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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静庄暗流,玉簪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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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柳氏端坐在上首,眉眼冷峭,目光沉沉落在苏晚凝身上,似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语气淡漠得没有半分温度:“三日后清晨,自有府中马车送你前往静安庄,随行之人只带春桃一个,其余物件不必多带,庄子上一应俱全,无需你操心。”
一句话,便限定了她的随行之人与随身物品,分明是防备她携带过多财物,更是断了她在府中残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苏明玥依偎在柳氏身侧,唇角噙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睨着下方垂首而立的苏晚凝,语气尖细:“妹妹可要记清楚了,到了庄子上安分守己,少惹是非,若是再敢做出丢尽苏家颜面的事情,母亲便是想饶你,我也绝不答应。”
话语之中,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她即将前往的不是城外庄子,而是什么低贱不堪之地,而她苏晚凝,便是那注定要被丢弃的尘埃。
换做从前的原主,此刻早已吓得浑身颤抖,泪眼婆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可如今的苏晚凝,只是静静垂首,脊背挺直,身姿单薄却不显半分怯懦,声音平静无波,淡淡应道:“女儿知晓,定会谨遵母亲吩咐,安分度日。”
没有哀求,没有争辩,没有委屈落泪。
她的顺从,平静得超乎柳氏与苏明玥的预料。
柳氏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在她印象中,这个庶女素来懦弱胆小,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毫无半分骨气,今日这般沉静淡然,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这份意外,也仅仅只是一瞬。
在柳氏眼中,苏晚凝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即便性子变了些许,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左右不过是个即将被送往庄子、弃之不顾的人,不值得她过多关注。
“知晓便好。”柳氏淡淡开口,挥了挥手,语气不耐,“下去吧,回去收拾行装,三日后准时动身,莫要耽误时辰。”
“是,女儿告退。”
苏晚凝缓缓俯身行礼,动作规矩得体,不卑不亢,行完礼后,转身缓步退出正厅,步履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狼狈。
直至走出正院大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缓。
方才在正厅之中,她看似平静顺从,实则全程紧绷心神,时刻留意着柳氏与苏明玥的神色,揣摩着二人的心思。柳氏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显然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走,不留半点情面;苏明玥则满心恶意,巴不得她永远离开京城,再也不能出现在眼前。
一切,都与她预料的相差无几。
三日后前往静安庄,已是定局,无法更改。
苏晚凝沿着回廊缓缓前行,目光平静地掠过周遭景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静安庄地处城外三十里,偏僻荒凉,庄中只有几个老仆看守,平日里极少有人过问,的确是个放逐冷待之人的好去处。
柳氏将她送往那里,一是眼不见心不烦,彻底将她踢出苏府核心视线;二是隔绝她与外界的联系,让她再无翻身可能;三,也是最让她忌惮的一点——柳氏心狠手辣,未必会让她安稳活着,或许早已在庄子上布下了暗手,只等她自投罗网。
看似平静的放逐,实则暗藏杀机。
苏晚凝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脚步不曾停歇,缓缓朝着偏院方向走去。
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注定要前往静安庄,那便提前做好准备,暗中留意周遭一切,护住自身安危,同时寻找离开庄子、彻底脱离苏家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便总有希望。
一路沉默回到偏院,春桃早已在院门口焦急等候,见到她平安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眼眶泛红,满心担忧:“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夫人没有为难您吧?二小姐有没有对您动手?”
“我无事。”苏晚凝轻声安抚,语气平和,“夫人只是吩咐,三日后送我前往城外静安庄静养,并未多加为难。”
“静安庄?”春桃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颤抖,“姑娘,那、那庄子偏僻得很,又冷又清苦,老仆们都性情古怪,夫人这是要把您弃在那里,不管不顾了……”
在春桃眼中,前往静安庄,与被废弃无异,往后余生,都要困在那荒凉之地,再无回京之日,再无出头之日。
苏晚凝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怕什么,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留在府中,日日受人磋磨,去了庄子,反倒清净自在,未必是坏事。”
“可是……”春桃依旧满心不安,想要劝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有可是。”苏晚凝打断她,语气坚定,“事已至此,多想无用,收拾好行装,备好必备衣物与干粮,三日后,我们一同前往静安庄。”
她语气笃定,眼神沉静,春桃看着她,心中的慌乱竟渐渐平息,下意识地点头应下:“是,奴婢听姑娘的。”
苏晚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屋内。
屋内依旧简陋清冷,与之前别无二致,只是此刻,她的心境已然不同。初醒时的茫然无措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坚定,前路纵然艰险,她也必须一步步走下去。
她走到炕边坐下,抬手轻轻抚出发髻间的玉簪,冰凉温润的触感贴着指尖,依旧是那副古朴沉寂的模样。
可就在指尖触及玉簪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悄然从玉簪内部蔓延而出,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体内,与此同时,脑海中再度闪过一丝破碎的画面。
依旧是漫天烽火,血色残阳,白衣女子立于城楼,手中紧握着这支玉簪,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执念,口中喃喃低语,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苏晚凝猛地回神,指尖微微收紧,握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
方才那股暖流,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绝非幻觉。
玉簪在她得知前往静安庄之时,悄然有了异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静安庄,与她的前世过往,与这支玉簪的秘密,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她以为前往静安庄是远离是非、寻求安稳,却不曾想,那看似荒凉偏僻的庄子,竟藏着与她宿命相关的隐秘。柳氏无心之下的安排,反倒将她推向了揭开秘密的路口。
宿命之线,果然早已缠绕,无论她如何躲避,如何逃离,终究会一步步靠近真相,靠近那段跨越千年的缘劫。
苏晚凝低头凝视着手中玉簪,莹白的玉身在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那道浅浅裂痕,如同一道沉默的印记,见证着千年岁月,尘封着无数过往。
“静安庄……”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簪纹路,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无人回应。
只有窗外微风轻拂,带来初春微凉的气息,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静静回荡。
苏晚凝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髻,闭目凝神,压下心中纷乱思绪。
无论静安庄藏着何种隐秘,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她都必须前往。
那里或许是险境,或许是杀机,却也或许是她揭开前世谜团、寻找生路的唯一契机。
三日后的行程,已然不仅仅是逃离苏府,更是踏入一场全新的宿命沉浮。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收拾行装,静待时日,前往静安庄。
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那些深埋在岁月中的秘密,那些跨越三世的牵绊,都将在她踏入静安庄的那一刻,缓缓拉开帷幕。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京城九重宫阙深处,一道沉寂多年的目光,早已跨越千山万水,于无形之中,悄然锁定了她的方向,等待着千年之后,再度相逢的那一刻。
只是此刻,她依旧只是苏府一个即将被放逐的庶女,不知宿命流转,不知缘劫将至,只一心谋求安稳,谋求活下去的希望。
千年浮梦,四世尘缘,终究,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