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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归城的来历 银铃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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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般的笑声,羽毛被拨弄的触感,驱走了睡梦中闪过的纷杂的画面,藏青色裙袍,和田玉扳指,凭栏品茗听雪......
“小翼啊”朱唇媚眼也不妨吓得我嗲了毛“哈哈,惊喜吧!今日倩姐喂你哦”
始作俑者没有一点自觉,我不满的咂嘴,张开翅膀想要扑她,又被瓷碗中的香气拦住。
“你这家伙,到底是楼主惯得,偏爱吃些人吃的......”我没兴趣听她抱怨,大清早的身上居然有酒味!
今日晴天,日光给楼北披雪的青竹描了金边。檐下风铃停停响响,灶房窗户开着,小翠叫“来福叔”的好脾气早上提了别处香料回来,小翠在楼前青石板旁洗衣服,热水雾蒸的她鼻头亮晶晶,大堂里一个干瘦长胡子正拨弄着算盘,听雪楼平日怕也只是三两客人,楼里没有绢花彩绸,只有青瓷、素绢、老木器。茶凉了仍有香,人走了仍有温度。柜台上那只天青色的鹅颈瓶,空着,我突然想折枝梅花。楼主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我想要回忆起梦里的细节,记忆却封在厚雪之下,想不起主人公的脸……
“小翠!”来的是谁,黄莺一样。
“四月,你怎么来了?----冰还没化,你就来,也不怕摔着。”小翠晾起最后一件衣裳,拉着她进了楼里。我直觉她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便跟进去落在横梁上。
“你的胎象稳了?就南雀跟你,盛县令没拦你?”看来身边绑着辫子的小姑娘叫南雀。
“哎呦,我很小心的,不要紧--县令大人最近忙着孙家与胡家和离的官司,没空管我。”
“倩姐”忙从楼上下来沏了壶茶,灶房里来福又端了碟蝴蝶样的糕点加入,连柜台上慈祥的老人也抬起头来。我歪着,听着他们讲孙家逃去当兵的公子和不愿独守空房的胡媛,一位很善于苏绣的女娘。可我感觉炉火多么旺,人们多么热闹,心都冷冷的,好像缺了一块。
听见小崔忽然开口 “清和姐姐平日里穿的那件,就是她绣的。”那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每个人身上疯狂溢出来,周遭静得只听
清和,熟悉的名字。
四月扭头看着院子“清和姐姐从前也在院子里面给我们讲中州天枢城,讲诗经画本……”手绢止不住水珠滴落。
她在哭?那是眼泪吧,好像所有人的眼眶都红红的。连我的心里也涨涨的,我好像不愿意他们这样。
柜台上的长胡子说话了“好了好了,楼主走时可让你们答应了的,不希望你们这样为她伤心……听雪楼也不是这样经营的。你们可要听话啊”众人这才回神。只是在吃饭时,都无意识的向楼上望去,好像在等什么人下来。
午后,那两位客商回来了,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厚厚的棉袍,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客商。我落在一楼窗外的横杆上。小翠给我倒了点水,那两个客商喝了壶茶和长胡子攀谈,说他们在城中半日见闻。
胖的那个好像对这里很有兴趣:“这里好山好水,真是雪原宝地,也算我兄弟二人三生有幸。”“二位若是好奇,便听我讲讲这的来历。这岭北苦寒本是前朝流放罪臣及家眷的地方,朝廷荒谬,百年前一阉人得势,将上疏弹劾的姬姓官员流放,不甘为奴的姬家人趁守备松懈逃出潼关,意外遇采药人救助在此处不冻泉旁安家,后又陆续接纳流放罪人,不堪暴政的官兵百姓,百年间得老天眷顾有如此模样,加之本朝开国楼将军北击蛮人班师时路过此处才被朝廷知晓,上感姬大人忠正,派下官员为其正名厚葬,沿用姬大人所取之名——忘归城。”二人连声称赞“怪不得此处古朴淳厚又不失雅正!”
吃过饭后“老人家,您贵姓?”胖的忍不住问“老人家”高兴于客人对当地的认可,捋着胡子直笑:“不敢当,鄙人空长年岁,叫我李掌柜就好。”原本一言不发的瘦人此时接了话:“您这楼里案上茶器是越窑青瓷,炉中燃着的是沉香屑,窗台门桌无一不是上等木料,我兄弟二人有幸遇见贵人,您别怪罪。”有品位,我高兴得挪近了听他们讲话。李掌柜顿了顿,仍旧不紧不慢的说:“我只是这里的掌柜,我们楼主从前家道中落又不爱凡间俗事,故而在此偏僻地做些生意谋生,二位抬爱了。”两人进一步请求见楼主,说有好东西楼主或许会喜欢。小翠却出了声:“不巧,楼主上月离世。要有好东西,就给我和李掌柜瞧瞧。”一胖一瘦自觉气氛不对赶忙介绍当下时兴的花样,玉器,还有南来的上等茶叶,小翠坐在一旁看着,嘴唇边有些发白,我落在她肩头“咕咕”的蹭她。李掌柜只买了些白茶,便打发了客人去休息。
小翠被敲门声吓了一跳,“小翠,小翠。”是李掌柜“我来同你说几句话的。”
小翠开了门请他进来,眼眶红红又怕被人瞧见,只低声说:“李伯,您有事找我?”他提来壶白茶倒给小翠,开口说:“你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小翠低着头,眼泪决了堤。我的心也在滴血,愈发好奇楼主是个怎样的人。
李掌柜陪着她哭到日光斜照进窗户,声音小了,才又开口说:“记得楼主讲过的么,她走了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你从小跟她,更似亲妹。你这样伤心,她怕是心都要碎了。”
我听着李掌柜絮叨从前的故事,脑子里闪过了小翠幼时粉裙,仰着头学做糕点;抱着枕头说害怕……记忆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中,哦,原来我就是清河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