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老实人绑定了魅魔自救系统》喵喵松

3、我讨厌你

　　周羡再次醒来，以为自己会升天，连上了天努力赚钱买房的事都想好了。
　　可谁知道，自己没进地府，正躺在一辆出租车上，缓慢朝前直行。
　　扫了眼乌漆嘛黑的窗外，周羡迟疑地问道:“师傅...送人上黄泉路还开出租车吗？”
　　“小伙子，大晚上的说啥呢，呸呸呸，”出租车大叔连忙从后视镜斜了一眼周羡，扯着嗓子道，“什么黄泉路啊！这是马路，只是路灯坏了不少而已。”
　　周羡松了口气:“谢谢，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嘿你真逗，幸好你醒了。我都载着你兜圈俩小时了，你要是再不醒报你家地址，我就重新再给你送回新南苑了。”
　　新南苑——全a市最豪华的高档小区，网传很多明星都住那里，包括顾亦蘅。
　　周羡一顿，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脑子忽然闪过他亲了顾亦蘅的情景，他立马捂住嘴，来回晃了晃头想要铲除记忆。
　　他小声喊了沫沫，想问清楚他晕后发生了什么。
　　结果眼前只浮现了一块彩云屏幕。
　　【沫沫休息，谢绝闲聊，如有问题，明早八点。】
　　无奈，周羡只得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朝司机报了出租屋的位置。
　　终于有了目的地，司机大叔是紧赶慢赶地送人，生怕这个老实又古怪的年轻人，又在他车里神神叨叨，喊什么黄泉路。

　　楼道的灯常年失修，冷风又顺着狭窄过道呼呼地窜，周羡缩起膀子，更大力地拢住自己，慢慢往上走。
　　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打折睡衣，但可能是时间长，很是干燥，他外面套了一件到脚踝的长款黑羽绒服。
　　只能是顾亦蘅的。
　　毕竟这个牌子，周羡买不起，出租车司机不会给周羡买。
　　心想着又欠了前男友一个人情，周羡叹了口气，从家门口的入户毯下面，拿出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家。
　　他换了拖鞋后，先是找了个最结实的衣撑将顾亦蘅的羽绒服板正挂在了阳台，然后去厨房，打开冰柜喝了半瓶乌龙茶来静心。
　　他觉得自己这个晚上过得太魔幻了，但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他不得不信，抬头看了眼倒计时，他更是认命了。
　　冰柜上层还有半盒三文鱼，这是周羡每次画完稿，才奖励自己吃的好东西，一想到自己都猝死过一回了，他也不再吝啬，狠了狠心端起来就朝卧室走去。
　　简单收拾了电脑桌，周羡把沫沫发来的邮件全部下载收藏后，没再赶稿子了，而是掏出手机，对着少得可怜的三文鱼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粉丝群里。
　　他目前是一个小网站的签约画手，画的是童话动漫，大致内容是一只农村小恐龙和傲慢王子穿越到高中后，鸡飞狗跳的高中生活。
　　而他发照片的群聊，是他作为画手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个粉丝群，足足有33个人——都是他珍贵的衣食父母。
　　就像今晚，他没来得及画完稿子，最新一话的评论就有了几个群里粉丝催更了，还问他为什么不更新。
　　周羡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读者负责。

　　周周:<抱歉粉丝朋友们，我有些事才到家，今晚我不能熬夜了，新的一话明天发，祝大家天天开心，请大家吃鱼！>
　　没几分钟，粉丝的回复三三两两发来。
　　鲤鱼不是鱼:<好的，大大，三文鱼好肥美！>
　　小可爱:<注意身体呀，不过催更还是要的，偷一口鱼！>
　　周羡一边小口抿鱼，一边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最喜欢和粉丝们聊天了，让人觉得无比轻松。
　　周周:<都给大家大喂一口，我最喜欢三文鱼了，除了贵没有缺点！>
　　简单又聊了几句，周羡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巴，往床上爬去。爬到一半，他忽的想起来，自己于情于理应该给顾亦蘅报一声平安。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没有顾亦蘅的联系方式，从手机号到微信，□□都被删了，甚至有一次同学聚会见面时，他鼓起勇气想邀请顾亦蘅重新当朋友，连加微信都被拒绝了...
　　哎。
　　周羡无能又老实地叹了口气，将睡衣换成了白背心，觉得自己还是洗洗睡吧。

　　一身白背心站进浴室，周羡对着镜子，一边欣赏里面那个beta一脸愁相以及健硕的薄肌，一边勤恳地刷牙。
　　牙刷到一半，他裤兜里手机嗡了一声，他拿起看了一眼。
　　只见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还是顾亦蘅？？
　　这下子，惊愕涌上心头，周羡连牙都不刷了，他赶紧吐掉白沫，蹲下来捧着手机就往下滑点了同意。
　　没等他看清聊天框，顾亦蘅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羡嘴里还剩一点薄荷味的牙膏沫，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随便摸了几下头发确定自己还算能看后，心一狠就点了接通。

　　视频对面，顾亦蘅坐在沙发上，他没在穿浴袍，是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泛着隐隐约约的金光，更衬着他精致的俊颜。
　　周羡只看了一眼，就撇开了视线。
　　“顾亦蘅，谢谢你，我已经到家了。”周羡在心里组织半天，挤出这么一句，“你人真好，没丢我出去，还托司机送我回家了。”
　　顾亦蘅眸色沉沉，就像看不透的冷水一般，半晌才道:“不必惺惺作态。和你不熟，所以打电话来，也不是来确认你的安危。”
　　周羡点了点头，他觉得顾亦蘅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他不免有些神伤，不是因为顾亦蘅的话，而是对方头顶依旧存在的-200%。
　　于是周羡努了努嘴，表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电话对面，顾亦蘅看到周羡这样一副小媳妇样子，心里莫名就不痛快。
　　“你可怜兮兮的给谁看。说话时候总不看我的眼睛，谁知道你在心里怎么骂我的。”
　　周羡一愣，猛的抬头，“我没有。”
　　顾亦蘅:“你最好没有。”
　　周羡又挨了一记眼刀，他一向和顾亦蘅在一起，总是嘴笨说不过人，“顾亦蘅，那你打来电话是干什么的？”
　　关于系统和任务的所有事，周羡已经看过注意事项，不得随便泄露，于是他不敢直接全部交代给顾亦蘅，又怕和顾亦蘅闹得僵了以后不好相处，也不能随便挂电话，就胡乱找话说。
　　“是想要听我道歉的吗？”
　　未料顾亦蘅根本不顺着他的话，只是冷淡道:“来讨债。”

　　周羡大惊失色:“啊？我只亲了你一小口，这怎么讨债呢？更何况...”更何况之前的顾亦蘅亲过周羡多少口啊，大口小口，周羡都没计较呢。
　　像是被周羡笨傻了，顾亦蘅皱了皱眉，往镜头里凑了凑:“我给了司机五百块，让他送你回家。这五百块车费，你不准备还了吗？”
　　一听这话，周羡顿时愣着了，从地上弹了起来:“...五百块吗？”他说这话时，心简直都不是滴血了而是哗啦啦地流血，甚至他觉得还不如让顾亦蘅再亲他一口还回来算了。
　　毕竟那可是500块，能买1000个馒头或者好多盒的三文鱼呢。
　　周羡脸上心疼到扭曲了，但这五百块的确被他花了，于是他咬紧了牙问道:“顾亦蘅，你能把卡号给我一下吗？我明后...打给你。”
　　顾亦蘅十分无情:“你说哪张卡？我不一定记得卡号。”
　　“哪张都行的，钱是存银行的。”
　　“我不放心。”顾亦蘅斜睨向周羡，欣赏着他肉疼的皱巴脸，一时间心情扭曲得大好，“你自己明天来我工作的剧组给我，五百块现金缺一张都不行，烂一个都不行。”
　　周羡啊了一声，然后就老实答应了，他一向知道顾亦蘅为人精致，要求高，顺着顾亦蘅都成习惯了。
　　“好的，你放心，我给你换成连号的新钱。”周羡说着，一时间又心疼起了那五百块，他咬了咬嘴巴咽下口水，结果刚才没漱干净嘴，嘴里残余的牙膏又辣得他啊地张开了嘴。
　　“最好这样。地址稍等发你。”顾亦蘅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又有些恶心周羡，“你嘴边一圈白是什么东西，吃什么了，看着很恶心，身上穿的本来就不伦不类了，怎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顿时一黑，再开口就变了主意，“...算了。怕你赖账，你住哪里，我明早直接去找你。”
　　周羡举起手里牙刷，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就被掐断了。
　　紧接着，顾亦蘅发来一条消息，强势到周羡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吃羊的草:【明早八点，我去剧组前先去找你拿钱，地址发我。】

　　周羡一向被拿捏惯了，就跟见了甲方似的，立刻发了出租屋位置，连楼层和路线图都老实发了过去。
　　发完地址，已经躺到床上了，他才想起来自己明明可以微信转账，于是他从自己三张银行卡里凑了五百块，转给了顾亦蘅。
　　看着屏幕上硕大的转账记录，周羡心里松了口气，掂了掂枕头，找到了个舒服姿势后，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醒来，就已经七点五十多了。周羡晚上做了好久的梦，醒来抻着懒腰的时候，感觉身体每一块骨节都在喊着“你不健康”。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揉着自己的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从床上起来，他看了眼手机，却发现顾亦蘅并没有领他的五百块，也没有退回。
　　带着满心的不解，周羡站在了厕所，刷牙洗脸对着自己草草洗漱了一番后，他踩着拖鞋，拐到厨房准备先给自己做一个豪华早餐。
　　现烙葱油饼，加双蛋火腿，外加一杯冲泡的豆浆，要知道平常他三天才能吃两个蛋和一根火腿。
　　谁料，他刚从冰箱掏出两个鸡蛋，一块五彩斑斓的屏幕冲进视线，同时，沫沫的辣条音响亮喊了起来:

　　【早上好！宿主，抱歉昨晚睡着了，第二个任务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任务二:让孤煞扫把星讲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感受内心波动】

　　【任务倒计时:10分钟。】

　　“什么？？沫沫...你不要再逗我了吧，”手握着两颗鸡蛋，周羡脸上满是苦涩，他觉得自己的命比即将要磕烂的鸡蛋还要苦，他不解地对着沫沫道，“你这不是就是整我吗？顾亦蘅他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会说这四个字，更何况，他家离这里很远的——”
　　周羡话音未落，只听门口砰砰地响起敲门声，顾亦蘅略带烦躁的低沉嗓音，隔着木门都清晰可听。
　　“周羡，开门。”
　　？
　　看了眼冰箱和手里鸡蛋，周羡赶紧放下就朝门口走去，几乎同手同脚到了门后，他一脸踌躇按住门把手，看着眼前倒计时。

　　【00:09:20】
　　【00:09:15】
　　时间正飞速地按秒流逝。那他直接不要脸地问，还是求着顾亦蘅说呢。
　　周羡这样傻愣愣地想着，握住门把径直朝外推。
　　顾亦蘅在门外，脸色不虞，对方一身灰色呢绒大衣，围着一条纯色奢牌围巾，头发也抓得恰到好处，俊美到令人张不开眼，周羡一时间看傻了，嘴上一松:“早上好，请问...你能不能跟我念一句话。”
　　“什么话。”
　　“就是...‘我喜欢你’就好。”
　　顾亦蘅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周羡，面无表情扫过他脸上每一处五官。只见周羡眨了眨眼睛望向他，嘴唇微颤，眸子里满是忐忑和期盼，就差双手捧前，一脸星星眼求他了。
　　多年不见怎么还蠢得一气呵成。这样默默诽谤着，顾亦蘅并不接话，只冷声道:“周羡，你脑子是让驴踢了吗？”
　　搞不清周羡的脑回路，顾亦蘅只觉得这人在戏弄他。
　　他眯起眼睛，不满地剜了周羡一眼后，带着一身冷气抓住他手腕，侧身往里进，“我说过了，我们没有其他关系。我只是来讨要那五百块。”
　　“对对对不起...我背台词呢。”周羡下意识给他道歉，心里暗骂自己犯傻了。
　　“换哪一双拖鞋。”
　　顾亦蘅面无表情扫了眼一旁的鞋柜，没有找到其他男人女人的鞋子，表情好看了一些。
　　“家里没多的了，要不我把我的给你穿吧，我刚暖热了...”
　　闻言，周羡立马半蹲下给顾亦蘅脱鞋。
　　他家里来客人少，只有一双凉拖和一双棉拖，于是周羡决定脱掉自己脚上的给顾亦蘅穿，自己则穿洗澡用的凉拖。
　　顾亦蘅睨向眼前，见周羡一脸温吞地蹲在自己小腹前，圆头圆脑，一身白背心包裹着肌肉，他心里一团邪火蹭得冒上，他不算好意地插进周羡发间，推开了他的头。
　　“我不穿别人的拖鞋，我不换了。”
　　拉着周羡起身，顾亦蘅傲慢地斜了他一眼，将手里拎的礼品盒随意塞去，“但我早上没吃饭，想先吃饭再聊钱的事，就当利息。”
　　一听顾亦蘅要留下，那任务就有可能完成了，周羡心多了一些期盼，笑了笑，连声说好。
　　毕竟他也正准备做早餐。做一人份和两人份都是做。他顺手接过顾亦蘅递来的盒子，低头一看logo，心里一惊。
　　这logo是他最喜欢吃的三文鱼牌子...新鲜肥美但就是贵，100g都要50块，他每次都只敢买一小盒，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盒子。
　　他连忙拎着提手，慌慌张张地往顾亦蘅怀里退回去:“顾亦蘅，这这...这我不能收，这东西太贵重了。”
　　“垃圾有什么贵重的？”顾亦蘅脸色沉了下来，他摘了围巾往臂弯一搭，挤着周羡进了玄关后，立在一边观察周羡，“别人送的，我不喜欢。我还要去外地拍戏没人吃就臭了，才拿来让你这个垃圾桶解决了。”
　　垃圾桶...
　　一听到这个词，周羡眼中一热。
　　高中时候，顾亦蘅挑食又厌食，天天缠着他一起吃饭，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最后都给了周羡吃。
　　周羡那时候想多长一长个子，助学金又少，顾亦蘅给他什么他都吃，顾亦蘅总会调侃他是垃圾桶，但每次都会多刷卡，请他吃鸡排和鸡腿——明明这些不是顾亦蘅剩下来的垃圾，但对方还是喂给了周羡。
　　七年过去，时间磨平了很多记忆，周羡拎着三文鱼盒子钉在原地，他以为自己把和顾亦蘅的很多小事都忘了，但顾亦蘅只一句话，他却都想起来了。
　　眼睛又挨了针扎一般疼了起来，周羡还没想流泪呢，耳边传来滴滴的警告声。
　　他抬头一看，头顶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分钟了。
　　不知道是不是垃圾桶这三个字给了周羡冲动的勇气，他踩着大步，追着顾亦蘅的背影走去，拽住了他的大衣袖口。
　　他通红着眼，泪水蓄在眼眶里，像一方小小的池塘。
　　耳边是惊恐的滴滴声，眼前是顾亦蘅不虞的脸色，周羡其实也害怕极了，他闭了闭眼，用尽最后的劲儿叫了出口。
　　“顾亦蘅，你就说一句你喜欢我吧，你说就行了。算我求你....”
　　“我喜欢你？”下一秒，略带疑惑的低颤嗓音响起。而同时沫沫的辣条音紧跟其后:
　　【恭喜宿主，任务二已完成，此次任务奖励为任务时长，您有权利在今后的某个任务加上一小时内的倒计时】
　　周羡其实根本没心思去看，去听沫沫说了什么，因为他两个肩膀被顾亦蘅牢牢扣住。
　　顾亦蘅就这样深深地望向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到周羡根本解读不出来:“周羡，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羡一愣，他憋住眼泪，努力摇了摇头说了句对不起，他觉得自己这样用眼泪逼问顾亦蘅的举措，十分无礼。
　　他甚至不敢看向顾亦蘅了。
　　当周羡躲开眼神的下一秒，顾亦蘅就松开了他，他对着周羡说，“我不喜欢你。”
　　周羡猛然睁大了眼，两行热泪就这么不合时宜地滚了出来。
　　顾亦蘅神色冷峻，他死死凝向周羡，一把将他攥进了怀里，两人心跳声交错急促，谁都没再动了，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我讨厌你，我恨你，周羡。”顾亦蘅阴沉道，“恨和喜欢不可能同时存在，自从你从你甩了我，放弃我们的时候，我就只讨厌你了。”
　　“我们...是什么意思。”周羡一愣。
　　“你自己心里清楚，周羡，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重归于好。”
　　他目光灼灼凝向周羡，眼神里是无法磨平的恨，说完他将周羡推出怀抱，手下意识抬起去，但还没碰周羡的泪就缩了回去。
　　然后转身要走。

　　“算了，看着你的呆样，我也吃不下去，五百块不用还了。就当拥抱的价钱了。毕竟你那么贪财。”顾亦蘅背对着周羡说完，抬脚大步离开了。
　　周羡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傻了，顾亦蘅的话他真的听得云里雾里难以理解，明明当初只是想从男朋友转到朋友，怎么对方就这么讨厌他，甚至上升到了恨...
　　呆呆地望着对方的背影，看着他头顶仍是-200%的喜爱值，周羡脸上一涩。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一片空寂，他才轻轻捂住心脏，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抽疼，只是泄出了一口气。
　　他好像又惹到顾亦蘅了。
　　但是对方究竟为什么这么讨厌他，讨厌到来了他家还不能藏一下，必须要告诉他...
　　他的命怎么办，他手里的三文鱼...又怎么办呢？
　　周羡一脸忧伤，他看向手里的精美礼盒，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