了!”
“太稳了!全程一点失误都没有!”
“您太厉害了!”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沈厌微微颔首,声音微哑,却依旧平静:“辛苦了,所有人。”
他从不居功,他始终记得,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是整个车队,日日夜夜、一点一滴熬出来的成绩。
没过多久,何璟带着杨狄杰等人,也走了过来。
何璟伸出手,神色认真,语气坦荡:
“恭喜,实至名归。”
沈厌伸手,与他相握,力道沉稳:“多谢,彼此都不容易。”
杨狄杰挠了挠头,笑得直率:“沈队,我是真的服,走线和控车我学十年都赶不上,以后还得多跟您请教。”
沈厌微微颔首:“互相学习。”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阳怪气,没有输不起的戾气。
只有顶级赛场之上,强者与强者之间,最干净、最坦荡、最真诚的认可与尊重。
颁奖环节,奖杯、奖牌、鲜花递到手中。
沈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身姿挺拔,眉眼平静,没有过分激动,没有热泪盈眶,只是微微低头,接受属于他的荣誉。
可他握着奖杯的指尖,却微微用力。
这座奖杯,他不是为自己拿的。
他是为江玉,为年少,为遗憾,为承诺。
台下,江玉安安静静站在最前方,仰头看着他,眼底温柔,一片光亮。
你看,阿厌,你做到了。
颁奖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赛场依旧沉浸在余热之中。
陆晨早已安排好地方,不算奢华,却安静、宽敞、舒服,适合一群老朋友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吃饭、说话、庆祝。
沈厌、江玉、陆晨、曹萌、陆川、何璟、杨狄杰,还有车队几位核心成员,一同落座。
桌上菜品简单却精致,热气腾腾,气氛轻松而温暖。
没有喧嚣的应酬,没有虚伪的客套,没有刻意的敬酒与吹捧。
大家只是坐在一起,聊聊赛场,聊聊路况,聊聊车辆,聊聊这几年的不易,聊聊未来的打算,偶尔笑一笑,气氛温和而舒服。
何璟看向沈厌,端起手边的温水,轻声道:
“我知道,这场对你不一样。”
沈厌抬眸,与他对视,微微颔首,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
“嗯,了一桩心愿。”
何璟懂,不再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杯:
“恭喜如愿。”
杨狄杰年纪轻,性子直,忍不住好奇:“沈队,我听圈里老人说过,你很早之前,就有机会拿顶级冠军,是不是真的?”
沈厌目光微淡,轻轻“嗯”了一声。
“那怎么……后来没比?”杨狄杰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连忙道歉,“对不起沈队,我不该乱问。”
沈厌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什么,过去的事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安静坐着的江玉,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那时候,答应过一个人,要拿冠军给他。”
“现在,补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江玉身上。
没有调侃,没有起哄,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与动容。
他们都看得出来,沈厌这一生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拼命、所有的隐忍与荣光,归根结底,都只为眼前这一个人。
曹萌轻轻笑了笑,给江玉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多吃一点,这几天也跟着累坏了。”
江玉微微颔首:“谢谢。”
陆晨举着相机,悄悄拍下这一幕,灯光温暖,人影温和,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陆川安静给陆晨添水,目光温柔,一如既往。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温暖而圆满。
分别时,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
何璟与杨狄杰朝沈厌挥手道别:
“下次赛场再见。”
“下次再见,沈队,江先生。”
沈厌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车队队员也各自离开,约定好休整之后,再回归正常训练。
最后,只剩下沈厌、江玉、陆晨、曹萌、陆川五人,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
晚风温和,路灯拉长身影。
陆晨、曹萌、陆川相视一笑,很识趣地放慢脚步,把前方一段路,留给那两个人。
沈厌自然而然,牵起江玉的手。
两人指尖相扣,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轻轻相碰。
“玉玉,”沈厌声音很低,很温柔,“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江玉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柔光,轻轻摇头:
“不等这几年,怎么知道,你值得我等一辈子。”
沈厌心头一软,收紧手指,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还好,这一生,是你。
还好,我没有失信。
还好,我们终究,没有辜负彼此。
与此同时,远在他们曾经就读的高中,校园论坛,早已彻底炸翻。
一条标题为《我校往届传奇学长沈厌,时隔多年,重夺世界级别顶级冠军!》的帖子,被顶上全站置顶,回帖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短短几小时,破万、破几万、直奔十万。
主楼配着赛场照片、颁奖照片、新闻截图,还有早年校内流传下来的、沈厌高中时期穿着骑行服的旧照片。
一楼楼主:
“谁懂啊!沈厌学长!当年我们学校的神!骑行、机械、成绩全都顶尖,本来要拿世界冠军,结果当年出了事被迫退赛,所有人都觉得遗憾,现在!他!拿!回!来!了!”
二楼:
“我知道他!我听我哥说过,当年真的太可惜了,被人恶意搞了,不然早就是世界冠军了。”
三楼:
“有没有人扒一扒当年的瓜?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搅局?”
四楼:
“别扒别扒,学长不愿意提,我们尊重就好,只看现在,他赢了!”
五楼:
“重点难道不是,他当年是为了江玉学长吗?!全校谁不知道啊,沈厌当年公开说,要拿冠军给江玉!”
六楼:
“!!!我磕的CP是真的!从高中到现在,这么多年了!”
七楼:
“江玉学长现在也超级厉害啊!国家级研究所领头人,全国知名学者,两个人都在各自领域登顶,双向奔赴天花板!”
八楼:
“一个赛场封神,一个学界称王,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设定……”
九楼:
“当年尹梦曦那件事,真的恶心到好多人,现在沈厌学长用实力证明,谁也毁不掉他,谁也毁不掉他们。”
十楼:
“别说那些不开心的,我们只看现在!圆满了!全都圆满了!”
十一楼:
“十年执念,一朝圆满,这才是最正确的见解啊……”
十二楼:
“祝学长们岁岁平安,年年相伴,一辈子都好好的。”
帖子一层一层盖下去,全是祝福、感慨、赞叹、羡慕、温柔。
没有戾气,没有谩骂,没有旧事重提的恶意。
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场,跨越多年、历尽波折、终得圆满的承诺与爱恋,真心祝福。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温柔。
沈厌与江玉回到家中,屋内暖灯亮起,空气安静而温馨。
沈厌把那座沉甸甸的奖杯,轻轻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伸手,轻轻抱住江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玉玉,你看,我做到了。”
江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安稳:
“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定会做到。”
从年少心动,到跨越山海;
从遗憾错失,到圆满兑现;
从异国相伴,到归国相守。
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彼此成就,彼此支撑,彼此守护。
沈厌兑现了他少年时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斤的承诺。
江玉等来了他这一生,最值得、最坚定、最温柔的答案。
有人说,正确的见解,是理想,是方向,是坚守。
可对沈厌和江玉来说——
这一生,唯一正确、永远正确、至死不渝的见解,只有彼此。
岁岁年年,四季轮回,风雨同舟,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