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是巅峰》无言的花

2、预言 "陛下

　　"陛下，风大主管求见。"
　　太监捧着卷轴走进来，卷轴的轴头是象牙的，磕在托盘上发出轻响。明德帝始终没有抬头，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可"字："说说吧，看到了什么。"
　　"蓝眼。夺权。幽州。"
　　最后一个词念得很重，像砸在地上。风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感觉到御座上传来的视线——那种打量物件的、冰冷的评估，从头顶滑到后颈，再滑到腰间的令牌上。
　　"朕许久没有听过这笑话了。"明德帝终于抬头，眼神里带着杀意，笔搁在砚台上，溅出几点墨，"你知道的，朕不喜欢谎言。"
　　风尧抬眼。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他看到明德帝的手指停在了奏折上，指节发白，然后慢慢移向桌下的机括。
　　"臣还看到了一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半片烧焦的纸，纸边还在掉渣，"这是先师留给臣的。若幽州有变，呈给陛下。"
　　明德帝看着那行残字——"……非祸也，乃薪……"，墨迹被烧痕截断，前半句已经成灰。
　　风尧垂下眼。他撒了谎。师父写的根本不是这句。那半页残纸上只有一行血字，用指甲刻进去的，他不想说也觉得没必要——
　　"善待吾儿。"
　　他从未善待他人，本该如此。
　　除了…
　　不，没有例外。
　　开明729年明德帝易昭临下令出征北伐——幽州。
　　同年李时进入闭关，护国司一职有风尧代领。闭关的石室在皇城最深处，石门厚三尺，从里面锁死。
　　幽州是这世间最特别的地方，传说是最接近成仙的地方，那里的人从出生便天赋异禀，白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便是他们的化身，一年一度的幽门大开，幽州年轻一代的天骄便会下山进行斩妖除魔，为期七日，第七日太阳落山前必须返回，否则幽门关闭，永世不得归。
　　明德帝认为这个时候最适合进攻，于是有风尧带领的铁兵前去，共三千人，分六路，每路五百。
　　不过这消息传得很灵通，江湖上的那些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就连一直躲在暗处的魔族也派了人前往幽州，魔族的探子已经在那片雪原上潜伏了二十年。
　　唯独幽州之人不知。他们还在准备今年的斩妖除魔，检查剑刃，清点符纸。
　　幽州大门会开七日，这七日通常是对外来异客开放交流，只待七日后便会是天命者的争夺之战。胜者入幽门，败者永留人间。
　　眼看幽州大门就要关闭，风尧坐在天楼阁里品着茶。
　　一道笑声传来，"风大主管好雅致啊？"那人从屏风后走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白得发青的脖颈。手里拿着一把纯黑色的毛绒扇子，扇骨却是人骨磨的。
　　"你们魔族消息倒是灵通。"风尧放下茶杯。
　　他倒也不绕弯子，坐在风尧对面，"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把那孩子给我们，我们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说着拿起扇子扇了扇，一股腐臭味散开。
　　风尧看着他，眼神里面没有丝毫动摇。
　　"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不想要无上的力量吗？"那人笑着，嘴角咧得过大，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靠其他人。"风尧说着，把茶杯倒扣在桌上。
　　那人急了，站起来，指着风尧的鼻子，"臭小子，要不是主上谁给你废话！"他凑近，声音压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巳时，蓝瞳，天命——"话没说完，他自己噤了声。
　　风尧抬眼，笑了笑，"知道太多，会死。"
　　那人脸色变了，后退一步，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在他离开后，一道黑影才从后面走出来，"大人。"
　　"跟上去，不要让他们坏了计划。"
　　"大人？"
　　"去吧，"风尧端起另一只茶杯，"记住不要被发现，遇到破坏可以选择直接杀掉。"
　　黑影领命而去。
　　风尧看向窗外。七日屠城，不是为了找那个孩子——那孩子柳然旭藏得很好，他算过了。他是要逼李时出关，要师父那句"善待吾儿"的代价。
　　很快七日便到了，幽州大门也将会在今夜子时准时关闭。那孩子将会在巳时出现，而李时，最迟卯时就会到。
　　幽州被围了起来，那些人开始抢夺家里有婴儿的家庭，找到便会杀掉。满天的火海围绕着幽州。
　　"大人，都找过了，没有。"
　　风尧拿着帕子捂着鼻子，看向前方。前面便是幽州城城主——柳然旭。白衣染血，带着弟子挡在城主府前。
　　"我幽州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对我幽州如此下毒手！"
　　风尧看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站在师父面前，问"为什么只在乎师兄"。
　　他没有回答。
　　"柳城主，"风尧终于开口，"你身后那间屋子里，有光。"
　　柳然旭脸色骤变。
　　风尧笑了。金光在城主府深处一明一灭。
　　"传令，所有幽州子弟立刻返回幽州。"柳然旭对着身后一弟子说道。
　　风尧则是朝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柳然旭想要去阻拦，却被铁兵缠住。
　　"去，救圣女。"
　　得到指示的幽州弟子纷纷朝着城主府飞去。柳然旭一人抵挡千军。
　　无数江湖人士乘机开始对这位昔日里的天才出招。他开始逐渐疲惫，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圣女，您再使点力气啊，快出来了。"
　　榻上的人满头大汗。
　　"哟，人挺多的。"
　　风尧已经到达城主府，长老还在全力施法。
　　"风尧，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忘记了，你的功法还是从这里学的。"一名长老对着他说。
　　他只是笑笑，"是啊，师父说我要学会感恩。但是我从来都觉得——感恩这个词，是留给被选中的人的。"
　　幽州弟子纷纷赶到，把他围在中间。
　　风尧摇摇头。一道法术，那些弟子便倒在地上。
　　一名长老站了出来，"来吧，让老夫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说完便朝着他挥出一道法术。
　　"您还是老样子？"说着，风尧一道法术直接击中长老心房。长老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另一名上前扶住他。
　　"柳城主，你现在不过如此嘛？"一名男子开口嘲讽着柳然旭。他这个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剑撑着地。
　　想要拿起剑来是很难的事，但是他还是拿起来了，"呵，我还没有死！"说着便挥起剑朝着那人刺去。
　　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柳然旭也倒在了地上。
　　另一边的风尧看着还在硬撑的长老们。阵法碎裂开来。
　　就在柳然旭觉得自己就要死的时候，一人从天而降，击退了靠前的所有人。
　　那人站立在了柳然旭的面前，手持一把长剑。
　　"是，是寒霜！"
　　"寒霜剑！"
　　柳然旭看着那人，"琛御。"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那圣女那边——"
　　"有玄桦。"说完这三个字，他往前走一步，那些人往后退一步。
　　一声口哨声传来。
　　只见一人抱着剑，坐在房梁之上。那人发髻被高高扎起来，白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凌月扶光照，云栖鹤归巢。你就是暮月持剑者玄桦。"风尧看着他说道。
　　而那人只是扣了扣耳朵，"既然听过本大侠的名字，还来我们城做什么？"说着飞身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啼哭声传来。
　　风尧看向哭声的来源地。
　　随着哭声，天空开始流光溢彩，无数的鸟儿盘旋在上空。只是这时间却被静止了一般。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殿中，朝着孩子走去。那孩子看到他便不哭了，眉心的印记还在闪闪发光。
　　老人看着，一挥手，孩子便睡着了。那蓝色的眸子被遮住，还有那眉心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老人才离去。在他离开后，一切开始恢复正常。
　　风尧在出神之际被玄桦打成了重伤。正在玄桦要下死手的时候，有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是李时。
　　李时没有看玄桦，先蹲下身，在风尧的伤口处点了几指，血止住了。然后他才起身，笑着看向玄桦。
　　"小兄弟，"李时的声音很轻，"幽州的债，我来还。他的命，留给我管教。"
　　玄桦愣了愣，剑尖垂了下去。他看向柳然旭，后者被琛御扶着，正艰难地摇头。
　　"今日不死，"柳然旭的声音嘶哑，"他日必偿。"
　　李时躬身，"谢柳城主。"
　　他扶起风尧。风尧想挣开，却被扣住了手腕。
　　"不可能……"风尧忽然开口，"绝对不可能…"
　　李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带着风尧离开。
　　看到风尧离开，铁兵也跟着撤离。躲在暗处观察许久的魔族，也消失了。
　　幽州在这场战争中死伤惨重。
　　城主府内，圣女抱着沉睡的孩子，看向窗外。万鸟散尽，流光已逝。
　　从此世间开始流传一句儿谣，“蓝瞳现，天公变；银瞳出，龙椅断，人间天地换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