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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短刀 齐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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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在解家的第十天,发现了那扇锁着的门。不是今天发现的。她第三天就知道它锁着,第五天知道钥匙在老管家腰上,第七天知道门后是通往城外废巷的暗道——解家出货的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日经过时,用手指摸一下门缝。灰尘的厚度,告诉她最近一次开启的时间。
今天早上,门缝的灰尘被清掉了。她没动,继续往自己院子走。枕头下多了一样东西,她进门就发现了——牛皮鞘的短刀,无装饰,握柄有磨损,像被很多人用过。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像随手撕的账本背面:
「三天。验收人:黑。」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你好""请多关照"。像某种她还没资格进入的规矩,突然被扔到了脸上。齐安握着刀,坐在床边,直到伙计来催她吃早饭。她不知道"三天"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验收"是什么标准,不知道"黑"是谁——但她知道花儿爷叫"解雨臣",知道这位"黑"只能是另一个人。黑爷。黑瞎子。书里那个墨镜反光、永远笑着、不知道看向哪里的人。她以为他会像花儿爷一样,先见面,先说话,先告诉她"你是谁、你该做什么"。但他没有。他只留了刀,留了期限,留了一个她必须自己填满的空。
早饭时,老管家照例问三句话:"昨夜睡得可好?" "今日可有不适?" "有什么要的?"她答:"好。没有。没有。"老管家退下,像前九天一样。没人问她枕头下的刀,没人解释"三天"是什么意思。解家的规矩是:给身份,给资源,给底线,但不给地图。路要自己走,摔了要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她想起老管家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需要评估的货物,而不是人。
那天晚上,她跟着出货的队伍出了城。不是下斗,只是道上交接,解家的一批货运往南方。她混在队伍最后,没人问她是谁——或者说,问了,但看见她腰间的短刀,就不再问。那把刀在解家是个符号,她后来才知道。交接地点在城外废庙。她爬上房檐,趴在梁上,看下面点数、验货、寒暄。她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只是想做点什么,想填满那个"三天"的空,想在"黑"字前面加上一个能被记住的名字。
然后抢货的人来了。不是粽子,是人。三个,从后墙翻入,刀光比话快。齐安从梁上摔下来——不是跳,是吓的,但摔的姿势碰巧躲过了第一刀。她趴在地上,看见自己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不知道什么时候拔的。对方愣住。她也愣住。然后她动了。姿势是瞎练的,但够狠,往对方膝盖去的,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高度。没中,但逼退了。第二刀往她肩膀来,她矮身——黑瞎子的字条没教这个,但她好像……本来就会。
混乱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最后解家的人赢了,抢货的跑了,她站在废庙中间,肩膀没伤,但后背撞在柱子上,疼得吸气。没人夸她。带队的人看她一眼,说"回去",没问她的名字。她跟着回去,走在队伍最后。月光把路照成灰白色,像某种她没见过的墓道。她摸后背,肿了,但没破。她摸短刀,刀柄的磨损又多了一层,她的。
三天后,黑瞎子没有回来。七天后,也没有。第十天的晚上,她坐在屋顶上,看解家的院落。月光把瓦片照成银色,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她摸手腕,还是没有痣。她摸短刀,刀柄的磨损里,有别人的,也有她的。
她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没人能告诉她,除了他自己,而他也许永远不会来。她更想知道,"齐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没人能告诉她这个,包括她自己。她睡着了。或者说,她在这里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刀,而现实里的闹钟,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