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海棠院落

3、鬼

　　庙里的烛火摇曳，我跪在团蒲上，虔诚跪拜。我也不知道在拜什么，耳畔处传来僧人捻佛珠的声音。我闭上眼睛，脑袋轻磕地板，发出不重不响的闷哼声。
　　突然，烛火灭了，我睁开眼睛，周围是邻居的吵闹声。面前有很多东西，有笔，玩具，毛线，棋子……有一只手伸过来，那是一支笔。
　　我接过了。
　　然后，我坐在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本书。书里夹着试卷，卷子上鲜明的红叉刺痛了我的眼睛。旁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一偏头，原来是妈妈扇了我一巴掌。我的眼泪不可控制的落下来。妈妈厉声说“你还有脸哭！不及格！你没救了！”
　　窗帘大开，窗外灯火如鱼贯跃，灯光亮起，哭声与笑声夹杂着。远去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问“是不是我考好了，你就不骂我了？”
　　妈妈顿了一下，说道“对。”然后她出去了。我拿起试卷，书桌上放了一面镜子，真奇怪，镜子里好像有一团黑黑的东西。我试着用纸擦，擦不掉。
　　春夏秋冬不过弹指一瞬，我的试卷上没有红叉，空荡荡的白墙上贴满了奖状，来者宾客无不赞叹。我心如止水。
　　母亲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把碗端出去，地上好像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我一惊，手里的碗跌落。碗片四溅，割伤了我的手，我看见手在渗血。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她扬起手，一巴掌落下，然后像拎鸡崽似的把我拎开。
　　我又一次看见了厌恶，我想，要是我小心一点就不会这样子了。我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里有寒光一闪而过，直直穿过我的手腕。
　　后来，临近中考，母亲带我去寺庙祈福。我站在庙门口，母亲从里面拿出一块牌子，正面是金榜题名，背面是勇敢幸福。
　　我盯着背面看，看了很久。
　　在学校，有人和我表白，那个人说“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谁不喜欢你呢？你还这么大方。”我大方吗？我不知道。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我勇敢，说我会喂路边的流浪猫，流浪狗。会给它们搭建屋子。说我有数不完的优点。
　　我把这些优点记在心里，带回了家。我躺在床上，白织灯很晃眼，我闭上眼睛，灯关了。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爱闯祸，我梦到一个人，天在下雨，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我看不清。她似乎看见了路边的流浪猫。
　　我走过去，以为她要收留，不曾想，她下一秒从怀里掏出一把刀，一刀捅进了猫腹部。血迹与雨水混和，空气里是血腥味。
　　我捂着鼻子，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却突然转过头来，她……没有脸！是一团黑色的东西！我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脑子里又想起那句，要勇敢。
　　于是，我往前走，直到那把刀捅过我的腹部，我倒在地上。梦醒来了。
　　我看见桌子上的镜子，月色反射在镜子上。我看见了镜子里，是我。我露出狰狞的样子，我站在戏台上，手腕上是白色的丝线。
　　我身上穿了一件有字的衣服，上面写着“勇敢”“温柔”“善良”“大方”“美丽”“成绩好”。
　　这是我，我走下床，拿出抽屉里的那把刀，刀上有残留的血迹，我把睡裤撩起来，上面的疤交错纵横，新的旧的都有。
　　我狠下心，又划了一刀。然后不甘心，拖着渗血的腿走到床底下，拿出绳子，绳子被抛起来，我站上去，再狠狠摔下来。
　　我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我……在笑？她手里拿着那张母亲为我祈福的牌子，此刻无比讽刺。我点着了火，把木牌烧了。
　　我倒在火里，带着过去，带着伪装，带着那个完美的我。
　　“叮”的一声，我重新睁开眼睛，起身时，庙堂的僧人弯腰捡珠子。而正中央是一座棺，棺内是我……

作者有话说

　　也是存稿，特别久之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