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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集、分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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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接上场
凌星意深吸几口气,右手还在轻微发抖。
她凑近那个包,吸了吸鼻子——那股甜涩的味道还在。
“阿sir,” 她看向陈三圆,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个包的味道不太对。你闻闻看。”
陈三圆也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什么味道?有点甜……像药水?”
凌星意点头:“有点像“迷魂(河蟹走过)”。以前在学校做生物实验见过,麻醉剂差不多就是这种甜味。”
陈三圆盯着她看了两秒:“这有什么问题么?”
凌星意摇头,她指着包带内侧,“你看这里,有磨损的痕迹,像是挣扎时被拖拽留下的。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留下这样的磨损,包上还沾着药物残留?假设一个女人被袭击,凶手用沾了麻醉剂的布捂住她的口鼻,包是在挣扎中掉落的,那这个包上的问题就可以解释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了下来。那些疼还在身体里,但她把它们压下去了。她需要让这个女警相信她,需要让这件事被查下去。
她紧紧的抓住女警的手,眼神定定。”阿sir,请务必好好查查。“
陈三圆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拿出对讲机。
“总台,深水埗街角,疑似发现沾有麻醉剂的物证,需要CID支援。”
【2】
外景·深水埗某街角·半个小时后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个穿制服的警员走下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肩上挂着sergeant衔。
陈三圆迎上去,把情况说了一遍,递过凌星意的身份证。老警员看了看凌星意,差异“凌星意?那个要当警察的港姐?。”
又看了看那个包。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尖轻轻拨开包带,凑近闻了闻。
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味道……有点像“迷魂(河蟹走过)”。但不能确定。”
他站起来,对凌星意说:“凌小姐,你的信息我们记下了。这个包我们要带回警署,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可能需要你再配合。”
凌星意点头:“好。”
老警员转向陈婆:“婆婆,你住哪栋楼?”
陈婆指了指巷子方向:“就那边,深水埗旧楼。”
老警员想了想,对年轻警员说:“去管理处问问,楼上有没有住户反映过异常情况。不用惊动其他人。”
年轻警员点头去了。
陈三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凌星意。她走过来,把身份证还给凌星意。
"哎呀,原来你就那个港姐阿。” 她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凌星意,你好犀利啊。就是身体有点差,补补啦——“
陈三圆爽朗一笑”未来我们就是同事了,我妈说吃猪肝补血,回头我给你带点?”
凌星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那是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没刻意去忍,也没故意去演。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从前,跟那些并肩的同事在一起。
“谢谢。”她说。
【3】
外景·深水埗旧楼·巷口·十几分钟后
老警员带着陈婆来到那栋楼下。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先找到管理处。
“二楼左边第三间,住的是什么人?”
管理处的大叔翻了翻记录:“姓何,三十多岁,租了半年多。平时不怎么说话,房租倒是按时交。”
“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半夜有声音,或者奇怪的味道?”
大叔想了想:“味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最近几天楼道里总有一股怪味,我们以为是死老鼠,找了一圈没找到。他说是他屋里养了猫,猫砂没及时清理。”
老警员眯了眯眼:“他有前科吗?”
大叔摇头:“这我不知道,租房的时候只看了身份证。”
老警员让同事联系总部查一下那个何某的底细。十五分钟后,结果回来:何国威,36岁,有偷窥女性被投诉的记录,没有案底。
“上去看看。”老警员说。
他们上楼,敲左边第三间的门。没人应。老警员贴着门闻了闻——那股味道,隔着门都能闻到,不是猫砂,是别的什么。
“联系房东,拿钥匙来。”
又等了二十分钟,房东气喘吁吁地跑来。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屋里的灯还亮着,地上铺着塑料布,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老警员捂着鼻子走到垃圾袋旁边,蹲下来,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
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叫重案组!快!所有人撤出去,保护现场!”
【4】
内景·凌星意房间·夜晚
凌星意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凌秀英还在楼下摆摊,她坐在书桌前,从包里拿出那本曾嘉言送的书——《刑事侦查学》,第三版。
台灯的光晕开一圈暖黄。她翻开扉页,又看了一眼那两行字。旧的那行墨迹已经发褐,新的那行还新鲜。
她把书翻到第二章:“机械性损伤”。
目录页上有一处铅笔标注——“勒痕与索沟”。她翻到对应页码,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很轻,像是当年写下的人怕弄脏书,又怕自己记不住。
“索沟形态:绳索粗糙则表皮剥脱明显,光滑绳索则索沟较窄且深。方向:勒颈时索沟多呈水平环绕,与自缢的斜行向上不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7·15案,死者颈部索沟水平闭合,无提空现象,系他勒。注意与自缢区别。”
凌星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王晓华的脖子上,也有索沟。通灵时她感受到的,是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火辣辣的疼。那道索沟是水平的,环绕整个脖子。她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书上写着:水平环绕,系他勒。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坠落伤”一节。批注写着:“高处坠落,损伤特点:外轻内重,一次外力,多器官损伤。落地姿态决定损伤分布。”
旁边又有一行小字:“注意:若死者坠楼前已昏迷或死亡,则无挣扎伤,坠落姿态异常。需结合现场血迹分布判断第一现场。”
凌星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王晓华坠楼前的画面——手腕被绑,嘴被堵住,没有挣扎,直接被推下。那不是自杀,是他杀后伪装成自杀。
她继续往后翻。在“指纹提取”那一章,批注写道:“粗糙表面用粉末法,光滑表面用氰丙烯酸酯熏显。注意:皮肤表面也可提取指纹,但需在死后24小时内。”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写着:“记住,凶手掐死被害人时,颈部皮肤可能留下指纹。”
凌星意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伤,但方敏仪的掐痕疼还在。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
曾嘉言在书里留下的这些批注,每一处都是他年轻时办过的案子、踩过的坑、学到的经验。他用铅笔轻轻地写,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死者。
而现在,他把这本书给了她。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包,想起自己说的那些推理——磨损的痕迹、药物的味道、挣扎的迹象。书里都有。她不是瞎猜的,是学过的。只不过那些“学”,是前世十几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但书里的批注让她看见另一件事:曾嘉言年轻时,也是这样,把师父教的东西一条一条记下来,生怕忘了。
——他走过的路,她现在也在走。
【5】
内景·凌星意房间·深夜
凌星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北河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
喉咙的掐痕疼、腹部的撕裂疼还在——那是方敏仪死前的疼,像两根看不见的刺,扎在身体里。
这是第二个了。王晓华的失重感还没散尽,现在又多了方敏仪的疼。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陈sir的脸——最后一次见她,他把一杯奶茶放在桌上,说:“再往下走,可能会踩到不该踩的人。”
她那时笑着说:“陈sir,你不是一直教我,不能挑案子办吗?”
他没回答。
——三个月后,她死在江志谦的人手里。陈sir后来怎样,她不知道。
还有阿豪,每次她出任务,都会发一条短信:“还活着吗?”她回:“活着。”简单得像暗号。
她死的那天,阿豪应该在湾仔执勤,不知道他会不会发那条再也没人回的短信。
她想起警署茶水间里那台老是出故障的咖啡机,想起那些一起冲进危险现场、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现在都还活着,还在2026年继续做警察,继续查案,继续加班。而她已经不在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只要她活着,就还有机会回去,回到那个时间线,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张名片。曾嘉言的名字在黑暗中看不清。她想起他说的话——“警队里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
还有考官说的“CID总督察卓楷签字”。搜遍了记忆深处还是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她又想起宋向荣那张脸——两周前他就走出警署大门了,干干净净。
那些疼还在,但她已经不那么怕了。不是不疼,是知道怎么疼——知道疼会过去,知道疼完了,那些人就真的被记住了。
——她们不会来告别,不会来道谢。但我会记住。
她闭上眼睛。
枕头下,那张名片和曾嘉言的话,还有那些前世的记忆,一起陪她入睡。
【6】
内景·深水埗警署·重案组办公室·同日深夜
曾嘉言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王晓华案的卷宗。
门被推开,聂宝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师兄,那个旧楼的案子有结果了。”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死者方敏仪,24岁,来港工作两年。嫌疑人何国威,36岁,有偷窥前科。现场找到的物证里,有一个黑色皮包——是那个凌星意今天下午发现的。”
曾嘉言拿起报告,翻了两页,停住。
“她发现的?”
“对。她只是路过,看见一个摆摊的婆婆捡了那个包,就提醒了巡逻的同事。”
曾嘉言翻到法医报告那一页,看到一行字:“死者颈部有掐痕,腹部有钝器压迫伤,死因为窒息。案发当晚楼下住户反映听到类似剁骨的声响,事后证实是楼上在剁肉。”
他盯着报告上“迷魂(河蟹走过)”两个字,然后想起凌星意今天下午说过的话。
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面试室走廊里,凌星意接过名片时那个眼神——不是感激,是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深水埗的夜色灯火通明。
“宋向荣那边呢?有没有新进展?”曾嘉言突然问。
聂宝珠摇头:“还是老样子。丧强不咬他,证据链到他那全断了。上头催得紧,说王晓华案社会关注度高,要尽快结案。估计再过两天,就得结案了。”
曾嘉言沉默。他知道这个“结案”意味着什么——宋向荣干干净净地走出来,以后还会继续做他的生意,还会有下一个“王晓华”。但法律讲证据,没有就是没有。
想起上午那个笑容,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宝珠,这个女孩,以后多留意。不是监视,是保护。”
“保护?”
“她看见的东西太多,会招人恨。王晓华案还没完。”
他想起她今天发现的那个包——如果真的是她说的那样,那她的观察力,比他以为的还要强。这种人,要么走得很高,要么死得很早。
他走回桌边,把报告合上。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7】
外景·深水埗·北河街·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北河街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油锅滋滋作响。
凌星意站在街角,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像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
但她要去的地方,不普通。
她拦了一辆的士:“去田湾,仁爱之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那边是孤儿院哦。”
“我知道。”
车子启动。凌星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六岁的凌嘉敏坐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别的孩子被家长接走。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凌嘉敏抬头,怯生生地说:“没有人来接我。”
那个女人笑了,笑容很温暖:“那我陪你等一会儿,好不好?”
那是孤儿院的义工,姓周。后来周姐姐每周都来,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再后来,她出国了,而凌嘉敏留在孤儿院一直呆到成年后考入警校。
那个她等了十几年、渴望有人接她回家的台阶,那种等的感觉,她一辈子都刻在心里——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一直在那儿,一直一直等下去。
闪回结束
外景·田湾·仁爱之家门口·上午
的士停下。凌星意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铁门有些锈了,但格局没变。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最大的不过七八岁。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最后停在角落——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在滑梯下面,低着头,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凌星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她。那是小时候的凌嘉敏。
她站在门口,隔着铁栏,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阳光照在小女孩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棕色。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脚上的鞋子有点旧,但干干净净。
凌星意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原来你那么小,就学会了一个人等。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张脸,隔着十八年的时光,对视了一秒。
凌星意下意识想笑,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圈。
凌星意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她没进去。她不能进去。那个小女孩不认识她,也不需要认识。她只需要知道,二十年后,这个小女孩会成为警察,会被人在暗巷里打死——而她现在,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凌嘉敏,你再等等我。这次不会再让你一直等下去了。
——还有很多人。陈sir、阿豪、阿轩、May、Billy……他们现在都只是几岁的孩子,在某个学校上课,在某个小区玩耍,在某张床上睡觉。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们会穿上警服,会和另一个人一起出生入死。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还活着。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还是低着头,在地上画圈。
凌星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你们现在都好好的,那就够了。剩下的事,我来做。
外景·深水埗·北河街·傍晚
凌星意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凌秀英正在收摊,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去哪儿了?一整天不见人。”
“随便走走。”凌星意说。
凌秀英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指了指桌上:“饭在锅里,自己热。”
凌星意点点头,走进屋里。
她没有立刻吃饭。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北河街。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小贩们还在吆喝,夜生活刚刚开始。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曾嘉言的,还有那张警校推荐表。她把名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江志谦”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名片夹进去,放回枕头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北河街的霓虹灯还在闪。远处有警笛声响起。
她的手放在枕头下,隔着薄薄的枕头,能感觉到那张名片的边缘硌着手心。
她没有把手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