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双兔A

2、第 2 章

　　顾温温开始期待每天的“治疗”。

　　不是因为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会给她好脸色，而是因为治疗结束后，夏冉总会准时出现。有时是在病房门口，手里藏着一颗偷偷带来的糖；有时是在操场的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她们曾经住过的小阳台；最常出现的，是在她的床沿，坐下来，给她讲轮船上的故事。

　　“星芒号的船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夏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印度洋见过会飞的鱼，银色的，翅膀像蝴蝶，一飞能飞十几米远。”

　　顾温温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夏冉的声音里带着海风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手腕上因为挣扎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早上做“水疗”时留下的——护士把她的头按进冰水里，逼她“清醒”，说只有这样才能“赶走”脑子里的幻觉。

　　“还有二副，”夏冉继续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顾温温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羽毛，“他总爱跟我们炫耀他女儿的画，画里的太阳是绿色的，说那是‘不会烫伤人的太阳’。”

　　顾温温笑了笑，眼角却滑下泪来。夏冉以前也总说她像个小太阳，却又总在她晒太阳时把遮阳伞往她这边挪，怕她被晒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声音闷闷的。

　　夏冉的指尖停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是去年她切菜时不小心划到的，夏冉紧张得差点带她去急诊。“回来有一阵子了，”夏冉的声音低了些，“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不直接带我走？”

　　“因为你还不能走。”夏冉的语气很坚定，“他们说你需要治疗，等你好了……”

　　“我没病！”顾温温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坐直身体，“是他们有病！是我爸妈有病！他们不喜欢你，就盼着你死！现在你回来了，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你！”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尖锐得像玻璃摩擦。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护士听到了动静。

　　夏冉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动作有些急促：“别吵，温温，别让他们进来。”她的手心在出汗，是温热的，和平时的微凉不一样。

　　顾温温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冲锋衣颜色好像变深了，像是被水浸透了。“你怎么了？”她问，心里有些发慌。

　　“没事。”夏冉摇摇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阴影里，“我只是……有点累。”

　　护士推开门，探进头来：“顾温温，你在跟谁说话？”

　　顾温温没回答，只是盯着夏冉站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的绿萝在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的。

　　“又在跟你的‘朋友’聊天？”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陈医生说你今天状态不好，加一片药。”

　　顾温温别过脸，不想理她。护士也不勉强，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又量了体温，絮絮叨叨地说了些“配合治疗才能早点出院”的话，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夏冉又出现在窗边。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冲锋衣的颜色更深了，甚至能看到深色的液体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夏冉！”顾温温惊呼，想下床，却被夏冉按住了。

　　“别过来。”夏冉的声音很虚弱，“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

　　顾温温看着她脚下的深色液体，那不是水，是暗红色的，像血。她突然想起港口的渔民说过，“星芒号”失联前，有渔船看到过海上漂着红色的救生衣，还有撕碎的照片。

　　“你是不是……”她不敢说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夏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说了没事的。”她抬起手，想摸顾温温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化在空气里，“今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想听吗？”

　　顾温温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