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工程游戏》百湘西缘点

2、安城村（二） “真的吗？

　　“真的吗？！”

　　马尾辫女孩第一个回应，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太好了太好了，我都快吓死了……我什么都不懂，王哥你可一定要带着我……”

　　“行啊，”睡衣大爷脸色缓和地点了点头，“有老手带啊，太好了，放心，我们绝对都听你的。”

　　“不过，你们也知道，这游戏毕竟危险，你们通关之后要一人转我500积分”看大家基本上都同意了，王六又缓缓说道。

　　“可万一没…”

　　王六似乎看出大家心中的想法立刻说。

　　“放心吧，新人第1个副本只要过了，至少也有3000多积分。一人500而已，不会有什么太大事。”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立马答应了他“没问题，但你一定要保护我。”

　　这时其他人也想通了纷纷附和。

　　裴柚没说话。他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表情。

　　长发男人也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的村庄上，好像那边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黑衣女人更是直接——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头也不回。

　　“哎哎哎——”王六想叫住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女人连停都没停。

　　“别管她，”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挂上那个标准笑容，“孤狼玩家，活不长的。咱们走咱们的，人多力量大。”

　　裴柚想了想，也动了。

　　他从歪脖子树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好吧，其实灰拍不掉，只是做个样子——然后跟上了女人的方向。

　　黑衣女人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背影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孤峭。

　　长发男人也动了。

　　他没看任何人，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像在散步。但方向也是那边。

　　王六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你们……”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人理他。

　　裴柚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小美的马尾辫女孩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里面有羡慕，有犹豫，还有一点点委屈——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带我”。

　　裴柚冲她笑了笑，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是他冷漠。是这种地方，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精力管别人？

　　而且——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黑衣女人和后面的长发男。

　　直觉告诉他，跟着这两个人，比跟着那个笑得像推销员的王六靠谱。

　　至于为什么？

　　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运气好？

　　他想起自己的幸运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88点，希望真有点用。

　　天色更暗了一些。

　　村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见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影。树下好像坐着人，几个黑点，看不清是谁。

　　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带着炊烟的气息，还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裴柚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明明一切都正常，但你就是觉得不太对的感觉。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土路上，长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他的背影，扫过前面黑衣女人的背影，最后落在远处的村庄上。

　　他的步子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不急，不慢。

　　像在散步。

　　又像是在等什么。

　　村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近了。

　　裴柚看清了树下的人——三个老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旧衣裳，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一动不动，是在动。

　　摇着蒲扇的那个在慢慢地摇，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另外两个在择菜，手里的菜叶一片一片摘下来，扔进旁边的篮子里。

　　太慢了。

　　慢得像被按了慢放键。

　　裴柚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三个老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六只眼睛，浑浊的，空洞的，但又好像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裴柚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人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猛地回头。

　　三个老人还在择菜、摇扇子，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裴柚盯着他们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行，有意思。”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村子。

　　天快黑了。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拖得长长的，像在提醒什么。

　　又像是别的什么。

　　安城村比裴柚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压抑得多。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潮气浸得发暗，缝隙里塞满深褐色的泥垢，像一条蛰伏在阴地的蛇，蜿蜒着钻向村子深处。

　　路两旁的民居错落挤在一起，黑瓦灰墙，门窗大多紧闭，只有斑驳的木缝里漏出几丝沉滞的死气。

　　院墙上爬满的不是青翠藤蔓，而是枯黑卷曲的老藤，死死缠在砖面上，风一吹，簌簌作响，竟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偶尔能撞见几个村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僵硬地走在路上。

　　他们脸上挂着笑，却不是寻常农户的憨厚——那笑容僵在嘴角，眼神木讷空洞。

　　胆小一点的人来说不定会直接吓哭。

　　他们看见裴柚三个外来人，既不躲闪也不询问，只是机械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计，动作迟缓得像提线木偶，连抬手迈步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裴柚攥了攥背包带，压着声音嘀咕：“好奇怪，不是说这种游戏NPC和真人一样吗？怎么这么僵硬。不过也挺正常的。毕竟只是D级。”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女人步伐又快又稳，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既定轨迹上，目标明确得毫不掩饰。

　　裴柚小跑着才能跟上，额前碎发被风拂起。

　　他侧头瞥了眼身后，那个一路沉默的长发男人始终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显得刻意尾随，周身透着一股冷静到疏离的气场。

　　裴柚是个颜控，喜欢和漂亮的人打交道。当然蠢货除外。这男人虽然好看，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配上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十分高智。

　　他当即凑上去，胳膊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胳膊，语气轻快得像在逛集市：“哎，你也是新人吧？怎么称呼？”

　　男人缓缓侧过头。

　　他生得极清俊，眉眼冷冽，鼻梁挺拔，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间，镜片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听见裴柚的话，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干净：“池辛宿。”

　　“池辛宿……”

　　裴柚念了两遍，舌尖绕着这个名字转了转，笑得眉眼弯弯，“名字好听，人也好看。我叫裴柚，游戏里播报的幸运玩家就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笑容灿烂得和这压抑的村子格格不入。

　　池辛宿没接话，目光径直落回前方黑衣女人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她在找村长家。”

　　裴柚一愣，下意识追问：“你怎么知道？”

　　“D级副本，最简单的通关逻辑就是先接触核心关键NPC。”池辛宿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村长是这类乡村副本里最常见的关键人物。”

　　裴柚眼睛一亮，当即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毫不掩饰欣赏：“好厉害。”

　　池辛宿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哪样？”

　　“自来熟。”

　　裴柚认真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自来熟，是对长得好看的人自来熟。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当然不介意多说两句。”

　　池辛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

　　裴柚答得理所当然。

　　前方的黑衣女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身看向两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不耐和冷意：“别跟着我。”

　　裴柚当即举起手，一脸无辜：“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啥不让走。”

　　黑衣女人被噎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池辛宿上前半步，挡在裴柚身侧，语气平静无波：“顺路。”

　　短短两个字，不卑不亢，堵得女人无话可说。

　　她盯着两人看了足足五秒，眼神锐利如刀，最终冷哼一声，狠狠甩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等女人走远，裴柚冲她的背影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转头凑到池辛宿身边，小声嘀咕：“这位姐姐脾气也太冲了，本来想交个朋友呢。”

　　池辛宿：“………”

　　“快走吧。”

　　村长家果然很好找。

　　那是全村最气派的一座院落，青砖院墙高高垒起，两扇朱红木门斑驳掉色，门口挂着的两只红灯笼蒙着厚厚的灰尘，红得暗沉发乌，像是浸过干涸的血，在这铅灰色的天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扎眼。

　　黑衣女人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推开了木门。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一声冗长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突兀。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抽旱烟，竹椅年久失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老人看见推门进来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又来人了啊。”

　　“又？”裴柚瞬间抓住这个关键字，脚步顿住，眼神沉了几分。

　　村长点点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浓重的烟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上个月也来过几个，说是城里来采风的画家，在村里住了几天，就走了。”

　　“走了？”黑衣女人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去哪儿了？”

　　“走了就是走了。”村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笼罩着自己的脸，显得愈发模糊。

　　“年轻人嘛，心野，待不住，很正常。”

　　黑衣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周身的冷意更甚。

　　裴柚却忽然笑了笑，目光扫过院落外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的红纸，开口问道：“村长，村里最近是有谁家办喜事吗？我看好多人家门口都贴着红纸，看着挺喜庆的。”

　　村长捏着烟袋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没有喜事。那是……祈福用的。”

　　“祈福？”

　　“咱们村有个老规矩。”村长磕了磕烟袋锅，锅底的烟灰落在地上，是深黑色的。

　　“每个月十五，家里有新生儿的人家，都要在门口贴红纸，祈福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新生儿？”裴柚笑得更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可是大喜事啊，村里应该挺热闹的吧？我能不能去看看？”

　　村长抬眼看了他一下，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你。”

　　从村长家出来，黑衣女人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村子后方走去，背影决绝。

　　池辛宿站在原地没动，转头看向裴柚，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探究：“你发现了什么？”

　　“没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裴柚耸耸肩，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对。”

　　“哪里不对？”

　　“太淡定了。”裴柚收了笑，眼神锐利起来。

　　“系统并没有告知前情剧情，村民们见到咱们来了，也没有任何表示，说明，我们不是提前被安排来旅游，考察或别的什么，凭空出现在这里，他们却见怪不怪。”

　　“何况，村长更是轻描淡写说‘又来人了’。这种淡定，要么是他们见惯了外来者，要么——”

　　“他们根本不是人。”池辛宿径直接了下半句，语气平静得可怕。

　　裴柚打了个响指，一脸“你懂我”的表情：“对，一般这种游戏里的NPC都不是人。”

　　池辛宿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波澜。

　　他盯着裴柚的眼睛，缓缓开口：“你的幸运值，是和系统达成什么约定了吗？”

　　裴柚挑眉：“什么意思？”

　　“以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就算没有88点幸运值，也能轻松摸清副本的门道。”池辛宿的语气笃定。

　　裴柚眨了眨眼，瞬间又笑开，眉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狡黠：“没有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一来，系统就告诉我幸运值88。不过你看，要是我真的幸运，就不会来这个游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似委屈的样子。

　　池辛宿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那委屈的样子，最终移开目光，没再追问：“走吧，天快黑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