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小唐唐

4、初次加班 她再也不是

　　直到办公室此起彼伏的关灯声和椅子挪动的声响惊醒了沉浸在工作中的白壹湘。她猛地抬头，这才发现同事们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钟秀儿的稿件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她的消息里。

　　"糟了！"她在心里暗叫一声，立刻起身一个箭步冲向单愿的工位，拦截住正背上包打算离开的单愿。"单愿，实在不好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今天恐怕要麻烦你加班了，有个稿件需要你配合一下，今天得完成初稿交给领导审阅。"
　　交代完这些，她又快步走到钟秀儿桌前："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钟秀儿慢吞吞地打开word文档，眼神闪烁，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白壹湘只看了一眼她这副模样，心里就"咯噔"一下——事情果然要出岔子。

　　"先把文档发给我，我来帮你修改。"白壹湘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作为组长，她本该更严格地跟进工作进度，现在却要连累其他同事加班，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文档打开后，白壹湘的眉头越皱越紧。钟秀儿倒不是完全没写，但内容七零八落，逻辑混乱，几乎要推倒重来。就在她准备动手修改时，钟秀儿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壹湘..."钟秀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既然你要修改，那我能不能先走啊？为了这个稿子我焦头烂额一整天，连午饭都没好好吃..."

　　"不行！"白壹湘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得坐在这里看我修改，下次你才知道这类稿件该怎么写。"

　　"可是我真的不太舒服..."钟秀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指轻轻拽着白壹湘的衣角摇晃，"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这招对白壹湘从来都管用。果然，僵持了几分钟后，白壹湘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望着钟秀儿欢快离去的背影，白壹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自己的案头还堆着张胖子交代的一摞文件没处理，现在又要替钟秀儿收拾烂摊子。今晚怕是要熬到深夜了，她苦笑着想。

　　一个半小时后，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白壹湘整个人瘫在办公桌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19:00，整层楼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她头顶那盏孤零零的日光灯还在亮着。这样的加班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写完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单愿还在工位上，正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游戏。

　　这一个多小时的埋头苦干，白壹湘早已将单愿忘得一干二净。她的世界在那一刻缩小到只剩下闪烁的屏幕和键盘的敲击声，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甚至是单愿偶尔起身走动的声音，或是手机游戏的音效，都没能穿透她筑起的那道专注的屏障。

　　"嗯！马上发给你！"白壹湘慌忙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她内疚地走到单愿身边："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单愿没有多说什么，双手往键盘上一落，弹开对话框，文件开始转圈接收。下巴朝桌角扬了扬："先吃饭吧。"
　　白壹湘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两份原封未动的外卖上，包装袋上凝结的水珠无声地滑落——显然已经送来多时。她的喉咙突然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单愿见她愣神，轻轻敲了敲桌面："再不吃要凉了。"

　　白壹湘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卖包装袋，上面还带着些许余温。

　　"你其实..."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可以先吃的。"

　　单愿拆开一次性筷子，闻言抬眼看她。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却莫名像是深夜亮着的一盏暖黄小灯，不刺眼却让人莫名安心。："一个人吃饭，"他顿了顿，将拆好的筷子递过来，"没意思。"

　　白壹湘接过筷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那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加班成常态的公司里，这是第一次有人等着她一起吃饭。

　　两人并肩坐在单愿的工位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白壹湘小口扒着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单愿的电脑屏幕上——那些零散的素材不知何时已经拼接出了初步的框架，线条与色块在屏幕上跃动着雏形。

　　"我问那个女生要来了这次稿件的主题，"单愿突然开口，修长的指尖在数位屏上轻轻划过，压感笔的笔尖在屏幕上留下流畅的线条，像是能读懂她眼中的疑惑，"想着等你的时候可以先构思一下，弄些素材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白壹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屏幕的冷光映在单愿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峰。白壹湘这才注意到，在她埋头改稿的那一个多小时里，他不只是等着她吃饭，还默默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壹湘只是简单讲了一下大致的构思与主题，便是单愿的主场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压感笔在数位屏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夹杂他指尖在键盘快捷键上的轻敲。白壹湘不自觉地托着腮，望着单愿专注工作的侧脸出神。他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翻飞，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又灵感迸发般快速操作——那模样也像极了她平日里的样子。
　　白壹湘忽然想起无数个独自加班的深夜，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她敲击键盘的回声作伴。而现在，单愿专注的侧影由头顶灯光照射下，在地上投下了淡淡的轮廓，与她的倒影重叠在一起。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能和自己保持着同样的工作节奏，为同一个目标全神贯注。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充斥着利益关系的职场里，最珍贵的不是虚与委蛇的客套，而是找到一个灵魂频率相同的人。单愿身上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众人称羡的外表与才华，而是这份与她心意相通的默契，让她在疲惫的职场路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再孤独的温暖。

　　这段时间，白壹湘的神经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工作上那些琐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事情，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直到单愿出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画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整个人松懈了下来。

　　他的存在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喧嚣。白壹湘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数位板上流畅地勾勒线条，可不知怎么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也一点点模糊。最终，她撑不住，歪着头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单愿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停顿，思考着光影的调整，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白壹湘不知何时已伏在桌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她的睡颜毫无防备，脸颊微微压着手臂，柔软的唇轻轻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某种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拨开。单愿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她的梦境。

　　指尖轻轻落下。

　　就在单愿小心翼翼拨开那缕碎发的瞬间，白壹湘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壹湘被吵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隐约发现单愿的脸近在咫尺，两个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错。单愿慌乱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等她看清眼前的场景——单愿尴尬地僵在原地，她顿时清醒了大半，猛地直起身子，慌乱中去抓手机，指尖刚巧碰到屏幕。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焦急的声音：“一一！你怎么回事啊？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今天不是说不加班吗？怎么还没回家？”

　　白壹湘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却又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笔筒。笔哗啦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一一？你在听吗？旁边什么声音啊？”

　　白壹湘的脸“唰”地红了。

　　"在听，在听的，妈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在加班呢，今天...今天突然有个突发状况，忘记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知道了。那你早点回来，别太晚了，晚上开车小心点。"
　　"嗯，知道了..."白壹湘轻声应着。

　　挂断电话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白壹湘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感觉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她偷偷抬眼，正好撞上单愿欲言又止的目光。

　　"那个..."单愿摸了摸后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睡着了，然后头发...”。

　　白壹湘急忙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没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余光瞥见单愿泛红的耳尖，她突然觉得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台灯的暖光在地板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晚上11点45分，白壹湘按下最后一个电源开关，办公室陷入黑暗。她熟练地锁好玻璃门，金属钥匙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单愿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单愿习惯性地出了办公室门便向左转，却被白壹湘叫住："我往这边走。"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左转下去才是公司大门吗？"单愿疑惑地停下脚步。

　　白壹湘指向右侧那条鲜少人走的通道："我的车停在院子侧边，从这里的安全通道下去更近。"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一片冷光。

　　单愿犹豫了一瞬："那我跟你一起走吧，顺便认认路。"

　　安全通道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壹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积着薄灰的铁制楼梯。她走得轻车熟路，这条黑暗的通道几乎是她独享的秘密花园。

　　"你每天都走这里？"跟在她身后的单愿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产生微弱的回声。

　　"嗯，每天都走。"白壹湘的回答简短而平静，但单愿听出了其中藏着的孤独。他想象着这个瘦小的身影日复一日独自穿行在这片黑暗中，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短短一层楼梯很快走完。夜色裹挟着秋风的凉爽扑面而来。白壹湘突然停下脚步，单愿差点撞上她。

　　"快看！"她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雀跃。

　　单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墨蓝色的夜空中，□□颗星星倔强地穿透城市的光污染，在夜幕上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白壹湘已经举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白壹湘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永远珍藏。

　　"真好看。"这一语双关的话术，让人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夸星星还是在夸白壹湘。"明天开始我也把车停这边。和你一起走。"单愿轻声说道。

　　白壹湘先是怔了一瞬，随后唇角微扬，“嗯！”笑意在夜色中缓缓漾开。

　　两人道别后，白壹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见单愿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轮廓被院子里的路灯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她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任由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轻轻摩挲着那张星空照片。将照片设置为朋友圈背景，纪念这个夜晚，她和单愿一起加班的第一个晚上，她再也不是孤单的一颗星星，而是有了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