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皆是你》辞安Van

2、教室后排的风 都是甜的 就这个嘴硬

　　报道日的热闹还没散，走廊里全是抱着新书、吵吵闹闹的同学。

　　温景然走得慢，陆沉渊就刻意放慢脚步等他，明明没说话，偏偏那步调默契得不像话，远远看去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你走这么慢，是腿短还是故意的？”陆沉渊偏头看他，额前碎发被风撩起一点，露出干净的眉骨。
　　温景然立刻不服气地抬下巴，故意把脚步放得更慢，还晃了晃手里的遮阳帽：“我这叫优雅，不像某人，跟赶去上课似的——再说了，你不也在等我？”

　　话是这么呛，脚步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胳膊肘几乎要蹭到对方的袖子。初秋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进来，落在陆沉渊手腕上。他刚把袖子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又好看，连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都清晰可见——那是去年冬天，为了帮温景然捡掉在冰面上的围巾，不小心磕到的。

　　温景然目光晃了晃，又飞快移开，假装看墙上的分班表，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其实他根本没看清哪个班在哪个教室，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截手腕的温度，还有陆沉渊刚才那句“快点，不然要迟到了”里藏着的纵容。

　　进了教室，大家自动凑堆找座位。
　　陈阳刚挥着手喊他们“来这儿坐”，就见陆沉渊很自然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温景然几乎是下意识跟在后面，连犹豫都没有。

　　两人动作太顺，顺得像排练过一百遍。陈阳挑了挑眉，和旁边的江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懂了”的笑意。

　　“你坐里面。”陆沉渊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顺手把温景然的书包拎过来，放在自己脚边的空地上——那里刚好避开了来往同学的脚步，是他每次都会帮温景然占好的地方。
　　温景然坐下时，膝盖不小心蹭到他的腿，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装作没事发生，各自翻起了新书。只有耳朵，悄悄热了。

　　上课前的自习乱糟糟的，有人聊天，有人拆新书，有人传小纸条。
　　温景然趴在桌上，侧脸对着窗户，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软乎乎的。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却总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指轻轻勾一下，稳稳落回掌心。

　　陆沉渊余光总往他那边飘。
　　看他发呆时，嘴唇会轻轻抿成一条线，像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看他无聊转笔时，指尖会跟着笔杆的节奏轻轻敲桌面，频率和自己的心跳莫名对上。
　　看他被窗外的鸟吸引，眼睛亮晶晶的，连带着脸颊上的小梨涡都露了出来。

　　看久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在往上弯。

　　温景然忽然回头，撞进他目光里，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你看我干什么？”
　　陆沉渊立刻收回视线，假装翻书，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声音淡得很刻意：“没什么，看你有没有睡觉——老班说报道日不许打瞌睡。”

　　“我又不是小朋友。”温景然小声嘀咕，弯腰去捡笔，头发扫过陆沉渊的手背，带来一阵轻痒。他直起身时，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的胳膊，却没真用力，“就你事儿多。”
　　只是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点，连带着耳尖都泛起了粉。

　　前排的林钦回头借橡皮，刚好撞见这一幕，随口打趣：“你们俩也太黏了吧，坐一起还不够，眼神都分不开。我刚才都看见陆哥偷偷帮你捡笔了，温景然你是不是离不开他啊？”

　　温景然脸一热，刚要反驳“谁离不开他了”，就听见陆沉渊很轻地说了一句：“别乱说。”
　　语气是制止的，可耳根，却比他还红，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紧了紧。

　　林钦笑着跑了，温景然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耳朵。他能感觉到陆沉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挠得人心尖发颤。

　　上课铃响。
　　班主任在前面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温景然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下去。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挡在他桌沿，指节微微弯曲，刚好托住他快要磕到桌面的额头。

　　温景然猛地清醒，侧头看陆沉渊。
　　他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做过，连眼神都没往这边偏一下。只有指尖，还停留在离他额头很近的地方，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温景然心脏猛地一跳，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他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听讲，可耳朵烫得厉害，连老师讲了什么都没听进去。教室明明那么多人，他却只能闻到身边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混着一点橘子汽水的甜，轻轻一吸，就甜得冒泡。

　　下课之后，陈阳和江驰凑过来，勾着陆沉渊的肩膀：“晚上去不去食堂？三楼新开了个窗口，据说糖醋排骨超好吃，我们去抢位置啊。”

　　温景然刚要点头，他昨天还跟陈阳念叨过想吃糖醋排骨。可话还没说出口，陆沉渊先开口了，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千千万万遍：“他胃不好，不去挤食堂，人多又吵，菜也凉得快。我带他去外面吃，巷口那家粥铺今天开门。”

　　陈阳和江驰对视一眼，都笑了：“行吧行吧，我们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说完就勾肩搭背地跑了，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

　　温景然愣在座位上，抬头看陆沉渊。
　　少年站在窗边，逆光站着，侧脸轮廓干净又清晰，连睫毛都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他手里还拿着温景然的水杯，正拧开盖子递过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点白。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温景然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又飞快缩回来。
　　“我记得。”陆沉渊低头看他，眼神很轻，却很认真，像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上次你吃了冰奶茶，疼得蹲在操场边上哭，我送你去医务室的。还有上个月，你偷偷吃了校门口的炸串，半夜吐了，阿姨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的医院。”

　　温景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些他以为早就被遗忘的小事，原来都被眼前这个人好好记着。他看着陆沉渊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有点甜，像含了一颗没剥糖纸的水果糖，酸甜的味道在心里慢慢化开。

　　“走了。”陆沉渊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再晚一点，粥铺的南瓜粥就卖完了——你不是最爱喝那个吗？”

　　温景然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他看着陆沉渊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轻快，像一只带着光的鸟。

　　那一刻，温景然忽然觉得。
　　高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身边这个人在，连风都是甜的，连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都好像被轻轻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