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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港仔,我养你呀》2 “没地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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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然无故受伤,我过于玻璃心,于心不忍,早起买了多份肠粉,打包好,趁没人留意,放在他宿舍窗台。
他来车间监管,大摇大摆地提着这份肠粉,有些八卦的男同事打趣问:“然仔,这是哪位美眉送的?艳福不浅。”
李景然故意看向我这边,板起脸,严肃道:“她的心思,谁知道,不过……我正饿了,勉为其难接收这份早餐。”
不是普通话,而是纯粤语。反正听不懂,我甚至以为,他在嫌弃我的早餐……
为了试探他是否真的讨厌,第二天我换了奶黄包,没想到他又提过来显摆,明晃晃地让大家嫉妒。
我不禁感到好笑,这家伙,还挺幼稚。
第三天,我鬼鬼祟祟站他宿舍门口,李阿姨正好路过,不屑的语气说:“献什么殷勤,人家送奶黄包,你也送,东施效颦……”
“阿姨,有只耗子从我这溜过……”我指着墙角,她大呼小叫:“哪呢?要是跑去车间麻烦了,仓库堆满了布料。”
“应该不至于。”我阴阳怪气地说:“少多管闲事。”
“你……”李阿姨似乎听懂我的言外之意,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少自作多情,他今天回港了,你送个锤子。”
事已至此,我提着早餐,失魂落魄地回了车间。
过了一周。
厂里的机修工阿强,总借修缝纫机的名义,骚扰我。送廉价塑料花,俗气得很,扔了好几次,他依旧不知趣。
趁我低头干活,悄悄伸手摸我的后颈,我惊得跳起,粗糙触感让人恶心。
我狠狠拍掉他的手,眼神犀利,一字一句:“阿强,自重。”
他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语气嚣张又无赖:“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厂里多少女人想跟我搭话,我都不理。”
“谁要你的福气。”我起身要走,不想再跟他纠缠。
他却伸手死死拦我,堵在工位前,不让我离开。
手腕刚被他一把抓住,劲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一声冷喝骤然砸过来,带着十足的戾气,还是那口熟悉的港腔,却没了往日的温和,声如寒冰:“离她远点。”
陈景然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前,将我牢牢护在身后,眼神沉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到极致,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
阿强见状,非但不怕,反而狠狠推了他一把,语气轻蔑:“你个外来的打工仔,也敢管我的事?在这厂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陈景然没还手,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形,只是冷眸看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淡漠地说了几句,便直接挂了,全程没再看阿强一眼。
十分钟不到。
厂长匆匆赶来,满头大汗,看到阿强便是一顿怒骂,语气严厉,丝毫没有留情,当场宣布将他开除,让他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厂区,永不录用。
阿强这才慌了神,想要求饶,却被厂长直接让人赶了出去。
我望着陈景然的背影,心里微顿,原来这人看着温温柔柔,性子软,其实一点都不好惹,关键时刻,总能稳稳护着我。
自那以后,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不曾大张旗鼓,没有官宣,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温心照不宣,将这份隐蔽的恋情藏在盛夏的晚风里。
有时,他会趁午休没人,悄悄溜到我身边,塞给我一颗柠檬糖,港腔温和,声线宠溺:“别总那么冲,遇事别总上火。”
加班到深夜,他总拎着热乎的鱼蛋和冰爽的冻奶茶,安安静静等在车间门口,不催不闹,等待我收工,眼里满是耐心。
厂区路灯昏黄,夜晚的小路坑坑洼洼,他习惯性走在外侧,把我护在马路内侧,脚步很慢,话不多,却处处妥帖,小心避开路上的积水与石子。
我依旧不爱撒娇,不爱黏人,性子又冷又飒,可他总能轻易碰软我心里最硬的地方,读懂我所有的口是心非。
他会笑着看我的爆炸头,眸带欣赏,说这样又飒又特别,多亏了这顶发型,在人群里,他一眼就能找到我。
我踩缝纫机踩得手腕发酸,他就不动声色叫我出去,躲在安全通道帮我揉两下,动作温柔又小心。
厂里的人渐渐看出我们的关系,时不时打趣说我们登对,我嘴上不吭声,耳根却会悄悄发烫,心里美不胜收。
那段日子,缝纫机的哒哒声都像是悦耳的背景音,渲染了我们的恋情。连风里都带着一点甜,满是青春的悸动与美好。
我真的以为,这个燥热又莽撞的夏天,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
我们会一直守着这份简单的幸福,到我开学,直到我们奔赴更好的未来。
可被开除的阿强,一直没离开厂区,像条记仇的野狗,藏在厂区的暗处,憋了一肚子怨毒,伺机报复。
那天夜里,陈景然送我到宿舍楼下,两人依依不舍道别,他转身刚走几步,厂区暗处猛地冲出一道身影,手里攥着一截粗重的钢管。
钢管带着凌厉的风,狠狠砸在他后脑。
沉闷一声重响,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陈景然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完整溢出,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栽倒,额角狠狠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侧脸往下淌,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撑着地面想动,指尖死死抓着水泥地,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我吓得浑身发僵,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他,指尖全是黏腻温热的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慌乱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第二天,陈景然的父亲闻讯,火急火燎从香港赶来。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气场强大,站在简陋的病房外,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阶层轻蔑与碾压,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就是你?”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因为你,我儿子差点把命丢在这,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僵硬。
“他是陈家继承人,景记品牌的少东家,将来要接手整个家族生意,有他的人生和责任。”陈父冷冷看着我,语气带着十足的鄙夷,“你只是一个底层打工妹,你们之间的等级,从一开始就摆得明明白白,云泥之别,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你若真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该怎么选,别再拖累我儿子,离他远点。”
字字扎心,句句现实,我岂会不知,仍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有些现实,不用他说,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阶层鸿沟。
傍晚我走进病房,陈景然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看见我,还勉强扯出一点笑,声音虚弱:“我没事,别害怕,别哭。”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眶猛地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沉默许久,我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毫不犹疑:“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分手吧。”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满是不敢置信与痛苦,音色发颤:“就因为我爸说的那些话?我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我只要你。”
“不全是。”我强忍着眼泪,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我担不起,也还不起。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走下去,只会拖累彼此,害了你。”
“我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家境,我只在乎你!”他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疼得脸色发白。
“可我在乎。”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滚烫滚烫的,我声音发颤,却无比决绝,“我不想再因为我,让你出事,不想再成为你的累赘。”
说完,我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把他的呼喊、他的挽留,把这个夏天所有的心动与甜,全都关在了身后,再也不敢回头。
从那天起,我收起所有儿女情长,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心动与难过,全都藏在心底。
一心读书,备战大学,毅然选择了服装设计专业,拼命往上走,想要靠自己的努力,站到更高的地方。
我剪去那头张扬的闷青色烟花烫,留起顺直的黑发,褪去所有的青涩与莽撞,变得冷静、沉稳、独立。把所有的情绪,都变成笔尖与布料上的力气,日夜苦读,刻苦钻研设计。
我要靠自己,站到一个不再因为身份自卑、不再因为差距被迫放手的高度,活成自己的靠山。
一晃五年。
2015年秋,香港服装展会。
我带着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参展,从容利落,气场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束脚、在底层讨生活的厂妹,成了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作品风格飒爽独特,融合港风元素,备受青睐。
展会现场人来人往,霓虹闪烁,满是时尚气息。
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陈景然。
没有笔挺西装,没有随从排场,没有了往日的矜贵气场。
简单的白T恤,旧牛仔裤,头发微乱,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落拓的痞气。
褪去了当年的温润柔和,眼神沉邃,笑起来带着几分野气,浑身散发着落魄又惹眼的气质,像个真真正正、走投无路的落魄仔。
我脚步顿住,心猛地一紧,五年未见,思念与过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却又被我强行压下。
他先望过来,目光牢牢缠在我身上,浓得化不开,带着思念,带着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走上前,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开口:“好久不见。”
他低笑一声,港腔哑了几分,懒懒散散:“好久不见,晓设计师。”
“怎么混成这样?”我淡淡问,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喜怒。
他摊摊手,笑得痞气十足,语气随意:“离家出走,跟家里断了联系,身无分文,就剩一条命了。”
我看着他,五年时光,把那个温柔的港风少年,磨成了一匹收不住的狼,桀骜、痞帅,却依旧让我心头悸动。
沉默片刻,我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笃定,也藏着一丝没说透的心软,缓缓开口:“没地方去,就跟着我。”
“我养你。”
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那是运筹帷幄的笃定,是蓄谋已久的得逞。
上前一步,气息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距离近得暧昧,空气又紧又烫:“你养我?”
“不怕我赖上你,一辈子都不走?”
我迎上他的眼,不退不让,眼神坚定,带着几分飒爽,也藏着深埋五年的心意:“不怕。”
“就怕你不敢。”
他喉间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又撩人,指尖轻轻擦过我的侧脸,动作放肆,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好。”
“那我,就赖定你了。”
我转身往前走,步伐从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一直牢牢追随着我。
他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掠过展厅,轻轻一吹,吹散了些许暧昧,也藏住了所有的心事。
没人知道,这场久别重逢,是谁先布的局。
也没人知道,这一次,是谁,落入了谁的掌心。
只有心底那份藏了五年的悸动,在这一刻,悄然苏醒,再也无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