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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身入局 南安王对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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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厉鸢敲了敲门框,吸引屋中二人注意。
拂霜闻声来到客室,便看见厉鸢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好奇问道:“这是?”
魏云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已经醒了,进来说吧。”
厉鸢来到床榻前,呈上盒子,面无表情道:“徐大夫说这是南安王给魏少商的。”
魏云遥扫一眼,直接掀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金饼和一封信。
“这是什么意思?”拂霜从未见过真的金子,瞬间被陌生的亮色吸引。
啪——
木盒的盖子被魏云遥随手关上,吓得拂霜耸起肩膀。
魏云遥轻呵一声,望向客室的方向:“放外面吧。”
拂霜目送厉鸢将木盒捧走,不理解魏云遥的做法:“里面有一封信,您不看看吗?”
“不知道,没看见。”魏云遥又兀自拿起书。
“啊?那金饼呢?”
“致歉讲究诚意,这点钱,不重要。”
“金饼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当然是高位者的脸面。”魏云遥从书里抬眼,紧盯拂霜,“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来了可就掉价了。”
拂霜似懂非懂,也不愿多问,她与厉鸢都受过魏云遥的恩惠与帮助,自然听她的安排。
只是,魏云遥想法跳脱难猜,一会儿让厉鸢理出一间空屋,一会儿又让拂霜去镇上物色带院落的屋子,李铁牛一事仿佛没留下痕迹,一天天过得忙碌又充实。
直至几人的出现,打破了杏林的幽静。
天蒙蒙亮,鹿林药堂的徐不沓领着三个陌生男人进入杏林,厉鸢听见动静,手持长剑先一步出现在院外。
在看清徐不沓朴素的灰布衣后,厉鸢将剑背于身后,收敛起敌意。
“徐大夫,何事?”厉鸢问的同时,炯炯明眸瞟向徐不沓身后。
两个身着戎装的军人,搀扶一位昏迷的素衣男子,看身形应当是习武之人。
徐不沓低头作揖,黏附于额上的碎发是来不及擦拭的汗渍,他急迫地大声呼喊:“魏少商医者仁心,可否救人一命?”
拂霜也被惊扰,提着灯笼来到篱笆外,和厉鸢交换眼神后,望向求医的几人:“魏少商未醒,还请回吧。”
“不救?”听见拂霜的回答,左侧的络腮胡大汉扯着洪亮的嗓音,扭头用下巴指向自己搀扶的男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右侧的瘦高个连忙出声制止:“现下是我们有求于神医,不得无礼。”
拂霜为难地望向身旁的厉鸢,厉鸢则悄然垂眼,目光在两人腰腹游移。
气氛寂静却焦灼,徐不沓作为唯一拥有杏林香囊的外人,自当为现下的情况负责,他诚恳地开口介绍:“这位是南安王麾下左将军沈熹沈大人,另一位则是右将军于晖于大人,他们搀扶之人便是南安王,南安王被歹人偷袭,身中奇毒,性命垂危。”
拂霜犹豫地望向魏少商就寝的房间。
徐不沓继续开口:“先前袁都督遇袭,魏少商紧跟战事,心系百姓,破例出杏林救治袁都督,这次能否看在南安王保家卫国的份上再破例一次。”
忽而,小窗亮起烛光,拂霜赶回屋内。
良久,门吱呀一声打开,拂霜从屋里出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她开口。
手中灯笼忽明忽暗,拂霜回道:“各位请回吧。”
众人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破神医!会不会治病啊?!这可是抵御蛮族的南安王!怎能见死不救?!”左将军沈熹扯着嗓子叫骂。
粗鄙之语刺进厉鸢的耳朵,他瞬间板脸,抬起长剑,道:“这里是杏林,不是你们军营。”
“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沈熹怒气上头,松开昏迷的南安王,一步步靠近厉鸢,缓缓抽出腰间的大刀。
徐不沓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一边倒的南安王,抬头望向剑拔弩张的场面。
“别动粗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徐不沓一介布衣郎中,微弱的声音很快便淹没于刀剑相撞的蹭响之中。
寒光掠近,剑影辗转,厉鸢身手矫健,招式多变,呼啸而来的剑锋带着戾气,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身为征战沙场多年的左将军沈熹竟未占到丝毫优势,被逼得节节后退。
眼见着要败下阵来,右将军于晖也随即加入,二打一,胜之不武,但为了尽快救南安王,时间紧迫,即使是威逼也得让神医点头。
“怎么以多欺少!”拂霜急得团团转,恨自己不会武功。
厉鸢手腕一转,反握住长剑,灵活的身法在高大的身躯之间穿梭,行云流水般抵挡住于晖见缝插针的挥砍,顺势踢飞叫喊着冲来的沈熹。
于晖见机掷出匕首,厉鸢被迫转腕调整剑刃方向。
哐——
厉鸢手中的长剑被于晖击飞。
一旁的沈熹见状,捂着被踹的胸口奋然起身,银色大刀眼见着向厉鸢砍去。
“住手!”一声大喝制止了两人。
沈熹高举的手僵在半空,惊讶地回首。
于晖迅速收刀,侧身回望。
南安王艰难地抬起头,身子伏在徐不沓的肩背,虚弱喘息,冷汗浸湿鬓发与衣襟,一张俊脸即使狼狈也不失原有的英气,眉若青峰延至鬓边,眸如灿星熠熠生辉。
“大将军,您怎么醒了?”于晖立马跑回南安王的身边。
“不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吧?”沈熹一脸担忧地小跑过来。
“放屁!”于晖盯着沈熹怒斥一声。
拂霜趁机扶起厉鸢,退回屋内。
一只素手轻轻掀起竹帘一角,幽柔的女声从竹帘之后传来:“南安王醒了?”
“他们只是救人心切,鲁莽了些,若神医能救在下一命,荣华富贵,金银财宝,自是不在话下。”南安王喘着气,断断续续说完已是竭尽全力。
“救可以,但有条件。”竹帘之后人影晃动。
“但说无妨。”
“谈条件之前,先清毒吧。”魏云遥停顿片刻,“你们几人里只有徐大夫一人持有香囊,恐毒雾侵入,我这里有解毒的药,先来服下吧。”
几人合力将虚弱的南安王搀扶至客室。
拂霜将魏云遥准备好的药丸分给了除徐不沓外的剩余三人。
三人相继服下药丸,珠帘后又响起那个幽柔的女声:“还请南安王大人勿怪,民女体弱,缠绵病榻,虽有医术傍身,但精力有限,若要彻底清理奇毒,需南安王留于此处数日,这便是条件。”
几人面面相觑,战事紧急,若将领缺位多日,恐情势有变。
“需几日?”于晖问道。
“七七四十九日。”
“不行。”沈熹急得拍桌。
“那请另寻高明。”
“战事瞬息万变,四十九日太久了。”于晖解释原委,“蛮族掳掠成性,随时反扑。”
徐不沓知道魏云遥的性子,连忙插嘴劝道:“这毒奇特,传统方子解不了,四十九日对于配药试药来说并不算久,魏少商是西南一带有名的神医,她愿意救治,自然有几分把握。”
南安王冷汗直冒,让神医救治才是当务之急,现下只能应下她的要求:“那便依神医的。”
厉鸢冷脸站在客室门口:“杏林清幽,不喜人多,其他人请回吧。”
左右将军刚想说什么,却被南安王制止:“军营需将领驻守,你们且回吧。”
几人离去,杏林又归于平静。
南安王暂且入住此地,先前让厉鸢腾出的屋子竟派上了用场。
晌午,拂霜将矮桌放在魏云遥的床榻上,熟练地摆盘布菜。
魏云遥拿起筷子翻动菜叶,随口问:“他喝下汤药了吗?”
“喝了,现下在打坐。”拂霜忍不住好奇,问道,“您怎知南安王会来杏林?”
“先礼后兵是他的强项。”
“您认识他?”拂霜愣住,不确定自是否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毕竟我也是西南长大的。”
拂霜站在一旁,忧心地低垂脑袋:“那……他来杏林的目的是什么呢?”
“犹未可知。”魏云遥手持筷子,望向拂霜,“厉鸢呢?”
“嗯?不是您让他每天送药去鹿林药堂吗?袁都督的伤药呀。”拂霜俯身观察魏云遥的神情,“总觉得您心神不宁的。”
“小庙供着大佛呀。”魏云遥摇摇头,随后放下筷子,“他打坐得差不多了吧,扶我去柴房,规矩可不能少。”
柴房位于院子的北面,四壁由简陋的木板固定,时不时有冷风从缝隙钻入,即使在床榻位置加了一块布遮挡,也抵不住渗入的严寒。
宋榷衣冠整齐,端坐于床榻边沿,恭谦模样与这间残破的柴房格格不入。
柴房外,脚步声近,一前一后,前者步履虚浮无力,后者稍重,相距不足一尺,应当是后者搀扶着前者。
他挺起上身,正襟危坐。
脚步声停,门后传来温柔的女声:“叨扰南安王。”
“神医,免礼。”
语毕,拂霜便推开无闩的房门,扶着魏云遥跨过门槛。
“蒲柳之姿让南安王见笑了。”魏云遥微躬身子,“民女姓魏,名云遥,偶有人以‘少商’相称。”
“南安王,宋榷,万分感谢魏少商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宋榷微垂脑袋,恭谦地表达谢意。
魏云遥缓步走近床榻,在拂霜的搀扶下坐在宋榷的身旁:“现下虽压制毒素扩散,但仍需尽快调配解药。”
宋榷下意识地往一旁挪动,与她拉开距离。
“只是号脉,南安王不会介意吧?”魏云遥见他回避的模样,轻笑出声。
宋榷翻转手腕,手掌向上:“请。”
魏云遥指腹轻点,专注于脉象。
宋榷的视线不经意扫向魏云遥的脸,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留住他的目光,一时之间望得出神。
“何处感到不适?”魏云遥抬眼,浓密的睫毛犹如黑色羽扇往上掀,露出闪着水光的墨瞳。
对视良久,魏云遥的眼微微弯起。
宋榷恍然回神,慌忙移开失礼的视线,答道:“胸口……胸口沉闷,呼吸阻滞。”
“明早我会再配一副药,今晚您安心休憩。”魏云遥收手起身,拂霜伸手搀扶。
宋榷目光如炬,双手握拳,置于膝上:“冒昧问一句,魏少商家中可有姊妹?”
魏云遥微笑回道:“民女并无姊妹。”