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条校规》时寂渊

20、第19章 成绩与起点

　　周一早晨，辉耀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让一让我看看——”
　　“别挤！踩我脚了！”
　　“看到了看到了！年级第一还是夏安锦！”
　　“顾夜渊第二！跟第一差5分！”
　　“卧槽，这么近？”
　　“第三是谁？让让我看看第三……”
　　人群里一片嘈杂，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垫着脚拼命往前伸脖子。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说要发朋友圈留念。
　　夏安锦站在人群外面，没往里挤。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悠悠地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陆鸣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衬衫都被挤歪了，跑到他面前。
　　“夏安锦！你第一！”
　　夏安锦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陆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夏安锦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人群那边。
　　顾夜渊站在人群边上，没往里挤，也没离开。他穿着校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棵安静的白杨树。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他就那么站着，仿佛自带一层透明的结界。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安静的轮廓。
　　夏安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想起周五英语考试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句话：遇到长难句，先找主谓宾。
　　那个笔记本，现在还躺在他书包里，边角已经被他翻得有点卷了。
　　“你俩就差5分，”陆鸣还在旁边一边絮叨，一边整理自己被挤歪的衣领，“下次考试说不定就超了，你紧张不？要是我，我肯定紧张死，睡觉都睡不好……”
　　夏安锦想了想。
　　紧张？
　　好像有一点。
　　但不是怕被超过的那种紧张。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走了。”他拎起水瓶，往教学楼走去。
　　路过顾夜渊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顾夜渊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亮得有点晃眼。
　　“5分。”夏安锦说。
　　顾夜渊没说话。
　　“下次我多考10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脸上。
　　嘴角动了动。
　　很小，很快。
　　但确实是动了。

　　上午的课，夏安锦破天荒地没有睡觉。
　　他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黑板，但脑子里全是那道物理大题。
　　15.6J。
　　他想起顾夜渊发过来的那个数字。
　　第(3)问他根本没写，人家已经算出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
　　顾夜渊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安静，睫毛偶尔眨一下，翻书的时候手指轻轻划过纸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黑板。
　　但脑子里那个数字，怎么也甩不掉。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顾夜渊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三道题都写完的？
　　他自己光是理解题意就花了十分钟。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格外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年级第一跟第二只差5分！”
　　“听说了！高二1班那两个嘛！”
　　“夏安锦还是稳啊，我以为这次会被超呢。”
　　“差5分，下次就不好说了。”
　　“他俩同桌，天天坐一起，会不会互相影响啊？”
　　“影响啥？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这叫良性竞争！”
　　陆鸣端着餐盘挤到夏安锦对面坐下，一脸兴奋。
　　“夏哥，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到处都在讨论你。”
　　夏安锦低头吃饭，没理他。
　　“哎，你跟顾夜渊同桌，你俩平时聊什么？”
　　夏安锦筷子停了一下。
　　聊什么？
　　好像什么都聊，又好像什么都没聊。
　　“没什么。”他说。
　　陆鸣眨眨眼，一脸不信。
　　但他没再问，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
　　“不过说真的，你俩这次包了全理，集训的时候可得加油。我听高二的说，竞赛题比平时考试难多了，好多人都做不完。”
　　夏安锦咬了一口排骨，含糊地“嗯”了一声。
　　陆鸣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你这种人，考试前还在睡觉，考完还是第一，我跟你操什么心。”
　　夏安锦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想起了那个笔记本。
　　想起那些熬夜整理的笔记。
　　想起顾夜渊说“不用还”的时候，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
　　他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第二节是班会课。
　　上课铃一响，林霜尘就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沓纸，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林霜尘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夏安锦和顾夜渊那边停了一秒。
　　“成绩都看到了？”
　　底下有人小声回答“看到了”。
　　“看到了就行。”林霜尘把那沓纸收起来，“现在说另一件事。”
　　全班竖起耳朵。
　　“省级理科竞赛，下个月报名。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科。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每个班各选两名学生，学校会统一选拔。被选上的会和其他学校的学生组成团队，代表本省参加比赛。”
　　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林霜尘敲了敲桌子。
　　“安静。我还没说完。”
　　底下又安静了。
　　“咱们班的推荐名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排，“夏安锦和顾夜渊。”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
　　夏安锦愣了一下，转头看顾夜渊。
　　顾夜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鸣在旁边小声嘀咕：“卧槽，他俩包了理综？”
　　姜雨薇和许澄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闪着光。
　　林霜尘继续说：“具体事项，回头我发群里。你们俩下周一开始集训，每天晚自习去实验楼三楼。其他同学正常上晚自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被选上的话好好准备。别给咱们班丢脸。”
　　说完，他转身走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
　　“夏安锦和顾夜渊双学霸？那不是稳赢？”
　　“理科都是他俩，别的班还比什么？”
　　陆鸣转过头，冲夏安锦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啊夏哥！全科选手！”
　　夏安锦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顾夜渊。
　　顾夜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但夏安锦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是快了。

　　放学的时候，夏安锦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要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顾夜渊还在座位上，没动。
　　夏安锦回头看他。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扫地。
　　“制冷机，不走？”
　　顾夜渊抬起头。
　　“你先走。”
　　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夜渊愣了一下。
　　“怎么？”
　　“等你。”夏安锦往椅背上一靠，拿出手机，“反正我也不急。”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继续低头收拾书包。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扫地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窗外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染成暖橙色。
　　夏安锦刷着手机，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顾夜渊收拾得很慢，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对齐，拉上拉链。然后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夏安锦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很有条理，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和他完全不一样。
　　“看什么？”顾夜渊忽然开口。
　　夏安锦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收拾东西挺慢的。”
　　顾夜渊没说话，把水杯也收进书包，站起来。
　　“走吧。”
　　夏安锦收起手机，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渐渐同步。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安锦忽然开口。
　　“制冷机。”
　　顾夜渊转头看他。
　　“数学和物理，你怕不怕？”
　　顾夜渊看着他。
　　“怕什么？”
　　“怕输。”
　　顾夜渊沉默了一秒。
　　“不会输。”
　　夏安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一起赢。”
　　说完，他往下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集训的时候，咱俩一起走吧。反正都去实验楼。”
　　顾夜渊站在楼梯上方，看着他。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
　　“好。”他说。
　　夏安锦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顾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夕阳照在他身上，很暖和。
　　他忽然想起刚才对视的那一秒。
　　心跳好像也快了一点。

　　晚上，夏安锦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以往历年的竞赛题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放下笔，捞过旁边的手机。
　　【深渊之夜】：“下周一开始集训，每天晚自习。”
　　夏安锦盯着这行字，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安锦】：“知道。一起？”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深渊之夜】：“嗯。”
　　夏安锦盯着那个“嗯”字，又笑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洒在书桌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想起今天公告栏前顾夜渊站在人群边上的样子。
　　想起班会上两人对视的那一秒。
　　想起刚才那个“嗯”。
　　他忽然想，和这个人一起做点什么，好像真的挺好的。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与此同时，顾夜渊也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公告栏前，夏安锦路过他身边时说“下次我多考10分”。
　　班会上，两人对视的那一秒。
　　放学后，夏安锦等他，说“一起赢”。
　　还有楼梯上，夏安锦回头问他“集训的时候，咱俩一起走吧”。
　　他说“好”。
　　他想起自己说那个“好”字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好像又快了。
　　他想起那个笔记本。
　　想起那些熬夜整理的笔记。
　　想起夏安锦说“谢了”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忽然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嘴角弯着。
　　和另一边的月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