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迟来的真相“二”
...
-
顾一帆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格外显眼。
郝钰顺着声音望过去，怔了一瞬。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熨帖的深色休闲西装，指尖夹着一杯黑咖啡，肩背挺直，眉眼间褪去了当年跟在江予尘身后的散漫，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锐利。
和记忆里那个跟着起哄、打球打得满头汗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七年了。”顾一帆抬眼看向她，目光直接，没什么客套寒暄，“你没变多少。”
郝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接话，直接切入正题：“你说有东西给我？”
顾一帆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什么。
窗外的车流光速掠过，落在他眼底，明暗交错。
“我本来，不该管这件事。”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当年他千叮万嘱，让所有人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告诉你。”
郝钰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个字，不用指名道姓，她瞬间就懂了。
指尖不自觉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顾一帆没再绕弯子，伸手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得泛黄的文件袋。
袋子边缘已经磨毛，一看就被人妥善保管了很多年。
他把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能告诉你当年所有的真相。”
郝钰的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文件袋上，喉咙发紧，竟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顾一帆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沉了几分：
“郝钰，这么多年，你是不是真觉得，江予尘就是他们嘴里那种人？”
她猛地抬眼，睫毛轻颤。
“当年那件事，不是他做的。处分是替人背的，退学是被逼的，连对你装冷漠、装混蛋，全都是演的。”
顾一帆一字一句，清晰、沉重，不带一丝犹豫。
“他那时候不告诉你，是怕你被牵扯进去，怕影响你高考，怕你前途毁在他身上。”
“他说，你该去最好的大学，过最干净的人生，不能跟他这种一身脏水的人绑在一起。”
郝钰的呼吸，瞬间乱了。
耳边嗡嗡作响，李南昨晚说的话，此刻和顾一帆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个文件袋。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纸张，顾一帆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扎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现在站的这家咖啡店，楼上那层，就是他现在的公司。”
郝钰整个人一僵，如遭雷击。
顾一帆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骗你。
他就在你头顶那一层。”
郝钰指尖猛地一颤，刚碰到文件袋的手僵在半空。
“……他在楼上？”
她几乎是下意识抬头，望向玻璃门外那栋高耸冰冷的写字楼——未来集团。
出入的都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精英，和她印象里那个背着旧书包、眉眼桀骜的少年，怎么也叠不上影子。
顾一帆看出她的不信，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涩意：
“你是不是觉得，他当年退学、又只念了个大专，就该过得一塌糊涂，就该是他们嘴里那种烂人？”
郝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顾一帆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大专读的是建筑工程，刚毕业那几年，过得比你想象得苦多了。
在工地晒得脱皮，扛过材料，跑过现场，画过没人看的图纸，一个月拿着几千块工资，住最便宜的出租屋。”
郝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后来呢？”她声音轻得发哑。
“后来他攒了点钱，去做房产测绘、跑项目、谈合作，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别人不愿意碰的烂尾楼后续、没人愿意管的老旧小区改造，他全揽下来。
一点点熬，一点点往上爬，从最底层的技术员，做到项目负责人，再到自己带人接工程、开工作室。”
顾一帆看向那栋楼：
“楼上那层，不是什么大公司，是他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工作室，专门做工程管理和旧改项目。
没背景，没靠山，没学历加持，全靠一口不服输的气。”
郝钰怔怔坐着，耳边全是嗡嗡的回响。
她一直以为，他消失后，要么浑浑噩噩，要么真如流言那般不堪。
从没想过，是这样一条被烈日晒、被风雨打、一步一磕绊的路。
“他从来没怨过谁，”顾一帆声音放低，“就连当年被冤枉、被退学、被所有人误解，他都没说过一句软话。
唯一反复跟我强调的，就是——不准影响郝钰，不准让她知道，不准耽误她高考。”
郝钰眼眶猛地一热。
原来这么多年，她活在光亮里，走在坦途上。
而那个被她弃在黑暗里的人，是在泥泞里，硬生生为她趟出一条干净的路。
顾一帆把文件袋再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当年事情的全部真相，还有他这些年……没敢给你的东西。”
郝钰终于伸手，指尖颤抖地握住文件袋。
袋子很薄，却重得快要压垮她。
她抬头，声音发颤：
“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顾一帆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知道。”
“从你出现在同学宴那天，就知道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刺眼，楼上车流不息。
她在一楼，他在楼上。
隔着一层楼板，隔着一整个被误会碾碎的青春。
近得，只有几步楼梯。
又远得，像隔了整整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